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想要复制北约第四条，为什么北约方面并不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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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6日，欧委会的冯德莱恩在欧洲议会发表年度“盟情咨文”时，提了一个让北约很不舒服的建议。她呼吁设立欧洲安全理事会，并参照北约条约第4条，为欧盟建立一套紧急安全磋商机制，一旦某个成员国启动，所有欧盟成员国必须坐下来紧急商量对策。

北约方面的反应很快。Politico当天就报道说，北约国家事先没有收到欧盟的正式通知。一名北约高级外交官的话被多家媒体引用：“我见过太多欧盟层面的倡议了，没有一个真正保护了成员国。”另一位北约外交官说：欧盟委员会最好还是专注于自己擅长的事，达成贸易协定，而不是插手跨大西洋安全事务。

这种不满不是没有来由的。北约第4条从1949年北约成立到现在，只被正式触发过几次，最近一次是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后，东欧国家要求磋商。这个条款本身不意味着自动出兵，它只是一个磋商机制，但在北约内部，它代表着美国对欧洲安全承诺的象征。欧盟要在自己框架里搞一个类似的东西，等于在说，我们不完全信任北约能保护我们了。

冯德莱恩在演讲中举了一个例子：莱比锡机场发现了一架携带爆炸物的无人机，她称这是俄罗斯特工在欧洲领土上发动的一次军事物资攻击，并强调网络攻击、破坏活动、纵火、无人机袭击每天都在发生。她的判断是，欧盟现有的决策体系应对不了这些“低于武装攻击门槛”的威胁，需要一套自己的应急机制。

但这套说辞在北约看来，更像是一种权力争夺。总台记者在观察中指出，北约秘书长吕特多次明确反对欧洲摆脱美国安全依赖的主张，强调北约仍然是欧洲安全的核心，欧洲加强防务能力应该首先成为北约欧洲支柱的一部分。今年4月，北约内部对欧盟一系列防务倡议的不满，就已经公开化了，包括欧盟计划在欧洲东翼建立“无人机墙”和加强欧盟中央军事指挥部。

欧盟其实已经有一个共同防御条款，就是《欧盟条约》第42.7条。这条规定，如果一个成员国遭受武装侵略，其他成员国有义务“以一切力所能及的手段”提供援助。法国总统马克龙曾公开说，这个条款“实质上比北约第5条更强”。但问题在于，欧盟根本没有支撑这个条款的军事能力，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没有联合作战部队，没有情报共享机制。第42.7条从2009年生效到现在，只在2015年巴黎恐袭后被法国触发过一次。

所以冯德莱恩现在做的事情，等于是在一个已经有条款但无法执行的框架上，再加一层新的机制。北约官员的不满也部分来源于此：你连已有的东西都没落实，又来搞新的，到底是想解决问题，还是想抢地盘。

一位俄罗斯军事专家克努托夫从另一个角度解读了这件事。他认为冯德莱恩的提议是在试图把欧盟变成一个军事集团。他的原话是：这个主要是经济联盟的组织将开始履行部分与北约任务重复的职能，经济问题将退居末位，同时欧盟委员会掌舵人的角色和政治分量将大幅上升。克努托夫还提醒说，北约第4条的磋商是成员国主动提出的，而冯德莱恩设计的机制，磋商由布鲁塞尔发起，参与对所有成员国来说将是强制性的。

这个区别很关键。北约第4条是自下而上的，任何一个成员国觉得自己受到威胁，就可以要求大家坐下来谈。冯德莱恩的版本是自上而下的，布鲁塞尔来决定什么时候启动磋商，成员国没有拒绝的余地。这改变的不只是机制本身，而是权力在谁手里的问题。

在社交媒体上，有网友总结：欧盟想自己保护自己，但北约说你保护不了，也别想抢我的活。还有网友提到，北约成员国到2035年要把防务开支提高到GDP的5%，这意味着欧盟国家每年要多掏大约1万亿美元。这些钱往哪里投，是买美国武器还是买欧洲武器，决定了未来几十年欧洲防务产业的方向。北约反对欧盟在采购中推行“优先采购欧洲产品”的主张，双方在这个问题上的矛盾一直在积累。

央视特约评论员苏晓晖的分析说，冯德莱恩的提议反映出欧洲对美国安全承诺的不确定感正在上升。美国新版国家安全战略报告已经明确欧洲的地位在下降，美国要减少投入，跨大西洋关系的裂痕在加大。在这个背景下，设立欧洲安全理事会和紧急磋商机制，反映的是欧盟在防务自主方面的紧迫感。但苏晓晖也指出，从想法到落实不会立竿见影，运行模式如何设计、决策如何进行，各方都在博弈。

Euractiv的报道提到，冯德莱恩的提议已经获得了一些政治支持，但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的专家Marta Prochwicz对这个方案的评价并不高，认为它还需要经过“附加值测试”。换句话说，这个东西到底能比北约多做什么，现在谁也说不清楚。

冯德莱恩自己在演讲中反复强调，欧盟不是在另起炉灶，新的机制“与北约第4条相辅相成”，欧洲安全理事会也会邀请英国、加拿大、挪威、乌克兰等非欧盟国家参加。但北约方面显然不这么看。一个最简单的逻辑是，如果这个机制真的只是补充，为什么要瞒着北约？为什么不提前跟盟友通气？

布鲁塞尔和北约总部都在同一座城市，两边的人经常在同一栋楼里开会。但9月16日这一天，欧盟委员会做了一件让北约感到意外的事，两边裂痕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