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是国内新能源全电量入市落地的首个完整年份,风光电站过去“装机即收益”的商业逻辑已彻底打破。
上半年,五大电力央企旗下以风光资产为主的上市公司普遍遭遇利润重创:
「太瓦能源」统计显示,15家央国企新能源平台2025年净利润平均下滑30%,2026年上半年多家企业净利润同比降幅扩大至50%以上,部分企业陷入亏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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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现明显的“量增利减”——光伏装机、发电量持续走高,但电价下行、弃电抬升双重挤压下收益大幅缩水。
种种迹象表明,越来越多的央国企正在加速“去风光”,转而探寻新的赛道。
这背后实际上是一本经济账,风光盈利模式正在失效。
风光盈利模型失败
今年以来,央国企开始批量挂牌转让风光项目股权,即便部分标的尚处于盈利状态也选择出清。
南网能源明确表态,不再新增持有光伏项目,转向轻资产智慧运营。
三峡、中核、国家电投等多家央企先后剥离一批存量新能源项目,市场将其解读为行业从“跑马圈地”走向效益优先的信号。
在业绩承压、资产处置并行的背景下,五大电力“国家队”的战略走向成为整个新能源产业链的风向标。
8月以来,国资委集中刊发多家电力央企一把手署名文章,叠加集团年中工作会议、高层人事调整,一套面向“十五五”的新能源发展路线图逐步浮出水面。
过去单纯比拼新增装机规模的时代正在落幕,各大电力央企正在根据自身资源禀赋,分化出截然不同的落地路径。
本轮风光利润暴跌,并非单一因素导致。2026年起新能源全面进入电力市场交易,延续十余年的保量保价兜底政策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西北多地光伏现货结算价跌至0.15元/千瓦时以下,山东部分时段光伏结算均价仅0.08元/千瓦时,即便是中东部负荷中心,电价相较往年也出现系统性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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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风光消纳压力持续加大。
全国风电、光伏利用率连续三年回落,西北省份部分区域弃电率超过30%,传统消纳条件较好的中东部省份,多地弃电率突破10%。
部分省份在装机规模没有明显增长的前提下,光伏上网电量同比下滑20%-40%,直接冲击存量项目的电量基数。
成本端同样雪上加霜。
土地使用税、“三免三减半”税收优惠到期、补贴相关所得税追缴等税费成本陆续显现,而这部分支出,在早年项目投资决策的测算模型中并未充分纳入。
收入下降成本抬升,大量存量风光项目原有的收益模型直接失效。
市场直接反馈到投资端。2026上半年全国光伏新增装机同比大幅回落,各省业主明确的光伏开发指标跌至“十四五”以来低点。
过去只要拿到资源就上马项目的局面不复存在,区域消纳能力、市场化电价水平、全周期收益率,成为项目立项、资产并购的硬性前置门槛。
从财报数据可以观察到板块分化,光伏业务受到的冲击显著大于风电。
国电电力数据显示,风电度电净利润约0.052元,光伏仅0.026元。
大量新投产光伏项目带来高额固定资产折旧,进一步压缩利润空间,即便发电量上涨,也难以对冲电价、利用小时的负面影响。
五大电力集体变道
重压之下,各大电力央企除了收缩新能源赛道,同时也根据自身资源禀赋,调整和重新构建第二增长曲线的产业。
作为全球清洁能源装机规模最大的央企之一,国家电投董事长刘明胜在署名文章中,明确提出不再单纯依靠风光发电规模扩张。
他把绿氢、核聚变、能源特种机器人、功率半导体离子注入技术作为未来产业四大抓手,用来对冲传统新能源业务盈利下行压力。
落地层面,吉林大安风光制绿氢合成氨一体化示范项目已经实现稳定产出绿氨,拿到全球首张绿氨认证,项目验证了“绿电‑绿氢‑绿氨”全链条工程可行性。
国家电投未来计划在风光富集区域复制这套模式,把波动性的风光电力转化为可存储、可外销的化工产品,解决风光消纳难题。
核聚变方向,国家电投不做全套堆体研发,聚焦聚变堆传热回路、工程仿真等工程化环节,搭建数字聚变堆实验室,积累工程经验与人才储备,做长期技术储备。
在能源机器人赛道,国家电投已经开发四十余款特种机器人,覆盖光伏清扫、核电检查等高危场景,产品实现商业化销售。
国家电投颇具魄力的一点是,为不受长周期研发与短期经营考核冲突影响,设立场景开放清单,把集团内部电厂、新能源场站作为新技术首试首用的“责任田”,免除一线生产单位试用新技术带来的考核扣分压力。
这样可打通实验室到工业化应用的中试堵点,建立阶段性价值评估机制,避免短期业绩压力打断长线科研投入。
电网体系出身的董事长刘明胜对整个“绿电”拥有体系性认知,重视如何与电网、消纳端构建生态,同时更明白如何从各个新能源场站节约出一分一厘的成本。
2026年以来,刘明胜掌舵的国家电投在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方面的抉择剥离力度明显加大。这一点在与宁德时代的合作中体现得十分明显。
国家电投今年将旗下启源芯动力重卡换电平台股权出售给宁德时代,不再亲自持有重卡换电重资产。
但同时,该集团与宁德时代共同打造的国宁新储公司则大力专注于“核电+储能”以及钠离子电池技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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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集团的基因和资源优势与国家电投完全不同。
中粮系出身的大唐董事长吕军避开具体技术和业务,紧抓大唐在火电、煤化工方面的基因和资源,选择绿氢耦合煤化工作为氢能落地主线。
多伦15万千瓦风光制氢耦合煤化工项目已经长期连续运行,用风光制绿氢替代部分化石制氢,增产甲醇同时削减碳排放,走出一条不依赖外部市场,依托自身存量煤化工场景消纳绿氢的路径。
大唐把风光新能源和算力需求绑定,探索新能源的新消费场景,落地宁夏中卫绿电算力协同项目,把绿电直接供给数据中心,拓展风光电力的消纳出口,提升新能源的综合价值。
华电集团董事长叶向东在署名文章中明确,计划将氢基能源纳入拟培育主业,构建“绿电制氢、电氢耦合、氢氨醇一体化、工业供氢”完整链条,同步布局新型储能、深远海能源、生物质合成生物、能源具身智能机器人多条赛道。
实操项目层面,已经落地多个标杆:辽宁铁岭风电离网制氢实现商业运行;内蒙古建成195公里输氢管道;青海落地兆瓦级PEM电解水制氢项目;新疆木垒100MW/1000MWh二氧化碳储能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海洋能源方面,布局深远海风电、波浪能、潮流能,推进海水无淡化直接制氢试验项目,开拓海上新能源新场景。
在数字化转型上,搭建机器人技术重点实验室,开发四足巡检机器人、防爆运载机器人,投运宁夏无人值守新能源场站,实现人形机器人、氢动力无人机协同运维,以智能化降低风光电站的运维人力成本,挖掘存量资产的盈利潜力。
8月28日,白勇接掌华能帅印,成为该集团转型关键期的掌舵者。
白勇过往长期的财务、资本运作履历,被市场寄予优化投资回报、管控资本开支的期待。
在换帅之前,华能2026年的年中工作会议已经定调集团方向:一方面继续推进澜沧江流域千万千瓦级水风光一体化大基地,扩大新能源装机盘子。
另一方面明确提出六大重点,其中“提升价值创造水平”被放在突出位置,强调成本管控、增收增效,不再单纯追求装机数字。
摆在白勇面前的考验十分现实:华能清洁能源装机占比58.46%,在行业处于中游,既要完成“十五五”绿色转型目标,又要面对风光资产盈利下滑,还要处理好煤电和新能源的协同,大基地送出消纳、项目全周期经济性、市场化改革下的平衡将是未来的核心命题。
国能的做法则代表另一类央企的思路:不只是发展风光,而是用调节电源为新能源托底,提升整体资产组合抗风险能力。
该集团8月召开深化改革推进会,强调增强核心功能,提升核心竞争力。
旗下国电电力8月公告,拟收购控股股东一批资产,在建及拟建装机1354万千瓦,标的涵盖抽水蓄能、大型水电、支撑性煤电,配套规划大规模风光项目。
核心逻辑是以调节性电源,对冲新能源波动性,解决消纳痛点。
这批资产中,金沙江奔子栏、旭龙两大水电合计500万千瓦,松滋抽水蓄能120万千瓦,德令哈支撑性煤电,全部具备强调节能力。
依靠水电、抽蓄、灵活煤电的调节能力,配套开发周边风光资源,走“风光水火储一体化”路径,依靠多元电源组合改善整体盈利,应对电力市场价格剧烈波动。
综合各家公开信号,“十五五”开局阶段,电力央企“国家队”新能源发展已经告别统一的规模竞赛,出现清晰分化。
国家能源集团、华能集团属于继续做大风光,但不再盲目上项目。
优先绑定水电、抽蓄、灵活煤电等调节资源,走多能一体化基地路线,用电源组合来抵御电价和消纳风险。
国家电投、大唐集团、华电集团则开始做减法,剥离部分低收益风光重资产,把资源向氢能、储能、核聚变、数字化等未来产业倾斜,寻找第二增长曲线。
一个关键现实是,未来产业大多尚处在示范阶段,短期很难贡献大额利润,短期经营压力仍将集中在存量风光资产上。
因此五大电力要共同面对几个考验:
绿氢等新产品的绿色溢价如何落地?存量风光电站何时能转亏为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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