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徽州：活态的传统中国秘境

费孝通在《乡土中国》中写道：中国社会的底色，是乡土。华夏千年文明的根脉、中国人刻入骨髓的家园情怀、温润内敛的东方品性，皆源于乡土、扎根乡土。放眼整片华夏大地，最能完整复刻传统乡土风貌、留存纯粹乡土文脉的地方，莫过于古徽州。

很多人说不清古徽州的边界，却一定见过它的惊艳风光。古徽州一府六县，涵盖歙县、黟县、休宁、祁门、绩溪、婺源，山水跨越皖赣，文脉从未割裂。

婺源晒秋 图源：袁佳利

世人奔赴此地，追黄山云海的松涛仙气，赴宏村水乡的水墨诗意，访西递古村的静谧古韵，寻婺源篁岭的秋日晒秋。

散落群山之间的徽州古村，每一处都是宝藏景点，更是《乡土中国》里熟人社会、聚族而居、耕读传家的鲜活范本，依山傍田、临水建宅，烟火与古韵共生，山野与文脉相融。

黄山奇松 图源：袁佳利

01

山水塑韵：山地格局孕育双重徽州风骨

若细究徽州，这里虽处于山区，却处处透着书卷气。徽州“介万山之中，东有大鄣之固，西有浙岭之塞，南有江滩之险，北有黄山之阨”。这种“环山为障、依水通达”的地理格局，深刻塑造了徽州文化“内敛凝聚”与“开放兼容”的双重性格。

宏村 图源：袁佳利

相对封闭的山区环境使得徽州历史上较少受到外部冲击，不仅如此更让这里成为很多南下文人的最后落脚地。西晋末年，北方战乱频发，各大中原世家望族举族南迁，这一史事也是后世著名的“衣冠南迁”。而这样的迁徙不止一次，历史上的“永嘉之乱”“唐末战乱”“靖康之变”都让徽州迎来了移民高潮。

婺源篁岭 图源：袁佳利

迁入徽州后，中原士族坚持恪守“尊祖、敬宗、收族”传统，聚族而居，加强管理，形成“千年之冢，不动一抔；千丁之族，未常散处；千载之谱系，丝毫不紊”的局面；各宗族积极推动血缘性与地缘性融合，发展为“名族”，在延续中原“郡望”基础上形成独特的“村望”文化，所谓“相逢哪用通名姓，但问高居何处村”，一村一姓，一姓一村，比如“篁墩程”“昌溪吴”“许村许”“考川胡”“三田李”等等，活脱是“郡望”的缩小改进版，构建起具有汉唐遗风的社会形态。

婺源民俗文化馆 图源：袁佳利

02

耕土革新：中原技艺赋能山地农耕新生

大量世家大族的移民不仅带来了深厚的文化，更为当地的农业技术带来了革新。彻底改写了徽州的农耕格局，让深山僻地蜕变为富庶文脉之乡。

唐模村 图源：古徽州文旅

早年徽州土著依山谋生，固守原始的“刀耕火种”模式，产量微薄、耕作粗放，山野土地难以充分利用。中原移民落地扎根后，因地制宜改良生产方式，引入中原成熟的农耕技艺、作物品种与水利理念，系统性开发山区梯田与河谷良田。

他们淘汰低效作物，大力推广水稻、茶树种植，至唐代，水稻已成为徽州主导农作物，徽州也逐步跻身全国核心茶区，为后世祁门红茶、黄山毛峰等名茶出圈埋下伏笔。在手工业上，移民带来的精湛技艺，也让徽州木工、竹编、制墨、漆器工艺逐步走向成熟，成为一方特色产业。

徽墨 图源：嗨徽州

最亮眼的革新，当属徽州独创的堨塘式水利系统。不同于中原平原的大型堰渠工程，徽州先民结合山地起伏地貌，改良出适配山区的小型水利体系：因溪拦水筑“堨”，依山凿田蓄“塘”，小巧灵活、遍布山野、灌溉高效。

徽州唐模水街古堨坝 图源：《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申报书》

南宋徽州知州袁甫曾在《知徽州奏便民五事状》中专门盛赞：“此州农田多藉水利，因溪堰水者谓之堨，凿田蓄水者谓之塘。兴工虽难，为利则广，修治不辍，灌溉甚多。”据明弘治《徽州府志》记载，宋代徽州已有堨1771处、塘陂2206处，密密麻麻的水利节点串联起万千梯田，让贫瘠山地变成年年丰产的良田沃土，也筑牢了徽州乡土安稳存续的物质根基。

堨坝建造工艺复原图 图源：《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申报书》

安稳的地缘环境、丰饶的农耕物产、深厚的宗族文脉，让徽州得以避开多数战乱浩劫。宋代以后，除清代“咸同兵燹”短暂动荡外，这片山野古村长期安定，文化得以自主沉淀、完整传承。

呈坎八卦古村的晒场 图源：古徽州文旅

彼时的徽州，早已褪去山野蛮荒，村村闻书声、户户重诗书，形成“山间茅屋书声响”的清雅风气，更有“为问山中有何好，山中剩有读书人”的千古写照，耕读传家成为徽州最鲜明的乡土标签。

03

耕读兴商：文武兼修的徽州传世风骨

随着祖籍徽州婺源的理学大家朱熹的思想被确立为官方正统，徽州更是一举斩获“东南邹鲁”的至高盛誉，崇文重教的风气深入乡土肌理、融入族人血脉。延至明清，社会安定、人口激增，原本山多田少、人众地寡的生存困境愈发凸显。

朱熹家训 图源：袁佳利

为破局求生，聪慧坚韧的徽州人走出了科第入仕、外出经商的双生出路，双向发力、双向出彩。明清两代，徽州文脉鼎盛、人才辈出，先后诞生508位明代文武进士、795位清代文武进士，创下“连科三殿撰，十里四翰林”的科举传奇，让深山徽州名扬朝野。

南宋王朝建都临安（今杭州），全国政治、经济、文化重心全面南迁，紧邻临安、水路通达的徽州迎来了黄金发展机遇。

徽商之源——鱼梁坝 图源：歙县文旅

依托新安江直通杭城的水路便利，徽州人把握天时地利，将本土盛产的木材、云雾好茶、精美漆器、绝世文房四宝等风物特产，顺流而下远销江南各地。一代代徽商踏水而行、闯荡天下，以诚立业、以智兴商，缔造了“无徽不成镇”的商业神话，独执中国商界牛耳三百余年。

棠樾牌坊群 图源：歙县文旅

难得的是，徽商大多贾而好儒、富而思源，经商致富后从不忘桑梓故里，倾力捐资修宗祠、建书院、铺古道、兴义学，反哺家乡文教与民生建设。

他们将在外习得的新理念、新技术、新风尚带回徽州，又把徽州的文脉精神、乡土文化、耕读理念传向全国，让局限于皖南山水的“小徽州”文化，突破地域边界，成长为影响全国的“大徽州”文脉，让千年乡土徽州生生不息、岁岁新生。

04

古建写意：藏于砖瓦间的中式极致美学

如果说山水是徽州的骨架，那徽派建筑就是徽州的灵魂，也是最具辨识度的中式建筑美学，走遍万千古镇，唯独徽州建筑自带清雅古韵。历经千年打磨的徽派古建，完美融合北方四合院的规整庄重与南方干栏式建筑的灵动通透，形成独有的山水人居格局。

徽派建筑 图源：袁佳利

错落有致的马头墙是徽派建筑的标志性符号，层层叠叠、高低错落，既可以防火隔巷、守护村落，又勾勒出极具韵律感的天际线，白墙素雅洁净、黛瓦沉稳古朴，经年风雨冲刷后，墙面晕染出深浅不一的斑驳肌理，自带岁月滤镜，随手一拍都是氛围感满满的中式大片。

斗山街 图源：歙县文旅

深入古村细看，每一栋老宅都是匠心之作。门楼精雕细琢的砖雕、梁枋灵动精巧的木雕、墙面古朴雅致的石雕，合称“徽州三雕”，花鸟鱼虫、人物故事、山水景致、耕读典故皆栩栩如生，藏着古人的审美与智慧，一砖一瓦皆是文化沉淀。

徽派建筑内部 图源：袁佳利

老宅内部庭院通透、天井朝天，顺应山地气候，通风采光、聚气纳水，暗合徽州人“天人合一”的生活理念。全村水系相连、街巷相通、宗祠居中，以宗族为核心、以山水为依托，将人居、自然、礼制、烟火完美融合，这也是《乡土中国》里人与自然共生、宗族秩序扎根生活的最好体现。

秋日的徽州，是一年中最温柔治愈的时刻，也是旅行打卡的绝佳时节。这里的秋不仅有桂花飘散氤氲在空中的香甜与北来冷冽的秋风，更有白露之后白墙灰瓦间挂起的星星点点的红，点缀眼前的烟雨皖南，更在秋收里，入口的麦谷香中增添了一份属于柿子的甜。

古村里的柿子树 图源：歙县文旅

午后阳光洒在古楼，而摊开的稻谷，层层叠叠正好靠在古楼上，蹭上了斜射的光，完成谷物到粮食的蜕变。远山含雾、古村含韵、烟火含暖，每一帧景致，都是独属于徽州的治愈山野秋图，藏着最动人的乡土烟火诗意。

徽州古村 图源：袁佳利

群山护文脉，烟火润徽州。

徽州群山围合，藏通达于幽深，守护南迁而来的中原文脉，涵养千年耕读之风。中原移民携文技落地，让僻远乡土焕发生机；一代徽商儒商并举、回馈故土，续文脉薪火；黛瓦粉墙的徽派古建，安放宗族伦理与寻常烟火，造就这片活着的乡土中国，立体可感的中式美学原乡。

本文由国际山地旅游联盟“两微一网”综合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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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袁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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