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亮瞻局｜被遗忘的“幽灵斯基”——俄隐身轰炸机还有戏吗？（下）

PAK-DA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资金匮乏、部分设备对外依存度高、内部派系斗争与态度摇摆等等，短期前景难料。

“既要还要”，但没钱

NK-32的推力是同时代苏-27系列战斗机所用AL-31F的两倍。把它装到原设计只做亚声速巡航的PAK-DA上，推力严重过剩，这意味着PAK-DA很可能具备超声速“爆一下”的能力。军方的摇摆态度显而易见，该项目最初竞标时，图波列夫跟随美国B-2A轰炸机的“幽灵斯基”方案并非没有反对声音，如近些年俄国内有名的鹰派人物、当时负责国防事务的副总理德米特里·罗戈津就曾宣称：“我主张制造PAK-DA，但不应当是B-2的复制品，而是飞行速度超过5马赫的轰炸机。”

俄系轰炸机一贯以高速突防为主要特色，图-22M、图-160均为其中的杰出代表，在苏联末期，图波列夫设计局已经开始下一代图-260/360/2000等多款超声速/高超声速，甚至空天轰炸机的预研。如今，PAK-DA在争议声中似乎并未坚持亚声速初衷，不难猜测，从2013年竞标结束开始，PAK-DA到底还要不要保留超声速性能，其中的反复争论一定影响到项目顺利推进。要知道一款飞机能否超声速飞行，可不仅仅取决于发动机，还涉及部件与结构强度、气动外形、隐身设计、材料等方方面面。PAK-DA最终呈现的很可能是一款“既要也要”的折中产物，在军用航空领域。该类产品普遍具备两大特点，成本飙升和研发进度滞后，比如美国的F-35项目。

至于资金短缺，可以确定其一定是影响俄罗斯所有在研军工项目进度的普遍性问题。换个角度来看，在国家经济承受巨大外部制裁压力，同时打仗花钱如流水的前提下，优先级本就不算高的PAK-DA到现在还没被砍掉已经足够令人惊讶了。从2014年PAK-DA全面投入研制开始，到2022年开战前，俄官方公布的年度国防预算从约2.5万亿卢布（1卢布约合0.0797元人民币）增长到3.6万亿卢布（2021年），2022年开战后国防开支剧增至6.7万亿卢布，2023年和2024年增至10万亿卢布左右，2025年13.5万亿卢布。这里没有做美元换算，也没有与美国的国防预算作比较，是因为卢布在俄国内购买力与国际购买力差异巨大。简单来说，相比美国，俄罗斯军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能够花更少的钱（美元计价）办更多的事，但在进口依存度高的领域（如高端数控机床），面对制裁的俄军工甚至得付出比正常贸易价格更高的溢价才能买到相关产品。

不难评估，从2022年开始暴增的国防支出将主要用于扩军打仗和前线所急需装备的研发和采购，比如各类战术弹道导弹和巡航导弹、防空导弹、装甲车辆、FPV和“天竺葵”无人机等等，空天军方面，生产开始明显侧重于苏-35战斗机和苏-34战斗轰炸机，除此之外还能有多少剩余资金用于不能在俄乌战场上即时发挥作用的在研装备是可想而知的。

即便剩下这点钱，为防备北约参战，也得优先保证“北风之神”战略核潜艇、“圆锤”海基洲际弹道导弹、RS-28“萨尔马特”陆基重型洲际弹道导弹、“榛树”高超声速中程弹道导弹等基本已经研发完成的新一代威慑型装备的测试、完善、改进、批产和列装，再扣除这些“吞金巨兽”的开支并考虑通货膨胀因素，留给PAK-DA研发的钱恐怕还不如2022年开战前多。

出于现实的装备补充和现代化考虑，图-160M2成为更优先选择。

更现实的选择

如果说是否具备超声速能力的讨论尚不足以动摇项目本身，那么空天军在PAK-DA本就投资不足的情况下还把大笔资金砸在图-160的复产和持续改进上，就有可能直接影响到PAK-DA未来的生存。而战略轰炸机在俄乌战争与美伊战争中没能起到任何决定性作用的表现，也可能让俄军方对投资下一代轰炸机的回报产生疑问。

PAK-DA显然在未来10年内都没可能发挥真正的战略威慑作用，远程航空兵现役轰炸机这几年也损失了不少，出于现实的装备补充和现代化考虑，图-160M2成为更优先选择。换装NK-32-02发动机的新款图-160最大飞行速度从2200千米/时提升到2400千米/时，航程也增加了约1000千米。航电系统全面数字化，换装了“诺维拉”NV1.70多模式雷达，“喜马拉雅”电子战系统等新设备。

根据2018年1月签署的合同，俄军将采购10架改进型图-160M/M2，耗资1600亿卢布，但直到2025年底才完成首批两架交付。截至目前包括新老型号在内俄军的图-160机队规模达到约20架，且后续生产仍在进行中。客观来看，图-160M2在今天仍是全球最强大的战略轰炸机之一，挂载KH-101/102远程巡航导弹后足可胜任几乎所有类型的空射常规轰炸或核威慑任务。PAK-DA强在隐身，但KH-101/102射程超过2000千米，防区外发射绰绰有余，与其花大力气在轰炸机隐身上，还不如加强远程机载弹药的隐身性能更划算。

至于“轰炸机过时论”目前恐怕还过于武断，但观察最近两场全球唯二拥有现役洲际战略轰炸机国家参与的战争，假设把它们参战的战略轰炸机拿掉，或者用PAK-DA/B-21取代图-160/B-1B参战，战争进程会有什么改变吗？不可否认，战略轰炸机拥有航程远、载弹量大优势，这让其在任务弹性和重火力投射效费比方面，相比战术/战役级轰炸机和弹道导弹还是有一定优势。但其研发列装的技术与成本门槛也极高，B-52与图-95能服役超过70年，其间战斗机都换代过四次了，昂贵的B-2与图-160都只造了约20架，号称下一代的B-21实为一款低成本“降级”产品，这些情况均表明，现有轰炸机及相关技术在美俄看来基本够用了，它们破不了的局换一款更先进的跨代产品也照样没辙，通过生产一些改良产品保持机队规模相对而言更重要。

随着机载武器射程的增加，图-160M可在四千公里外发动攻击。

基本满足战时需求

PAK-DA当下面临的主要问题：资金匮乏、部分设备对外依存度高、内部派系斗争与态度摇摆等等，在俄航空工业甚至整个军工产业广泛存在。但坦白讲这些问题也并非俄方独有，美国军工倒是不缺钱，却连一场中等强度空中战争的弹药都供应不上，因此在笔者看来，即便面对上述问题，战时状态与高压制裁下的俄航空工业还是努力做出了不菲的成绩，不能因为PAK-DA一个项目的拖延停滞就全盘否定。

如国产替代化工作在某些本来高度依赖国际供应链的民用机型上取得突破。2026年8月3日首架完全国产化MS-21-310中短程干线客机的量产型完成首飞，8月13日实现4000千米无经停转场飞行。目前伊尔库茨克工厂内有18架MS-21处于不同组装阶段，核心系统全部切换本土方案，如PD-14发动机替代普惠PW1400G，国产复合材料机翼替代进口组件；SJ-100支线客机也已实现100%本土化制造，搭载国产PD-8发动机，2025年3月首飞后累计完成超200小时飞行测试。

2025年俄航空工业向俄军交付的战斗机总数估算在60架左右。苏-35S全年共交付7批20架左右，生产方为阿穆尔河畔共青城加加林工厂，该厂引入智能机器人系统显著提高了生产效率，2025年产量创历年新高；苏-34全年也交付7批30架左右，创下俄乌冲突以来峰值；苏-30SM2向俄海军交付2架；苏-57全年交付3批约8架，延续2024年节奏，该型机2025年10月进入规模化量产阶段，俄军目前已列装至少76架；苏-75“将军”已完成原型机制造，但首飞时间推迟到2027年。

60架左右的战斗机交付数肯定比俄军的全年损失数（无论故障还是战损）高得多，战时状态下现有战斗机的除役工作基本叫停，因此总体而言，俄军作战飞机规模仍呈扩张趋势。现在FPV承担了大部分直接地面战场支援任务，且密度高得惊人，而战略打击任务则主要由各类陆基/海基巡航导弹、弹道导弹、远程无人机承担，空射远程巡航导弹所占比例并不高，换言之，俄航空工业基本满足了战时需求。

当然，与美国相比，60架的交付数还差太远，2025年全年美国仅有的两家战斗机制造商波音和洛克希德-马丁共为包括美军在内的全球客户交付了230架战斗机，较2024年增长超过50%。这一差距并不奇怪，俄罗斯生产了除飞机外更多的其他武器，在乌克兰，莫斯科试图赢得战争的主力肯定是陆军，而在波斯湾，华盛顿试图赢得战争的主力则是空军及海军航空兵。

来源：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王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