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元纪年与元朝皇帝的庙号及谥号

历史学家黎东方感叹，“元朝的历史最难读，也最难写，最难细说”。

到底有多难？据黎东方《细说元朝》自序中所言，他为了闯过这一关（意即写好《细说元朝》），在闯关的中途还生了一场大病。病后，未等完全康复，便鼓起勇气，才把这一关闯完。

对于我来说，也有类似的情形。本以为自己能好好写文章，多多查找资料，但生活的琐事很多，有时候也只能是靠拼命了，随着年岁的增长，似乎好身体也扛不住了，什么高血压高血脂都来了，还有两鬓白发也来了，当然这不能都怪到是因为我要写《元朝的人与事》所导致的，但我也可以这么说，因为写元朝的历史很难啊。

与他同庚同逝的历史学家邓广铭对此心有戚戚，称此语道出了“每一个研治中国通史的人所都能体会到的真正甘苦”。

究其原因，元史研究之难，不是难在元朝历史时间跨度之长短（很多人都说元朝历史不到百年），而是其幅员辽阔，民族交融深、史料来源多元而分散，需要具备多种古代语言的天赋，加之其本身跨越草原帝国与中原王朝两种治理形态，诸般因素交织，如此构成了一座令后世治史者仰望攀登的学术峻岭。

早在唐代汉文文献中，已可见蒙古先民活动的记载。

辽代时，塔塔儿部称雄草原，形成部落联盟，蒙古部仅是其中一支。

至金代，蒙古部逐渐壮大。

1162年（金大定二年，南宋绍兴三十二年）5月31日，孛儿只斤·铁木真在漠北斡难河上游（今蒙古国肯特省）诞生。

1206年（金泰和六年，南宋开禧二年）春，铁木真统一漠北，建立“大蒙古国”，被尊为“成吉思汗”，意为“拥有海洋四方的大酋长”。

此后蒙古通过三次西征，形成窝阔台、察合台、伊儿、钦察（金帐）四大汗国；在东方，则先后灭西辽（1218年）、西夏（1227年）、金（1234年），统一中国北方。

1251年（南宋淳祐十一年），成吉思汗之孙蒙哥即汗位，其弟忽必烈受命经略汉地，并于1254年（甲寅虎年，南宋宝祐二年，大理天定三年，蒙古宪宗四年）率军征服大理。

1259 年（南宋开庆元年）农历七月，蒙哥在攻打南宋合州（今重庆合川区）钓鱼城时离世。

1260年（南宋景定元年）农历三月，阿里不哥在漠北哈拉和林召开忽里勒台大会，正式即大汗位。

次月，忽必烈在开平自立为大汗，定年号为“中统”，取“中华开统”之意，正式沿用中原王朝的年号纪年。

1264 年（南宋景定五年，元至元元年），忽必烈彻底击败与其争夺汗位的幼弟阿里不哥，结束了蒙古内战。

1264年八月，他下诏改“中统”为“至元”，象征鼎新革故、开启新局。经此次汗位之争，蒙古四大汗国相继走向独立，统一的大蒙古国就此瓦解。

元朝的国号

1271年（至元八年，南宋咸淳七年‌），忽必烈采纳汉臣刘秉忠建议，取《易经》“大哉乾元”之义，定国号为“大元”，正式建立元朝，次年定都大都（今北京）。

这一国号直接援引儒家经典，而以往王朝国号，乃是源自封爵或地名或官衔。

汉、隋、唐、宋等王朝的国号，都是如此。汉朝的国号，取自刘邦攻入咸阳后由项羽封授的“汉王”；杨坚原是隋国公，立国后取“隋”为国号；李渊原是唐国公，立国后取“唐”为国号；赵匡胤曾任宋州节度使，遂以“宋”为国号。

元朝却引用儒家经典以定国号，这或许因为元朝的创建者之前并没有封爵。然能采用汉臣刘秉忠等人的建议，定国号为“大元”，显示出元朝立国之初即深受汉文化影响。

1276 年（元至元十三年、南宋德祐二年）正月，元军进逼临安，谢太后与 5 岁的宋恭帝赵㬎于正月十八日（公历 2 月 4 日）献玺投降；二月初五元军正式入城，三月恭帝与谢太后等被押往大都。

1279 年（南宋祥兴二年、元至元十六年）二月初六（公历 3 月 19 日），崖山海战终局，南宋左丞相陆秀夫见大势已去，背负 8 岁幼帝赵昺投海而死，南宋正式灭亡。

至此，元朝终结了唐末以来长达三百多年的多政权并立局面，建立起多民族统一的中央王朝。

元朝的历史断限

关于元朝的历史断限，学界有不同观点。

或以1206年成吉思汗建蒙古国为起点，或以1260年忽必烈即位算起，或以1271年忽必烈定国号“大元”为开端，亦有人以1280年（南宋灭亡次年）作为元朝实际统治全国的起始。

其终点通常定为1368年明军攻占大都、元顺帝北逃之年，但也有延伸至北元政权结束的说法。

钱穆《国史大纲》中记述：

元代入主中国，凡十一主，一百零九年。

这里的十一主是指：（一）元世祖忽必烈、（二）元成宗铁穆耳、（三）元武宗海山（四）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五）元英宗硕德八剌（六）泰定帝也孙铁木儿（七）天顺帝阿剌吉八（八）元明宗和世㻋（九）元文宗图帖睦尔（十）元宁宗懿璘质班（十一）元顺帝妥懽帖睦尔。

其中不包括：元太祖成吉思汗、元太宗窝阔台、元定宗贵由、元宪宗蒙哥。

这四位蒙古大汗，则归类到“蒙古未入中国以前之世次”。

应该说，钱穆的看法，是最为正统与合理的，其以前一个统治者忽必烈自称大汉（1260年）开始，到后一个统治者朱元璋称帝（1368年）之前，这一时期称为元朝，这是最为合适的。

当然，与别的朝代有所区别的是，并不是以元朝最后一个皇帝的生命结束为终点，因为元顺帝北徙后，还继续做皇帝，只是那段历史，我们称之为北元。

至于说“横行万里外，胡运百年穷”，这是隋朝开国重臣杨素所写的《出塞》一诗的诗句，直接套用在元朝身上，只能说是今人的附会罢了。

元朝皇帝的庙号与谥号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为什么皇帝的庙号有的是祖、有的是宗，还有的是帝呢？

这是因为，历代帝王的称呼背后有一套“庙号”与“谥号”的复杂制度。

简单来说，皇帝的称呼主要基于两个系统：庙号和谥号。

庙号：皇帝去世后，供奉在皇家太庙中的专用称号，常用于祭祀和后世史书称呼。它的核心是“盖棺定论”，评价皇帝一生的功过。常见的庙号是：某祖、某宗。

在庙号的体系中，“祖”和“宗”有着明确的区分，核心原则是“祖有功而宗有德”。

“祖”是指王朝的奠基人或再创业者，通常为开国君主，或有重大转折之功的皇帝。如汉太祖刘邦、唐高祖李渊（唐朝开国）、宋太祖赵匡胤（宋朝建立者）、明太祖朱元璋，清太祖爱新觉罗·努尔哈赤。

“宗”是指继承祖业的守成之君，更多侧重文治和德行。如唐太宗李世民（贞观之治）、宋仁宗赵祯（宽厚仁政）。

按照这套标准，一个朝代通常只有一位皇帝（开国皇帝）能称“祖”，不过，元朝是特例。

元朝庙号的复杂性，是历史、文化与政治现实共同作用的结果。

元朝存在两位被尊为“祖”的皇帝。元太祖成吉思汗：作为蒙古帝国的创建者，是元朝名副其实的奠基人，称“太祖”实至名归。

元世祖忽必烈，他灭亡南宋、建立元朝，将蒙古汗国转变为一个中原王朝，实现了“再创业”。因此，他也获得了代表“再创业”的“世祖”庙号。

这种将奠基者和王朝建立者都称为“祖”的做法，成为了元朝特有的传统。

那么，什么是谥号呢？

谥号，是人死之后，朝廷礼官依据他一生功过、品行，给的盖棺定论式评价文字，属于评价性称号，西周起源，秦代废除，汉代恢复。

谥号基于评价功能，有三种谥号。

美谥：文、武、仁、孝；

平谥：哀、愍；

恶谥：炀、厉、幽。

元朝前期的四位大蒙古国大汗， 在世时只是蒙古大汗，没有汉式谥号庙号；是元世祖忽必烈在至元年间，以元朝朝廷名义追尊。

1. 元太祖・铁木真（成吉思汗），谥号：法天启运圣武皇帝（美谥）。

2. 元太宗・窝阔台，谥号：英文皇帝（美谥）。

3. 元定宗・贵由，谥号：简平皇帝（平谥）。

4. 元宪宗・蒙哥，谥号：桓肃皇帝（美谥）。

有必要补充一点的是，一般不算作 4 位大汗之内的拖雷（监国，忽必烈之父）也被追尊元睿宗，仁圣景襄皇帝。

四位大汗之后，从忽必烈开始，到妥懽帖睦尔结束，这其中的11位皇帝，他们的庙号、谥号情况是这样的：

1.元世祖・忽必烈：庙号世祖，谥号 圣德神功文武皇帝（美谥）

2.元成宗・铁穆耳：庙号成宗，谥号 钦明广孝皇帝（美谥）

3.元武宗・海山：庙号武宗，谥号 仁惠宣孝皇帝（美谥）

4.元仁宗・爱育黎拔力八达：庙号仁宗，谥号 圣文钦孝皇帝（美谥）

5.元英宗・硕德八剌：庙号英宗，谥号 睿圣文孝皇帝（美谥）

6.泰定帝・也孙铁木儿：无庙号、无官方谥号（两都之战失败，文宗一系不承认正统）

7.天顺帝・阿速吉八：无庙号、无官方谥号，在位仅一月，败亡

8.元文宗・图帖睦尔：庙号文宗，谥号 圣明元孝皇帝（美谥）

9.元明宗・和世㻋：庙号明宗，谥号 翼献景孝皇帝（美谥）

10.元宁宗・懿璘质班：庙号宁宗，谥号 冲圣嗣孝皇帝（平谥，年仅 7 岁即位，一月而亡）

11.元惠宗・妥懽帖睦尔（元顺帝）：庙号惠宗，元朝给他的谥号 宣仁普孝皇帝（美谥）；明朝为其上顺帝（属于明朝给的平谥，“顺” 指顺应天命北逃）。

从中可以看出，元朝官方给的帝王谥号，全部没有恶谥。元朝内部争夺皇位，胜利者一般只是剥夺失败者的庙号谥号（泰定、天顺）；只要纳入正统序列，一律给美谥或平谥，不会像汉晋那样给本朝先帝恶谥。

和庙号不同的还有一点是，不只是皇帝，就是大臣、后妃、贵族都可以有谥号。

比如我们熟悉的元太宗时期的核心宰相耶律楚材，他奠定元朝中原统治制度，死后追谥文正，文正是文臣最高美谥。

领兵二十万南下灭南宋的蒙古重臣伯颜，他死后被追封淮王，谥号忠武，忠武是武将的顶级美谥。

大书画家，宋宗室、元朝翰林学士承旨赵孟頫（赵松雪），赠魏国公，谥号文敏，知名度很高。

元代大儒，国子监创始人许衡，理学大家，谥号文正，从祀孔庙。

以年号称呼的皇帝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泰定帝”“天顺帝”这样的称呼？这是因为后继朝廷不承认其正统，他们就没有庙号，也没有谥号。

也孙铁木儿（泰定帝）、阿剌吉八（天顺帝）等几位元朝皇帝，没有庙号，也没有谥号，这主要源于当时混乱的政局。

元朝皇位频繁更迭且多为兄弟、叔侄之间的非正常继承，使得后来的皇帝常不愿为前任的合法性背书，也不愿意为其上庙号。

于是，后人便以他们的年号来称呼，如泰定帝，这在史学上被称为“以年号称帝”。

元朝还有一个帝，是元顺帝，元顺帝是元朝的终结者，也是北元的开创者。

元顺帝在位37年（1333年7月19日 - 1370年5月23日），是元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也成为了元朝最后一位统治中原的皇帝。

当明朝大军兵临城下时，元顺帝未作有效抵抗便仓皇北遁，这也成为他“顺帝”称号的直接来源。他一路逃到应昌（今内蒙古赤峰市克什克腾旗境内），两年后（1370年）因痢疾去世，终年51岁。死后，元朝残余势力为他上庙号“惠宗”；而明朝在编纂《元史》时，给他加上了“顺帝”的谥号，意为“顺应天命”，作为政治宣传的工具。

元顺帝（妥懽帖睦尔）拥有正式的年号（元统、至元、至正），同时也有庙号和谥号，他不是那种只能“以年号称帝”的皇帝。妥懽帖睦尔比起其他皇帝，还多了一个标签，因为后世也可以称他为“元顺帝”。

为清晰把握帝系时间脉络，特整理元代纪年表（含庙号）以供参考：

（因排版问题，请移步其他平台，此处略）

元朝享祚不久，但也过了百年，其疆域空前辽阔，奠定了此后中国的基本版图框架，推动了多民族之间的交流与融合，在经济、文化、中外交通等方面亦留下了深远影响。

这段由草原走向中原的历史，始终吸引着后人不断探寻与深思。

本文主要参考资料（以出版时间为序）：

1、黎东方，《细说元朝》，上海人民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版

2、[德]傅海波 [英]崔瑞德 编，史卫民 等译，《剑桥中国辽西夏金元史》，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8年8月第1版

3、章恺 ，《正说元朝十五帝》，群言出版社，2006年6月第1版

4、钱穆，《国史大纲》，商务印书馆，2011年9月第1版

5、史海渔夫，《独树一帜的元朝秘史》，中国铁道出版社有限公司，2017年3月第1版

6、温海清，《从游牧部落到世界性帝国 元》， 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6月第1版

7、班布尔汗，《细读元朝一百六十年》，华文出版社，2021年6月第1版

写作时间：

第一稿：2026年1月9日 字数：1902字

第二稿：2026年5月28日 字数：3359字

第三稿：2026年6月15日 字数：3813字

第四稿：2026年8月27日 字数：4042字

第五稿：2026年9月14日 字数：4319字

第六稿：2026年9月16日 字数：4893字

成吉思汗

忽必烈

元顺帝

大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