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20年，山东孟良崮战役遗址，粟戎生看完友人刘庆官发来的视频后，久久没有说话。画面里，山洞前摆放着祭奠物品，来往参观者不少。这个山洞，曾被认为与张灵甫当年的指挥活动有关。
粟戎生是粟裕之子。面对这样的场景，他随后致信有关方面，转述刘庆官诗中的一句话：“只闻为酋招魂，不见我军神勇。”这句话并非针对普通祭扫者，而是质疑革命战争遗址的展示方向。
孟良崮战役发生在1947年5月13日至16日。华东野战军集中兵力，围歼国民党军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张灵甫率部进入孟良崮山区后，逐渐陷入孤立，援军未能及时形成合围，整编第七十四师最终被击溃，张灵甫也在战斗中死亡。
这场战斗的意义，不只在于消灭一个整编师。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军队凭借装备和兵力优势，向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整编第七十四师被视为其中的主力，张灵甫则是进攻部队中的重要指挥官。
张灵甫在抗日战争时期确有作战经历，也曾参加兰封、武汉、南昌等战事。可是，评价一个军人，不能只截取某一段经历。抗战时期的战功，不能自动抵消其后来参与进攻解放区、与人民军队作战的事实。
更值得注意的是，张灵甫早年还参与过对红军的作战。相关战史记载，他曾在鄂豫皖、陕北等地与红军交战，并因作战强硬受到上级器重。1946年以后，他出任整编第七十四师师长，率部投入苏北和山东战场，成为国民党军重点进攻体系中的一员。
涟水战役中，整编第七十四师与华中野战军交锋，双方均有伤亡。1947年山东战场局势变化后，张灵甫率部向孟良崮推进。华东野战军抓住其突出过深、两翼暴露的机会，迅速调集部队完成分割包围。
战场上的胜负，从来不是由个人声名决定。整编第七十四师装备精良，战斗力较强，这是事实；但部队脱离友邻、补给和援军难以接续，同样是事实。孟良崮的结果，正是在兵力调动、地形控制和战场判断共同作用下形成的。
有意思的是，战斗结束后，解放军并没有以羞辱遗体的方式对待张灵甫。华东野战军有关部队对其遗体作了安葬处理，并留下身份标识，曾通过新闻渠道寻找其家属。这种处置，体现的是战场纪律，也说明尊重死者与评价其政治立场并不矛盾。
因此，粟戎生并不是反对家属祭奠。张灵甫的亲属在适当地点设立墓葬或衣冠冢，属于家族处理先人的方式，外界没有必要横加干涉。问题在于，孟良崮首先是一处革命战争遗址，而不是张灵甫个人的纪念场所。
“能不能祭奠”，与“在哪里祭奠”，是两个不同问题。私人悼念可以有私人空间，公共遗址却必须交代历史事实。若在人民军队牺牲将士的战斗地点长期突出对方指挥官的祭奠痕迹，反而淡化歼灭战的经过，参观者自然难以理解这片山地究竟承载着什么。
当年，华东野战军有不少指战员倒在孟良崮及其周边山地。他们的姓名、番号和牺牲经过，应当成为遗址叙事的核心。至于张灵甫，可以介绍其身份、部队和战败经过，但介绍不等于褒扬，祭扫也不应取代对战役性质的说明。
粟戎生信中的追问，实际指向的是纪念空间的尺度问题。历史遗址可以容纳复杂人物，却不能把侵略解放区的军事行动包装成单纯的英雄传奇。山洞里摆放什么，展板上写什么，都会影响后来者如何认识那场战斗。孟良崮的主角，应当是浴血作战并取得胜利的华东野战军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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