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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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圈儿
01
你发现没有，很多人，父亲其实没那么好，甚至挺差劲的。可一提起来，还是忍不住往好处说。
我有个邻居，小时候他爸常年不着家，回来就喝酒，喝多了还摔东西。可如今他提起父亲，总说"我爸那时候也是不容易"。父亲打了一辈子麻将，输光了家里的钱，到他嘴里，成了"我爸就是爱热闹"；父亲一辈子没正眼瞧过自己一眼，到他嘴里，成了"我爸那人，就是不会表达"。
我们好像天生就会干一件事——替父亲找补。把那些冷的、硬的、伤人的，一点点抹掉，只留下一个还算过得去的背影。
02
后来我才知道，连朱自清这样的大家，也逃不过这一下。
我们打小背《背影》，都当那是一篇写父爱的文章：父亲蹒跚着爬过月台，去给儿子买几个橘子。可背后的真相，比这冷多了。
朱自清的父亲朱鸿钧，是个读书人，也是个官僚，娶了好几房姨太太。1917年，他因为娶姨太太，把差事闹丢了，朱自清的祖母一气之下，病死了。再往后，他落魄了，靠儿子养着，却还摆大家长的谱——儿媳偶尔笑一下，他都要动怒打骂；儿子每月薪水的一半交给他，他还嫌不够，自己跑到学校去，要把全部薪水都拿走。
朱自清实在熬不下去，搬出去单过。父子从此反目，整整四年。
03
可就是这样的父亲，1925年，朱自清收到他一封信，心就软了。
信里写："我身体平安，惟膀子疼痛厉害，举箸提笔，诸多不便，大约大去之期不远矣。"
说到底，这是一封示弱、求和信。朱自清看了，就写下了那篇《背影》——记的不是这四年的积怨，是八年前父亲爬月台买橘子的那一幕。
四年的反目、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被轻轻带过了。好像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只是那个爬过月台、捧着橘子回来的背影。
其实除了背影，这八年，又有什么可记的呢。可偏偏，我们记下的，就只是那个背影。
04
有人问过一句话，我记了很多年：我们为什么，总是要美化父亲？
答案，其实就藏在每个人心里那个小孩子身上。
那个小孩子，太需要一个全能的父亲了——爱他，陪他，护着他。所以哪怕父亲对他再坏，只要偶尔给过他一点甜——一个背影，几个橘子，下雨天送的一把伞——那一点甜，他就记一辈子，还反过来替父亲，把那些坏日子轻轻抹掉。
有个网友说，他父亲其实对他们很坏，可他弟弟总记得父亲的好，总提：有次下雨，父亲给他送了把伞。
伞和背影，是同一回事。
05
说到底，我们美化的，从来不是那个真实的父亲，是心里那个小孩子，对"父亲"这两个字的全部幻想。
因为不敢承认——父亲其实没那么爱我们，甚至，父亲就是个庸常之辈，是个混蛋。这个真相太冷了，冷到那个小孩子受不了。
于是我们挑挑拣拣，从一整段灰暗的父子关系里，拣出那么一点亮：一个背影，几个橘子，一把伞。然后把这，当成父亲的全部。
那点甜，被我们捂了一辈子，捂成了心里的一个暖。靠着这点暖，那个小孩子，才敢继续往前走，才愿意相信，这世上，终归是有个父亲在疼他的。
不是父亲有多好，是我们，太想有一个好父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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