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作者 | 梳子姐
山东菏泽有个开烧烤店的张先生，是个爱琢磨事的人。
回看2010年菏泽元代古沉船考古纪录片时，他敏锐地发现，镜头中元青花残件并没有出现在后续博物馆馆藏移交清单中。
本着对国家文物负责、对公共资源负责的态度，今年6月底，他向有关部门实名举报文物疑似遗失。
可巧不巧，举报之后短短两个月，张先生这家烧烤店接连迎来五大部门、共计15次上门检查。
市场监管核查后厨卫生、食材检疫，综合执法排查油烟扰民，农业农村局突击检查是否私自屠宰，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反复丈量场地、核查违建，消防部门多次复查场地安全隐患。
高峰期，一天之内三个部门先后上门，轮番检查、层层盘问。来来往往的执法人员，吓跑了顾客，正常经营难以维持。
从9月7日开始，这家烧烤店被迫停业关门。为抵扣房租、维持生计，店主在店门口摆摊卖起了地瓜。
大家感到好奇的是：究竟是什么人跟一个烧烤店过不去？这么密集的检查，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另有隐情？
9月13日，当地给出了两份回应。
一份来自12345热线：该店自去年5月开业以来共受理投诉120余件，其中116件来自同一名举报人。而这名举报人，在18个月里累计投诉538件，涉及全市60多家熟食烧烤店铺，平均一天一件。
另一份来自文旅部门：网传视频中疑似遗失的文物，初步认定为青花瓷器残片，联合调查组正在调查，结果将及时公布。
同时，当地也承认，处理投诉过程中存在个别执法部门行为不规范的问题。
这两份回应，解答了一些疑问，也带来了新的疑问。
如果是一名"专业投诉人"盯上了这家店，那么18个月538件投诉、平均一天一件，这究竟是公民监督，还是把12345热线当成了随手可点的工具？如此高频次的投诉，为什么没有被并单甄别？行政资源就这样被反复调动、层层消耗，这个口子谁来堵？
如果投诉与张先生举报文物问题确有关联，那就是另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公民举报文物疑云，本是出于对公共利益的守护，若因此招来针对性、报复性执法，以后谁还敢对公共事务说半个"不"字？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张先生6月底7月初曾在网上直播售卖狗肉，这个时间点与集中投诉同样挨得很近。到底是卖狗肉招来的投诉，还是举报文物招来的检查，抑或兼而有之，目前下任何结论都为时过早。
正因为不下结论，才更需要查清。
眼下最该查清三件事。
第一，彻查116件投诉工单的全部来源与内容，界定这究竟属于合法监督、重复举报，还是恶意举报。若是恶意举报，就该让滥用公共通道的人付出代价。
第二，15次上门检查是否合规。国务院早有规定，涉企行政检查能合并不重复、能联合不多头。一天三个部门轮番上门，哪怕每一次都"依规履职"，叠加起来的效果也足以压垮一家小店。当地既然已承认存在执法不规范，处理结果就该公开。
第三，公开文物遗失核查的完整真相。元青花残片到底有没有入库、清单缺项如何解释，事发久远、线索模糊可以理解，但调查进展应当及时向社会公布，给举报者一个交代，也给公众一个答复。
执法的初衷，是护民、利民、安民，而不是为难百姓、消耗良善、寒了人心。群众监督与举报的正当权利，同样必须捍卫。
这15次上门，不该成为一笔糊涂账。两条线——查投诉，查执法——都不难查清，就看有没有这个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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