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上海博物馆展出的“世界树之巅:美洲古代文明大展”,全景呈现了奥尔梅克、玛雅、特奥蒂瓦坎、阿兹特克、安第斯等中南美洲重要文明,将遥远、神秘、陌生的美洲古文明带入公众视野。
其中,阿兹特克文明常被视作美索美洲文化的代名词,但事实上,其是这一璀璨历史传统的后来者。15世纪时,阿兹特克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与社会影响力,在人口稠密的墨西哥谷(如今墨西哥城便坐落于此)崛起。阿兹特克人尊崇这片土地上的古老传统,借鉴早期美索美洲的艺术形式和主题,用绘画和雕塑表现其神庙和统治者,创造和发展出了一种新的独特风格。
新近由中信出版集团出版的《全球艺术史》对中南美洲艺术有较为全面的论述,可与上博展览互为对照观看。
阿兹特克文明常被视作美索美洲文化的代名词,但事实上,其是这一璀璨历史传统的后来者。15世纪时,阿兹特克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与社会影响力,在人口稠密的墨西哥谷(如今墨西哥城便坐落于此)崛起。阿兹特克人从北方迁徙至墨西哥谷。从三个城邦的联盟开始——通常被称为三国同盟——其很快就征服了美索美洲的大部分地区,疆域从今墨西哥北部沙漠的边缘到今墨西哥中部的大部分地区(地图 41.1)。事实上,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考古学家对特奥蒂瓦坎的认知,都源自阿兹特克人对该城市及其历史的解释。
![]()
地图 41.1美索美洲与阿兹特克首都特诺奇蒂特兰。绿色区域显示了1519年左右阿兹特克帝国的范围
阿兹特克世界中心的神话与艺术:特诺奇蒂特兰大神庙(1430―1521 年)
阿兹特克帝国(1430—1521 年)的中心是人口稠密的特诺奇蒂特兰(今墨西哥城)。特诺奇蒂特兰建于14 世纪初,人们在湖中填土造田,使之逐渐成为拥有巨大的宗教建筑、热闹的市集和大型宫殿的城市。该地区的其他城市——尤其是联盟城市特斯科科和特拉科潘——也是重要的艺术、商业和政治权力中心,但在财富和文化方面没有一个城市能超过特诺奇蒂特兰。
阿兹特克的首都培育出大量的艺术家。他们借鉴早期美索美洲的艺术形式和主题,用绘画和雕塑表现其神庙和统治者,创造和发展出了一种新的独特风格。
大神庙
除了推动艺术发展外,阿兹特克人还是伟大的城市规划者和建筑师,他们延续了早期美索美洲人的传统。所有美索美洲城市都是围绕中央圣地建造的,区域内的神庙高高耸立。特诺奇蒂特兰有一个特别宏伟的区域,如今已成为一处重要的考古遗址。根据在那里开展的研究工作,学者们创建了该区域原始布局的模型(图 41.1)。在中央区域后方有一座大神庙,它是神圣仪式活动的中心。在大神庙的正前方,有一座独特的圆形神庙,用于祭祀风神伊厄科特尔。在风神庙前是一个带有平行平台的结构,这里是开展橡胶球比赛的场地,各队球员仅用臀部将球打入对方场地的深处。由这三座建筑形成的中轴线的两侧,还分布着一些功能性建筑,用于供奉其他神灵,陈列献祭的头颅,以及满足军事或宗教团体进行加入仪式的需求。
![]()
图41.1大神庙神圣区域复原模型,大神庙博物馆,墨西哥墨西哥城
据说大神庙的位置是由阿兹特克战神兼太阳神维齐洛波奇特利选择的。太阳神告诉墨西加人,他们将会看到一只叼着蛇的鹰栖息于一株仙人掌上,而他们将在那里建立自己的帝国。因此,在许多世代人眼中,这种植物是神圣的。通过两列宽阔而陡峭的阶梯可以通往大神庙的顶部平台,那里有两座神庙:北面是供奉雨兼闪电之神特拉洛克的神庙;南面是供奉维齐洛波奇特利的神庙,它与炎热、干燥以及战争有关。该地区城市的精英群体经常在旱季发动战争,因为那时农事活动不太会受到影响。在两个世纪的时间里,大神庙经多次重修或扩建。考古学家在大神庙内发现了一个基本完好的14世纪大神庙的早期版本,每边只有约15米长(见图 41.2)。早期神庙的形制表明,人们在其中持续供奉维齐洛波奇特利至少 150 年。每次扩建,都会在神庙周围放置祭品和纪念性雕塑,使这个地方变得更加神圣。
![]()
图41.2 大神庙,剖面显示位于当前建筑内部的早期结构,重现了约 1350—1519 年的建造阶段
由于西班牙征服者的大肆破坏以及后来殖民地和现代化城市的建设,我们已无法确知16世纪初所建的最后一版大神庙的高度,但支撑它的平台每边约长 60米,这表明其上部的结构是巨大的。
阿兹特克神话体系强调了献祭的必要性和主神所拥有的至高力量。维齐洛波奇特利出生的故事是阿兹特克人的核心神话,其图像遍布整个区域,尤其在大神庙周围。它讲述了当维齐洛波奇特利的母亲科特利库怀上这位未来的战神时,她的其他孩子是如何被激怒的。维齐洛波奇特利的同母异父妹妹科尤萨乌奇带领她的众多兄弟打算在科特利库分娩前杀死她。就在科尤萨乌奇和她的兄弟们到达蛇山之巅,准备攻击其母亲时,维齐洛波奇特利出生了,他已经完全长大,并穿着战袍。维齐洛波奇特利亲手砍下了科尤萨乌奇的头颅并将其肢解,她的身体碎片散落于山脚各处。随后他消灭了一众兄弟。阿兹特克战士试图以同样干净利落的方式击败他们的敌人,在每年纪念维齐洛波奇特利的节日中杀死敌军俘虏进行献祭。阿兹特克人称大神庙为“蛇山”,以纪念维齐洛波奇特利的出生地点。
这个阿兹特克的核心神话揭示了阿兹特克(以及整个美索美洲)思想体系中生与死的重要关系。赐予生命的大地在死亡和再生、消耗和分解的循环中生长,正如阿兹特克战士向大地女神特拉尔特库特利献上活人祭品并崇拜科特利库那样。在阿兹特克人的思维方式中,死亡的献祭在地球维持生命运转的循环中占据重要的位置。
科尤萨乌奇之石
每年在大神庙,祭司都会为观众重现维齐洛波奇特利出生的故事。大神庙及其附属神庙、祭品和雕塑因此成为阿兹特克帝国权力和神恩的载体。根据西班牙修士的记载,神庙的雕塑中并无维齐洛波奇特利的形象,他的形象几乎都是用易腐材料呈现的,比如用苋菜籽制成的面团(阿兹特克战士在节日里吃这种面团)。不过,在专门供奉维齐洛波奇特利的神庙下方的广场上,嵌有一块直径约 3 米的巨石(图 41.2)。其上的高浮雕表现了科尤萨乌奇(通过她的脸颊装饰识别)及其被折断的胳膊和腿(图41.3)。该雕塑刻画出一套清晰的极具象征意义的元素,包括从女神躯干撕下的肢体残块,以及她的腰带——由打结的蛇和头骨构成。
![]()
图41.3 科尤萨乌奇之石,来自大神庙,约1469年,直径约3米。 大神庙博物馆,墨西哥墨西哥城
在纪念维齐洛波奇特利的庆典仪式上,祭司会将祭品献祭,随后将祭品的尸体从楼梯滚下,落到广场的地面,然后滚到科尤萨乌奇的浮雕附近。这种做法表明,维齐洛波奇特利最初对科尤萨乌奇的处置方式,成为阿兹特克人祭祀其守护神的蓝本。科尤萨乌奇的浮雕像对这一仪式至关重要,以至于阿兹特克人每次扩建大神庙时,都会雕刻新的版本放在阶梯底部。
科特利库纪念像
科特利库的形象也被表现在大神庙附近。与科尤萨乌奇的高浮雕不同,这个雕塑(图41.4)是一尊立体纪念像,想必当时雄踞于展示空间中。与图拉早期的托尔特克文明的巨型人像柱一样,该人像柱规模巨大(高约 3 米)。它大体上保留了原石块的矩形形状,这种艺术偏好可以追溯到特奥蒂瓦坎,我们在那里的大型女神雕塑上也看到了类似的创作手法。然而,与这些早期雕塑不同的是,这尊雕塑表现出强烈的三维形态,例如垂落在她胸前的“长项链”。该“项链”是由人的手和心组成的,象征着人的献祭,而她的腰带扣则是人头骨。两条蛇——象征着献祭时流出的鲜血——从她的脖颈处伸出,在本应是头的位置彼此相对,表明她已被斩首。科特利库的名字意为“穿蛇裙的她”,而“编织”成她整条裙子的蛇让我们辨识出该雕像的身份。然而,这一身份仍存在争议,因为在流传下来的故事中,科特利库是被肢解的,而非被斩首,这与这尊雕像所表现的形象不符。因此,一些学者认为,这尊雕像所表现的是更宽泛意义上的一类神祇,她们在创造世界的过程中被当作祭品献祭。
![]()
图41.4科特利库纪念像,来自大神庙,15世纪至16世纪初,高约3米。墨西哥国立人类学博物馆,墨西哥墨西哥城
特拉尔特库特利巨石
2006 年,在大神庙底部——正好在南北神庙的阶梯之间——发现了一块描绘正在吞噬的大地女神特拉尔特库特利的巨石(见图41.5),它比附近的科尤萨乌奇之石还要大。特拉尔特库特利巨石上的颜料痕迹,让人想起美索美洲给石雕上色的传统,这种做法不仅增强了视觉效果,也增加了象征含义。石像上的人物佩戴复杂的饰物,包括流苏耳饰、利爪状的手脚,以及装饰在肘部和膝盖上的头骨纹样。女神张开的嘴露出牙齿,一种红色的物质——可能是血——从嘴里流到胸口。女神的姿势十分扭曲,就像被困在石块上一样。
![]()
图41.5(上)特拉尔特库特利巨石,来自大神庙, 1502—1521年,4.2米×3.6 米。大神庙博物馆, 墨西哥墨西哥城
阿兹特克人认为特拉尔特库特利是一位大地女神,这一点可以解释这块巨石在广场地面上的位置。阿兹特克战士需要将战俘带回来,喂养贪婪的特拉尔特库特利(以及维齐洛波奇特利)。该女神石像的存在,与遍布这块神圣区域的战争和祭祀的图像相呼应。
太阳石
另一处可能曾位于大神庙附近的纪念物是太阳石,也被称为阿兹特克太阳石。这块石头由一块巨大的玄武岩雕刻而成,直径约3.6米,石头上的象形文字标注了阿兹特克仪式历中的所有的日期。中央图像周围的四个方块,代表着此前历次世界毁灭日期(图 41.6a)。根据这尊雕塑及几份阿兹特克文献,我们现在所居住的世界,是众神创造出的第五个世界。
![]()
图41.6a (中)太阳石中心“第四运动”符号线图
这些象形文字和图像都是用精细的线条雕刻的,与大神庙区域的其他纪念物类似。圆盘最外圈的位置,环绕着两条大蛇,蛇身高度风格化且分为数段,末端是蛇口,在圆盘底部中央相对而立,吐出人头(图41.6b)。日历带中最靠近中心的内圈,包含了20个圣日名称,这些圣日是整个美索美洲所使用的以260天为一个周期的仪式日历的基础。该历法将数字1到13与20个圣日名称相对应,形成260种数字与日期名称的独特组合。在太阳石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象形文字带,代表着被称为“第四运动”的数字与日期组合。 “第四运动”是预言中当前时代(及人类历史)终结的日子。在该历法中,每260天就有一个“第四运动”日,因此阿兹特克人必须以260天为周期安抚众神,以防止人类遭到毁灭。太阳石中心的一组图案,便是在提醒每个阿兹特克人牢记这一责任。
![]()
图41. 6b (下) 太阳石,来自大神庙,16世纪初,直径约3.6 米, 约26吨。墨西哥国立人类学博物馆,墨西哥墨西哥城 A 和 B 为蛇尾 C 为日历带 D 为中心第四运动的象形文字 E 和 F 为蛇口吐出人头
这个象形文字中心的脸,其身份备受争议。它的若干元素,包括以叶形燧石献祭刀表现舌头,都与吞噬一切的大地女神特拉尔特库特利的形象有关(另见图 41.5,该神的舌头化作一条血河)。对特拉尔特库特利的表现,是在提醒人们需要通过献祭来安抚神灵,正如“第四运动”象形文字在提醒阿兹特克人:如果神灵的需求得不到满足,这个世界就会遭到毁灭。
博尔吉亚手抄本
阿兹特克人的神灵与时间的流动密切相关,每位神都与神圣日历中的某个日子或某段时期有关。历法专家通过查阅历书来预测特定日子的含义,为人们的行动和计划提供建议。这些历书采用了折页书的形式,称为手抄本,其中说明了圣历中每个日子最重要的象征意义。
在阿兹特克人兴起的一千多年前,美索美洲就已经发明了文字,并且手抄本制作存在于美索美洲历史的大部分时期。不过,最早的手抄本使用的材料十分脆弱,因此在西班牙人到来之前的三百年间,只有少量实物留存。还有一些被西班牙传教士和征服者烧毁,目的是阻止人们获取有关本土宗教传统的信息,以便让本地人皈依天主教。这些做法导致手抄本以及相关的本土知识和传统大量流失,伴随着对坚持旧传统的美索美洲人施加酷刑和迫害。少数手抄本因被当作珍宝收藏并送往欧洲而得以保留。这些稀有书籍的书页是用犊皮纸或榕树浆制成的。页面的阅读顺序通常用边界线标明,这些边界线用从胭脂虫中提取的红色颜料绘制而成,将各部分划分开来,引导人们阅读文字。
![]()
图41.7 米克特兰堤库特里和伊厄科特尔,《博尔吉亚手抄本》的现代副本,原件可能来自墨西哥的普埃布拉州或特拉斯卡拉州,原件创作于约1400—1500年, 27厘米×26.4厘米。大英博物馆,英国伦敦
在《博尔吉亚手抄本》(该命名来自文艺复兴时期这本书的拥有者——意大利—西班牙血统的博尔吉亚家族)这本占卜历书中,页面两侧的每个方格内都填有一个独特的象形文字,代表日历中的日期名称(如图 41.6b 所示)。在此处展示的例子中(图 41.7),轮廓分明的象形文字纵条与醒目图像交织。艺术家用利落的轮廓线和大面积浓艳平整的色块来创造这些形式,这与早期特奥蒂瓦坎的风格化的几何艺术一脉相承。图像主体由两个神灵组成,二位背靠背站在一个平台上。与其他美索美洲艺术一样,头饰形制和色彩配置方案根据每个神的身份而有所不同。右边神灵身上涂有黑色颜料,表明其祭司身份;头戴锥形帽子,面部是长嘴面具,此为风神伊厄科特尔的典型形象。他戴着一个形状奇特的白色胸饰,该胸饰代表与该神密切相关的贝壳装饰。左边是死亡之神米克特兰堤库特里,他有着骷髅状头和一堆骨头组成的身体,关节处精心绘制的小涡卷巧妙地暗示出骨骼形态。米克特兰堤库特里作为与亡灵节相关的神灵,在如今的墨西哥和其他国家广为人知。这个节日标志性的糖骨头装饰与这位阿兹特克神灵有关,尤其是他的骨头样式——带有红黄二色装饰,有时表现为花朵图案。
![]()
《全球艺术史》中信出版集团
简·罗伯森 等著/ 李军等 译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