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本名“车奉朝”，究竟是真是假？

网上一直流传，孙悟空其实有个本名叫“车奉朝”。

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车奉朝又是因为什么被写进了小说，变成了人人都认识的孙大圣？

如果你热爱阅读，又对西游题材很感兴趣，或许这篇文章值得停留3分钟。

车奉朝，确有其人吗？

在《宋高僧传》里有一个“悟空”。

传记开头写的是：“释悟空，京兆云阳人，姓车氏。”

往下又说：“时空未出俗，名奉朝。”

也就是说，这个史料中记载的人，出家以前确实叫车奉朝。

天宝十载，也就是公元751年，车奉朝以左卫泾州四门府别将的身份，跟随唐朝使团向西出发。

三年后使团到达健陀罗，回程时他突然“笃疾”，病得走不了，只能留在当地。病中发愿，痊愈后出家，得到一个梵文法号，汉译叫“法界”。

后来他在西域、北印度一带求法多年，辗转回到唐朝。

圆照留下的《大唐贞元新译十地等经记》和后来的《宋高僧传》，都保存了他的西行经历。

归唐以后，这个人最终以“悟空”之名，留在了佛教史料里——车奉朝、西行、僧人、悟空。

几个关键词放在一起，很容易让人理所当然的认为，《西游记》里的孙悟空，原型就是他了吧？

现有文献能证明的，只是历史上确实有这么一位西行僧人。

至于小说里的猴王是否直接借用了他的名字，目前没有一条足够完整的证据链。更不能把“孙悟空本名就是车奉朝”当成已经坐实的事实。

在《西游记》第一回，小说就给“孙悟空”安排了一套完整的命名过程：

菩提祖师给石猴取姓“孙”，又从“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里，取了一个“悟”字，最后定名“悟空”。

如果只做辟谣，这件事到这里就可以结束了。

可如果你想要深挖「孙悟空的名字」都有什么寓意？

一定会发现更有意思的事。

其实，孙悟空的每一个名字，都有「黑神话版」的一种解释。

封弼马温，究竟是何用意？

估计大部分人都有印象。

孙悟空第一次上天受封弼马温的时候，因为“无名”被门口拦过一次。

太白金星把他招到南天门，守门天兵不认识他，不肯放行。

太白解释：“你以前没来过天庭，却又无名。等见了玉帝，授了仙箓，注了官名，以后再进出，自然没人拦你。”

先有名字，才有位置。

玉帝问满朝神仙哪里还有空缺，是武曲星君出的主意：御马监缺个正堂管事。

然后孙悟空就成了弼马温。

他一开始其实干得很认真。

在《西游记》第四回，文中有描述，说他：“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把一千匹天马养得肉肥膘满。

真正出事，是半个月以后的一顿酒。

孙悟空忽然问道：“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

又问：“此官是个几品？”

别人告诉他，没有品从。

他还以为，没有品是不是因为太大，大到没法定品级。

没成想对方说，不是。你这叫“未入流”。

孙悟空当场翻脸，推倒公案，一路没停回了花果山。

研究其中意味，弼马温这个名字本身也很有意思。

中华书局《西游记》校注者李天飞，专门考据过这个官职。

他发现，小说里的御马监、地方牧监和现实明代马政其实混在了一起，很难给弼马温找一个严丝合缝的真实品级。

在更早的民间传统解释里，“弼马温”还很可能带着“避马瘟”的谐音。

不过这不是个纯粹调侃的谐音所塑造的官职名称，《齐民要术》里就有一句很古怪的养马经验：“常系猕猴于马坊，令马不畏、辟恶、消百病也。”

也就是说，孙悟空气得掀桌的这个官名，往前追，甚至还拖着一条“猴子放马厩里可以防病”的民俗尾巴。

回到花果山，他没有宣布从此再也不和天庭打交道。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给自己换一个名字。

齐天大圣。

从他看来，既然你们给我个养马的活，还骗我说是大官，那我不如自己封自己。

齐天大圣，有官无禄

齐天大圣的旗子刚挂起来没几天，后边的事就来了。

太白金星第二次提出招安，《西游记》第四回把「天庭的算盘」写得很直白。

说给他一个“空衔”，叫他有官无禄。

名号可以叫，具体的事情不让他管，俸禄也不给，只要把他养在天上，不出去惹事就行。

可形式上又做得非常完整。

玉帝公开宣他为齐天大圣，还真的建了一座齐天大圣府，府里设安静司、宁神司，有仙吏左右伺候。

这里最关键的是，孙悟空接受了。第五回开头有一句特别重要的话：“也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

而且在一段时间里，他真觉得事情解决了。

原著写他“无事牵萦，自由自在”，整天在天宫交朋友，见三清叫“老”，见四帝叫“陛下”，和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

问题出在那张天庭著名饭局的请柬上——蟠桃盛会。

起因都知道，玉帝怕孙悟空太闲，让他代管蟠桃园。

王母娘娘派七仙女来摘桃，准备蟠桃盛会。

孙悟空听见“盛会”二字，先问都请了谁。

七仙女从西天佛老、菩萨、罗汉，一路报到三清、四帝、各宫各殿大小尊神。

孙悟空听完，只问一句：“可请我么？”

仙女回答：“不曾听得说。”

甚至被取笑：“你一个看桃子的猴头，还妄想参加瑶池盛会，真是做梦。”

其实这句话才是导火索，比“未入流”更麻烦。

弼马温很好理解：被骗上天、官太小，所以他不干。

可齐天大圣不一样。

这个名字是他自己要的，也是玉帝亲口承认的。府邸有了，仙吏有了，天宫里人人知道这么一位大圣。

怎么到了真正排座次的时候，名单里还是没有他？

观音问玉帝，事情为什么闹到这一步。

玉帝重新讲了一遍孙悟空上天后的经过，其中有一句特别扎眼：“他乃无禄人员，不曾请他。”

前面孙悟空说：“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

后面天庭却说：因为你“无禄”，所以没有请你。

两句话放在一起，“有官无禄”就不只是没工资俸禄那么简单。

孙悟空以为名字写进天庭官禄册子，就算被承认。天庭真正分配座次的时候，却用“无禄”重新把他划在了外面。

又被耍了。

古典文学的一位标杆人物林庚，他曾在研究“大闹天宫”时专门提醒过学生：不能用一个笼统的“造反了”，代替对具体情节的分析。

第一次反，是因为嫌弼马温官小。

第二次闹，是因为蟠桃会没请他。

大部分都容易理解，他确实被忽悠了，不怪他生气。

可《西游记》里没那么简单。

皇帝轮流坐，明年到我家

蟠桃会之后，孙悟空偷桃、偷酒、偷丹，打包带走花果山。

十万天兵、二郎神、太上老君、八卦炉，这一路的过程大家都很熟。

真正值得停一下的，是第七回。

他见到如来以后，如来问他，凭什么要夺玉帝的位置？

孙悟空说：“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

还说，只要玉帝搬出去，把天宫让给他，这件事就算了。

到这里，如果你还认为“孙悟空大闹天宫”，只是因为没被尊重，已经很难解释完整了。

林庚在《关于大闹天宫的故事情节》里，一方面反对拿现成的宏大概念覆盖小说，另一方面又强调，真正的答案应该从情节本身找。

最开始，他问：你们为什么把我排这么低？

后来，他问：为什么名单里没有我？

再后来，他干脆说：既然你们这套排法始终配不上我，那我就想按自己的意思来。

然后他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

五百年以后，孙悟空出来做的第一件大事，却不是再立一面“齐天大圣”的旗。

他去取经。

这件事和当年的齐天大圣，有一个很明显的区别。

齐天大圣是先有名字。

至于要做什么、位置到底算不算数，后面再说。

取经反过来，他必须先走路。

保护唐僧一路到西天，过关、降妖、受罚，再继续走。能得到什么，要等事情做完以后再兑现。

有意思的一幕发生在第五十八回。

真假美猴王结束以后，如来让孙悟空继续回去保护唐僧。

孙悟空却担心唐僧还是不要自己，于是当着如来的面说：“不如把金箍褪下来，放我还俗去罢。”

他又一次准备退出。

如来这时才说：“功成归极乐，汝亦坐莲台。”

这句话出现得很晚，不是孙悟空刚加入取经队伍时就给他的。

是走到第五十八回，他想离开时，才出现了一个明确的未来位置

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承诺。

也可以反过来问：到了这个时候，孙悟空是不是仍然需要一个未来的“名分”，才能继续走下去？

小说没有替我们回答，但有一件事，确实发生了变化。

以前的孙悟空不满意位置，就自己换名字、头衔。

这次没有。

- 5 -

斗战胜佛

第一百回，取经结束时，如来开始按功果授封。

唐僧成为旃檀功德佛。

孙悟空成为斗战胜佛。

如果按照第四回孙悟空的脾气，大概率得问问佛祖：斗战胜佛是什么品级？

排第几？还有谁比我高？

但小说没有这么写。

孙悟空接下来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他说：“我如今已经成佛，怎么还戴着金箍？你把松箍咒念一念，取下来吧。”

唐僧告诉他：“当年是因为你难管，才用这个办法。现在已经成佛，金箍自然不在了。”

孙悟空伸手摸了一下。原著写的是：“果然无之。”

当然，这不能直接证明他“成熟了、看开了”，他得到了“斗战胜佛”的封号，也不能证明他已经不在乎地位。

孙悟空。

弼马温。

齐天大圣。

最后是斗战胜佛。

在前期，他一直在给自己命名，要求别人按照他的尺度重新认识他。

在那个阶段，这是一种外部承认，而且是整个规则里的承认，得到一次承认，意味着，从今天开始你不是野妖精了。

中间的八十一难对取经路上每个人都是考验，各有各的考题。

对悟空来说，斗战胜佛这四个字所标志的，或许不是战力的代言，毕竟那一刻，他战胜的已经不是妖魔鬼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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