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即使你是一只小刺猬,我亦懂得如何拥抱你!”这是四位特教老师和“星星的孩子”的故事,他们用爱守护每一朵迟开的小花。流淌的岁月告诉我们,故事背后还有无数同路人,付出着绵长而温柔的陪伴!
![]()
这是一个普通的周一上午,西安市阎良区润心学校正在举行升旗仪式。
操场上30多个孩子的队形站得还算规整,一个女孩正在作国旗下的讲话,老师帮她举着稿子,孩子发音不清,每念一个字好像都很费劲儿。
前排有个男孩听得手舞足蹈,兴奋地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后面一个孩子的鞋不知道怎么掉了,拎着当玩具一样晃悠。
仔细观察下,整个操场上好几个孩子似乎都有点心不在焉,只是老师不让乱跑,他们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等着结束回班级。
“这已经很好了!”学校的老师记得,2022年9月第一次招生,那年17个6到15岁的孩子被分成两班。新学期升旗仪式,孩子们根本没有排队的概念,出了教室的束缚,在操场上开始乱跑,抓住这个又顾不上那个,老师们急得满头是汗,谁都没想到给孩子们排个队居然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那次升旗仪式根本无法进行。
“孤独症的孩子居多,注意力无法集中,对教学内容无感,情绪常常无法自控,他们就像遥远的星星,闪耀在自己的世界。”
![]()
图┃西安市阎良区润心学校
五年过去了,今年九月,这所特殊教育学校里的百日红依旧开得正好,这些花陪伴过这里72个“星星的孩子”。
01
![]()
送一朵小花,孩子紧紧抱住了老师
![]()
薛丽丽2002年参加工作,之前一直在普校教学,2021年阎良区计划筹建特殊教育学校时,她很感兴趣就主动报名了。
![]()
图┃薛丽丽正在教孩子们认数字
在普校的时候,虽然接触过极个别的特殊学生,但是真正开展教学后,作为老教师的她,难免还是会有心理落差。
孤独症(自闭症)的孩子,家庭负担其实很重,孩子们需要24小时陪伴,家里又没有系统的教育课程,对孩子成长是不利的,薛丽丽觉得,国家一直都在关注这些孩子,自己作为教师,没有理由选择放弃。
七岁的小文就是孤独症,薛丽丽觉得女孩大大的眼睛,面容像极了天使。只是情绪暴躁的时候,小文会拼命揪自己的头发,在教室里根本无法安静下来。
在家,孤独症的孩子潜意识里,他们是绝对的焦点,所以来学校,一旦发现自己没有被关注,就会通过过激的行为努力引起他人的注意。
当然有时候为了逃避任务,他们选择对教学内容置之不理,通过捶打自己来宣泄不满。
薛丽丽心疼这些孩子,她说亲戚家里也有这样的,所以能感同身受。
![]()
图┃孩子们跟着老师慢慢学
去年九月,一年级新生,孤独症的孩子特别多,一个男孩尤其好动,在家的时候,爷爷有时会捆着孩子防止意外。教室里,男孩半分钟都坐不住,你按住他,他就使劲挣扎,甚至打老师,用脚踢,吐口水,无所不用其极,小小身体产生惊人的爆发力。
男孩闹,另外的学生就指着他大叫起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让教室立刻噪乱不堪,根本无法上课,学校决定撤掉课桌,把椅子排成弧形,确保好动的学生,老师能第一时间走到他跟前。
“气急的时候也想教训他,抬手的瞬间,内心又告诉自己这样不行。”
“老师的办公桌就在教室后排,现在课堂上,还必须有专门的协教老师坐在好动男孩的旁边。”薛丽丽算过,一周后,男孩安静坐在那里的时间最长是5分钟。
教孩子们规矩,似乎进展很慢,也只能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直到一天,薛丽丽突然发现,她手指了一下,那个乱跑的男孩冲她一笑,回到座位上把手背到了后面。
日复一日的教育,孤独症的孩子能不能感受到老师的爱,薛丽丽不敢肯定,但她记得,去年教师节有个孩子给她送了一朵小花,接过后,孩子突然扑到怀里紧紧抱着她。
薛丽丽泪眼婆娑,因为她从来没有教过孩子这种表达爱的方式。
今年7月,有一个毕业的女孩,爷爷说回家后孩子经常哭着要来学校。没办法,爷爷就给薛丽丽打电话,看能不能让孩子来学校待一下午,因为孩子说她想老师了。
学校没有拒绝,也不会拒绝,这里或许是孤独症孩子们第二个能来的家。
02
![]()
不舍得删除,想留下这些最纯真的声音
![]()
27岁的安思婕是学校建校时考进来的,一来就担任班主任工作。
![]()
图┃安思婕正在教数学
刚开始她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虽然大学学的就是相关特教专业,但来了后才发现,书本上的知识和实际有那么大的差距,甚至有些根本用不上,没有经验,是她最大的困惑。
哭闹,是班级孩子的常态,开学一周,仍旧不是这个尿裤子,就是那个拉裤子,她只能赶紧帮忙擦拭,忍着生理的不适,给孩子们收拾脏衣裤。
“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安思婕说,看着孩子穿着湿哒哒的裤子,她于心不忍。
有个唐氏综合症的女孩,性格特别犟,每天都会哭着说要回家找爷爷,稍不留意就跑出教室了,安思婕都是追到校门口把她抱回来。
每天进校前,这个孩子抱着爷爷大哭不撒手,安思婕哄着赶紧一把抱起,就往学校冲,避免孩子看见爷爷再哭闹。“在路过的人看来,每天就跟抢娃的一样。”
爷爷说孩子在家里几乎不和大人交流,所以安思婕只能多夸孩子,孩子说什么,她都会赶紧接住话,包括那些匪夷所思、天马行空的问题。
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孩子建立自信,只是后来爷爷说,孩子回家开始爱说话了,最起码和父母交流不再胡言乱语,能相对清楚地表达自己的需求。
![]()
图┃协课老师和安思婕一起帮助孩子理解数学
安思婕在学校教数学,1+1=2的问题,她教了一年,很多孩子们还是不能理解。她只能想办法,让大家在本子上画竖线,然后一遍一遍数,到现在四年级,她还在教10以内的加减混合运算。
“很多人都觉得特教没有职业幸福感和认同感。”
安思婕做了四年的班主任,一年级的时候,她用手机记录班里10个孩子的日常活动发给家长们看。
一学年结束,家长会的时候,她想给家长们做个视频。那天晚上,剪辑时看着一帧一帧画面里的孩子,她突然意识到某种真实的变化。
男孩有个有趣的名字——果冻,因为有孤独症,刚开学时对环境的不熟悉,一坐下就要跑出去,安思婕赶紧把他拉回来。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她发现男孩开始乖了很多,从抗拒老师的要求,到如今很有“眼色”,让人意外。
有一次上课,果冻居然提前帮她点开黑板上的内容,在食堂吃饭,还会给她拿纸巾,主动帮忙放餐具。
看着视频,安思婕把自己给感动哭了,眼泪大滴大滴掉在键盘上,孩子们一丁点儿的成长都会触动她最柔软的神经。
“孩子们挺可爱的,这是真话。”当然安思婕承认生气的时候,也会吼两句,毕竟孩子小,在没办法的时候,这个还挺管用的。
![]()
图┃孩子们正在上律动课
如今孩子们四年级了,安思婕发现班里的洋洋开始叛逆了,有自己的脾气和主意。“我觉得挺好的,喜欢能表达,不喜欢也能表达,孩子需要长大!”
安思婕的家在宁夏,寒暑假回到家,她会给家人看学生的照片,给父母讲这些孩子故事的时候,她收到班里学生给她发的微信语音,虽然模糊不清,但她知道,这个孩子想她了,回复完,她就和家长在电话里聊了起来。
前段时间,安思婕换手机,她把这些语音全部导了进来,不舍得删除,她想永远保留这些最纯真的声音。
03
![]()
怕烫着老师,接一半热的接一半凉的
![]()
和安思婕一起进校的还有温玺,两个人其实是南京某大学的同班同学。
![]()
图┃温玺上课很有耐心
第一次去送教上门,让温玺记忆尤深,她没想到重度脑瘫的孩子情况会那么严重。
剪刀腿,这个叫梦梦的孩子只能蜷缩在床上,根本坐不起来,甚至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被叫名字才会有一点反应,而且很迟缓。
奶奶泪流满面地讲述着家庭的遭遇,梦梦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了这个家,留下孩子爸爸一人带孩子,奶奶心疼儿子,尽量多出力帮着带起了孙女。
温玺他们每次来帮孩子做康复类的训练,做的时候,她用手机放了一段音乐,孩子就一直盯着手机,温玺好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她觉得孩子明眸里透着灵气。
“我不了解的特教还太多了!”温玺第一次觉得自己大学学的知识很匮乏。很快学校专门送他们去医院进行学习,在那里,她接触了更多脑瘫孩子康复训练的相关内容。
这样的送教,每周一次,温玺坚持了5年,直到她发现梦梦能靠着坐起来了,特别是叫名字的时候,孩子会努力抬起头冲她笑,“我觉得这个笑容真的很治愈。”
“梦梦!我们走了,拜拜!”盯着门口的温玺,孩子费力地抬起小手,那一刻,温玺有点破防,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抹眼泪。
![]()
图┃鼓励让孩子们建立信心
“我喜欢这个专业,喜欢我们的孩子。”尽管很难,温玺从来没有放弃,当班主任的时候,她清楚地记得,一个班八个孩子七个都是孤独症,个别孩子还有攻击性,班级很难带。
蛋是班里的一个男孩,感官异常敏感,稍微大点的声音都会刺激到他,孩子就拼命捂着耳朵大喊,喊声又引发其他孩子的不适,跟着哭嚎跑闹,打自己的头。
温玺赶紧将教学的音乐放小声,但整个班级已经开始哭了、闹了、跑了,她突然不知道该先管哪个孩子。
无措间,蛋跑过来抓起他的胳膊就掐,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温玺胳膊上满是被掐烂的痕迹,“蛋很会掐人,他专门用指甲尖去掐你。”
蛋的妈妈事后来给温玺道歉,“真不好意思,对不起呀,他再掐你,你就打他。”
温玺刚想说什么,突然看到孩子妈妈的胳膊上也是一样的掐痕,她把话咽了回去,只说要和孩子以后做个约定,再掐人,可以拍拍孩子的手心。
“其实孩子有问题,需要我们去纠正,这是教育的责任。”胳膊上的伤,温玺觉得或许是她需要经历的一个必备过程吧。
![]()
图┃送教上门
日子一天天过去,今年的蛋居然成了和温玺最亲的孩子。
有一次搭班老师临时有事来不了学校,温玺一个人带班,蛋跑到她跟前指着教室后排空空的桌子,“他不在吗,他怎么不在呀,生病了吗?”
温玺拨通同事的手机,蛋对着电话重复着,“你怎么不在呀,你生病了吗?”
“老师有事,你们要听温老师的话,乖乖的,不能惹祸呦!”
挂了电话,温玺坐下来,蛋盯着她,“你要喝水吗?”
蛋拿着杯子去接水,温玺紧跟着,“天啊,他居然怕烫着我,接一半热的,还刻意接一半凉的!”
那一瞬间,温玺很想哭,她觉得没白教这个孩子。
现在蛋再没掐过人,最后一次的时候,温玺故意很生气,“谁掐人了?”
蛋伸出手,“我”。
温玺拍了他的手心一下,自此,蛋就真没有再掐过人。
“建立起规则,他也会遵守规则。”温玺还是哭了,大概是为孩子的变化。
04
![]()
满足感爆表,因为孩子一个很小的变化
![]()
“我也需要心理的接受过程,一直到现在,不能说我已经完全适应。”
体育老师阮仕焕是2022年来到学校的,这个年轻的男老师用“很崩溃”形容自己的第一节体育课。
![]()
图┃阮仕焕在教孩子们投球
进校前,他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一个智力缺陷的孩子。
那天体育课,十几个学生刚来到操场就开始喊叫乱跑,有的尿了裤子,有的不停敲打头,阮仕焕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维护课堂秩序,更别说开展教学了,他只能把大家又带回教室,结果发现,想让这些孩子们安静地坐一小会儿,都是奢望。
“孩子们在适应这个学校,我也在适应这个环境。”阮仕焕发现,大学体育专业学的内容在这里根本用不上。
后来的体育课,最简单的队形排列,他教了孩子们一年,然后是拍球、投球、扔沙包等技巧。
第二学期的体育课,有一次在律动室里,阮仕焕和另外一位协课老师一起上。孩子们自由活动时,协课老师告诉他,一个孩子手上好像抓着什么。
阮仕焕赶紧过去,“第一眼不知道是啥,只是有一股刺鼻的味道。”
再一看,阮仕焕怎么也想不到,孩子尿裤子了,“他伸出手就要抓我,抹在我的胳膊上。”
阮仕焕努力抓住孩子的手臂,带他去洗手池清洗,随后联系班主任去教学楼五楼专门的浴室给孩子洗澡换衣服。
![]()
图┃彼此熟悉后孩子们开始喜欢体育课
那天回到家他没有给妻子讲这件事,准确地说,他从来也不在家里提学校的工作。或许没经历过的人不会感同身受,他觉得,妻子只是知道自己在学校很累,但是不会理解到底累在哪里。
有过放弃的念头,阮仕焕坦然地承认,所以,有一段时间,他的心情都不是很好,也有过对未来的迷茫。
什么理想,什么抱负,阮仕焕觉得,在学校他更像是一个“男保姆”,努力维护学生的安全,真正想教孩子们的体育知识和技能是件很难的事情。
有时候孩子们不听话,他会吼两句,一点的简单粗暴会让孩子们有些许害怕,阮仕焕才能去矫正他们不当的行为,“吼完了也会后悔,可能我没找到好的教学方法吧。”
时间长了,阮仕焕在家的时候会想起自己的学生。
有一天,亲戚的孩子来家里玩,阮仕焕让孩子帮着倒水、扔垃圾,那一刻他就想,“我教的孩子要是这样的该多好,能听懂我的话,按照我的要求去做,让我也能感受到自己做教师的成就感。”
叹了口气,他觉得特教老师最大的缺失,或许就是这种成就感。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阮仕焕和孩子们都在努力接受一切。
中午有午睡,之前孩子们都不睡,大吵大闹,不过有一天,他发现有三四个孩子竟然睡着了,那一刻的心情,他用了一个词叫“满足感爆表”。
![]()
图┃练习平衡
最开始的互动没反应,孩子们根本不理睬他,阮仕焕说,今年有个孩子突然开了窍一样,会主动帮他收器材,老师的要求也都能听懂。阮仕焕笑着说,孩子叫晨晨,今年11岁。
“即使你是一只小刺猬,我也会努力拥抱你。”阮仕焕不想谈及未来,他表示只想认真做好教学的每一天。
微风掠过,窗外,百日红依旧美丽……
编辑 :一江飞雪 | 校对:罗罗
图文:冯长涛、王嵘
海报:郭蕊华
审核:丁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