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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怒江融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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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江边的石榴籽,浔江畔的读书声
作者:李桂兰
站在浔江边的三尺讲台,我时常回望千里之外,那座藏着温泉与果香的泸水市鲁掌镇登埂村。这片养育我的峡谷大地,聚居着傈僳族、白族、汉族乡亲烟火相依,滋养着独龙族、怒族、普米族、彝族等各族儿女沿江扎根、比邻而居。跨越千里的人生轨迹,让我深切体悟到:中华民族一家亲,是浸润怒江山水、融入烟火岁月的寻常底色。
故乡登埂,温泉长流,草莓飘香,是各族群众和睦共生的边境幸福村。父亲是白族,母亲是傈僳族,自小浸润两种民族文化的我,记忆中最盛大的节日便是阔时节。这不仅是傈僳族的新年,更是全州各族群众共同欢庆的民俗盛会。每年节庆由政府统筹,于体育场或登埂澡堂会场地举办。儿时挤在人群前排,望着传承人赤脚攀上寒光刀梯时,我攥紧长辈的手满心发慌,只敢半眯着眼偷看;如今再看这门技艺,才读懂“刀山火海”从不是逞勇的表演,是峡谷儿女敢扛风雨、各族同心守边的底气。节日当天,各族群众盛装齐聚,傈僳族非遗传承人登台展示“上刀山、下火海” 的绝技 —— 三十六把长刀叠成天梯,赤红炭火铺就火海,惊险震撼,令人肃然。夜幕降临,篝火燃起,白族调、傈僳 “摆时”、汉族山间小调交织相应,各族乡亲同欢共乐,尽显怒江大地相融共生的民族团结画卷。
村寨里的烟火日常,更显民族团结质朴深情。开春时节,各族村民一同打理草莓园,汉族乡亲热心分享种植经验、拓宽电商销路;怒江村寨代代传下杀猪饭的民俗,早年多是规整摆席设宴,如今乡亲们更偏爱围着炭火改成烧烤围聚的模样。平日里,各家忙着田间地头的活计难得碰面,一场杀猪烧烤便能把邻里聚拢起来,炭火滋滋冒油,众人围坐说笑闲谈。常有邻里烤好一锅鲜香肉食,顺手分送半份到我家,身为傈僳族的母亲,也会拿出自家晾晒的山野干货、手工吃食真诚回赠。一来一往的烟火馈赠,没有民族之分,全是邻里难得相聚的温情与心意。遇有看病、求学等难事,全村主动搭手;村寨建设、边境守护,各族群众同心议事、携手共建。这些年,登埂的草莓越种越甜,温泉边盖起了民宿,来澡堂会的外地人多了。阿爸常说,现在政策好了,村里产业稳了,年轻人不用再全都往外奔波,在家门口就能把日子过得红火兴旺。
走出怒江群山,我来到广西梧州藤县太平镇第二小学,成为扎根基层的人民教师。浔江之畔的校园里,汉族、壮族、瑶族孩童朝夕相伴、互助友爱,恰似紧紧相拥的石榴籽。在民族团结课堂上,我常向孩子们讲述家乡怒江的故事:盛大的阔时节、代代传承的非遗技艺、各族邻里借着杀猪烧烤围聚闲谈的温暖日常。我告诉他们,怒江不仅有登埂村寨白族、傈僳族、汉族相融的烟火日常,更汇聚了独龙族、怒族、普米族、彝族等兄弟民族的多样风情,各族歌谣各具韵味、各美其美,共同汇成璀璨多彩的中华民族文化星河。话音落下,班里壮族小姑娘举手轻声说道:“老师,我隔壁的汉族奶奶每到端午,都会给我送她包的艾草粽子,我们好像也是您说的石榴籽。” 孩子们听得入神,我知道他们未必全懂那些遥远的民族名字,但 “石榴籽” 三个字,他们稳稳记住了。我常想,怒江峡谷里的白族调、傈僳 “摆时”,和浔江边上壮族姑娘口中的艾草粽子,原是同一种滚烫的温情滋味。
走过两省山水、揣着怒江故土与浔江讲台两头的烟火温情,我渐渐读懂了怒江峡谷代代相守的深厚底气。这片土地上各族先民比邻而居、交融共生的漫长岁月,凝在“上刀杆、下火海” 代代相传的非遗风骨里,藏着边疆儿女不惧风霜、并肩托举家园的性子。故土的乡亲守着峡谷山水,以节庆烟火与田间实干兴家安寨;远赴异地执教的我,便把这份温热鲜活的乡土记忆搬进三尺课堂,让来自怒江峡谷的同心暖意,轻轻落在每一个少年稚嫩的心间。
群山连绵,江河奔流。我的阿妈大概不会想到,她当年在篝火边哼跑调的曲子,如今会从浔江边的讲台上传出去。这大概就是“一家” 的本意 —— 不是生硬的口号,是火堆边上围坐闲谈时,谁也没想匆匆离开的暖意。从怒江峡谷的节庆星火,到浔江岸边的琅琅书声,我的人生轨迹,是怒江万千儿女同心奋进的小小缩影。往后我仍愿做乡土故事的讲述者、民族团结的践行者,以三尺讲台托举边疆温情星火,一步步走好跨越山海的同心长路,守住这份生生不息的中华一家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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