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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 行书《唐诗二首》
手卷 水墨绫本 引首27×92.5 cm.书法 26.5×489 cm.
释 文:
重华林屋堪避暑,况乃烹鲜会佳客。主人(人)三十朝大夫,满座森然见矛戟。北窗卧簟莲心花,竹里蝉鸣日日斜。羽扇摇风却珠汗,玉盆贮水割甘瓜。云峰峨峨自冰雪,坐对芳樽不知热。醉来但挂葛巾眠,莫道明朝有离别。
芦管歌
辽东九月芦叶断,辽东小儿采芦管。可怜新管清且悲,一曲风飘海头满。海树萧索天雨霜,管声寥亮月苍苍。白狼河北堪愁恨,玄兔城南皆断肠。辽东将军长安宅,美人芦管会佳客。
弄调秋飔胜洞箫,发声窈窕欺横笛。夜半高堂客未回,只将芦管送君杯。巧能陌上惊杨柳,复向园中误落梅。诸客爱之听未足,高卷珠帘列红烛。将军醉舞不肯休,更使美人吹一曲。
题 识:癸丑春仲书于龙谭草阁,董其昌识。
钤 印:知制浩日讲官、董其昌印、玄赏斋
签 条:董玄宰书。予向。
引 首:晋唐遗迹。甲申(1944年)冬日,黄宾虹题。 钤印:虹庐、冰上鸿飞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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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其昌的书法以行草书造诣最高,综合了晋、唐、宋、元各家的书风,自成一体,集古法之大成,其书风飘逸空灵,风华自足。进入清代,康熙、乾隆二帝都以董其昌的书法为宗,备加推崇,甚而亲临手摹董书,常列于座右,晨夕观赏。如康熙就曾为他的墨迹题过一长段跋语加以赞美:“华亭董其昌书法,天姿迥异。其高秀圆润之致,流行于褚墨间,非诸家所能及也。”
本卷以大字行书录唐李欣《夏宴张兵曹东堂》、岑参《裴将军宅芦管歌》两首,中锋直下,转笔处古劲藏锋,可谓含刚健于婀娜,中和之气溢于纸上。盖其生平多临《阁帖》,于《兰亭》、《圣教》,能得其运腕之法,而转笔处古劲藏锋,似拙实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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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四十一年(1613)仲春,董其昌时年五十九岁,正是他闲居江南,研精艺事的时期。此卷的书写地点“龙潭草阁”,则应是他在松江白龙潭为自己辟出的一处书斋。
就在五年前,董其昌写出了最为著名的大字行书《岳阳楼记》,他已然远离早年所学二王一路的章法,将字体尽量放大,这也许是他常作行书大字立轴较多的原因之一;此卷恰可视为他转向大字创作的一个明证。《行书唐诗二首》古意尤多,无怪乎黄宾虹题引首为“晋唐遗迹”,诚如卷后张书云所说“其实公于晋唐各家真迹无所不临,而能自出新意卓然成家,其论书法云,字需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唯米痴能会其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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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董其昌众多交往中,与陈继儒关系最为笃定,尤其晚年,更是形影相随。陈继儒小董其昌三岁,而且又在董氏逝世后第三年去世,二人皆享年八十二岁,这种巧合更增添加了他们之间本就相互关联的传奇色彩。陈继儒为诸生时,“与董玄宰,王辰玉齐名”,当时两人都是名噪乡里的人物。
两人都先后经历了科场的失败,而陈继儒却在二十九岁乡试落第后,“取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董其昌则于万历十六年再次应试,中进士而进入了仕途。虽然两人各自选择了不同的人生道路,但他们的的友谊却没有因此结束。他们心性相通,对文艺书画有着共同的审美取向。即使董其昌在京上任或出使期间,也没有中断过联系。所谓“少而执手,长而随肩,涵盖相合,磁石相连,八十余载,毫无间言。”在1599年至1622年,董其昌闲赋归里期间,两人更是过从甚密。“壶觞对引,翰墨间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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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卷后有陈继儒与张孝思二人题跋,殊为难得。陈继儒跋董其昌作品非常少见,上海博物馆藏《董其昌陈继儒书画合璧卷》、北京故宫藏陈继儒跋董其昌《高逸图》轴,故宫藏陈继儒跋董其昌行书《戏鸿堂帖》,以及台北故宫藏陈继儒跋《董其昌行书诗册卷》,寥寥可数。
陈继儒评此卷为董玄宰扛鼎之作,摄入霜毫雪间,戏鱼卧龙,总归神运;可不具衣冠,但拜石丈,愿好古君子共宝之。张孝思,明末京口人(今镇江),字则之,精鉴赏,富收藏,家有培风阁,所藏晋唐法书、宋元名画皆为传世名品。其中最为有名的便是唐代著名诗人杜牧的《张好好诗》及《女史箴图》。张孝思在此卷留有题记一行:“岁在癸卯(1603年)清和之朔日,懒逸张孝思藏谨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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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末张书云亦酷嗜董其昌书画,他认为此卷与自己所藏以张旭笔意书杜甫诗卷不相伯仲。而此卷挥洒自如极尽回腕藏锋之妙,一种灵和秀逸之趣流溢行间;兼之绫本洁白完好,尤为难得。之后又有邢端、黄宾虹、齐振林、邵章、陈云诰、张海若诸家题跋,可谓流传有绪,为董其昌凿凿可考之名作,洵可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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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继儒(1558-1639):唐文皇购逸少书,使魏征、褚遂良辨真伪,宋太宗购古今书,使王著辨精觕。两朝鉴赏,便分河汉。阁帖既行,王侯贵戚始有赐本。然米漫仕、黄长睿掊击伪赝,不遗余力,而后世珍藏摹印,奉为模楷。岂金题玉躞,业经人天呵护,不可复废耶?董玄宰以扛鼎全力,摄入霜毫雪茧间,戏鱼卧龙,总归神运,岂止如杨少师赛过珊瑚树已耶?米襄阳自谓笃好古人笔札,每涤一砚,展一轴,不知疾雷之在旁。使其见玄宰此帖,必不具衣冠,但拜石丈矣。愿好古君子共宝之。眉公陈继儒题。 钤印:眉公、继儒、眉道人
张孝思(明崇祯-清顺治间,16世纪):岁在癸卯清和之朔日,懒逸张孝思藏。谨识。 钤印:张孝思、张则之、懒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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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书云(1863-1926):古来书家不融会诸家之长,不能自成一家。董文敏书法或谓得力于李北海,或谓其出于颜平原,或谓得笔于米襄阳为最多,见仁见智,各窥一端。其实,公于晋唐各家真迹,无所不临,而能自出新意,卓然成家。其论书法云:字须奇宕潇洒,时出新致,以奇为正,不主故常。此赵吴兴所未尝梦见,惟米痴能会其趣。又云:海岳书,无垂不缩,无往不收。生平评书,于吴兴不无微词,于襄阳则极倾服,其大较也。又自题书文赋云:用褚登善千文意,不类平日笔。余以不自立家数,数迁业,得在此,失亦在此。公自谓不自立家为失,正其兼揽众长,冶于一炉,此其所以得力处也。此卷挥洒自如,极尽回腕藏锋之妙,一种灵和秀逸之趣,流溢行间。洵中年真精之作。绫本洁白完好,尤为难得。予酷嗜香光书画,旧藏字卷甚夥,以用张长史草法书杜子美诗卷为最精,与此卷略相伯仲,似为同时所书,因跋此卷并及之。甲申嘉平月,张书云题。 钤印:张书云印、遯闇居士、读书想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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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端(1883-1959):明董宗伯书画冠冕一代,其书始师北海,参以襄阳、文敏,融冶各家,独具手眼,故所作含刚健于婀娜,诚昔人所谓绵里针者。此卷从容挥写,中和之气溢于纸上,与晚明二水、孟津之专以雄强胜者,殆春温秋肃,各擅其长耶。甲申嘉平,蛰人邢端。 钤印:邢端长寿、甲辰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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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1865-1955):董文敏出新安许文穆之门,与陈眉公来歙居,吴氏余清斋,日久得遍观收藏唐宋书画真迹,俱详《画禅室书画录》中。此其壮年真精之作,今已不易觏矣。甲申初冬。宾虹。 钤印:宾虹八十以后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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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振林(1872-1947):董文敏书画兼精,画尤矜贵,非有低昂字多而画少也。思翁之画数十年仅三四见,字则都市中常常见之,乡里大家亦屡见不鲜。所见手卷居多,中堂次之,楹联尚未经见。其尺幅、行款、字之大小、姿势,亦略相类,且多绫地,鉴别为艰。此轴虽与恒见略同,而笔力墨色,则胜常品远甚,可珍藏也。甲申冬至后五日,齐振林题。 钤印:齐振林、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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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章(1872-1953):董华亭少时学李北海,又学米襄阳,二家盘旋最深,故得李十之二三,得米十之五六。生平虽无所不临,而得力则在此。今后学董者,不得舍李米,而竟取董也。盖以董学董终不似之。此卷笔笔飞动,绝是天真横溢,无迹可寻,而有遒劲潇逸之致,深得回腕藏锋之妙,而以自然出之。可宝可玩。甲申嘉平,邵章题记。 钤印:杭人邵章、伯炯所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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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云诰(1877-1965):思翁书追踪晋唐,为明一代大家。其妙处在生秀,此其所以高出松雪也。惟以名重,故而赝本遂多,鱼目混珠,眩惑弥甚,善鉴者可望而决耳。此卷运笔如游丝袅于天半,无一侧锋。而绫本洁白如新,至可宝也。甲申冬日,陈云诰。 钤印:云诰私印、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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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海若(1877-1943):思翁书法,吾朝米襄阳也。未经特召,反系袍袖,跳跃飞捷,落笔如云烟。博金砚匣、玉镇纸之赐,又不如王岐公,宣入坐便殿,敕宫嫔求诗,与学士润笔,各取头上珠花装幞头簪不尽,纳入袖中,旋取针线缝联袖口,宴罢以金莲烛送归,世传为天子请客。盖君臣礼严,故应尔尔。若翰墨流传朝野,不减米博士、王岐公,独复庵沈侍御能宝之于未遇之前,梁叔出入于怀袖之内,直是正赏鉴家。家藏两学士翰札也新,思翁题曰:御墨堂。为吾松第一名胄。梁叔博雅,坚守清白。不佞事之,在师友间矣。陈眉公《题思翁与沈侍御书牍》,见眉公集,特录以实此卷末。岁次阏逢涒滩圉涂之月,张海若。 钤印:张海若、甲辰翰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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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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