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7日清晨,北京八宝山公墓东礼堂外,素白花圈一排排摆着,空气里带着初秋的凉意。
敬一丹的告别仪式在这里举行。
央视《东方时空》全体同仁送来的花圈摆在显眼位置,白菊、白百合、蝴蝶兰扎在一起,挽联上写着"共记岁月山河,追思敬大姐荧屏初心"。
![]()
现场很安静,来送别的人大多默默站着,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话。
人群里有一位老人,头发花白,脚步不太稳,旁边有人搀着,他才能慢慢往前走。
穿着一身深色衣服,神情沉重,很多人第一眼未必认得出他是谁,但只要他一开口,那个声音几乎全中国都听过——瞿弦和。
![]()
这个名字,年轻一代可能有些陌生。
但要是提起《黄河大合唱》里那段独白,提起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那些年播过的长篇小说、散文、诗歌,四十岁以上的人多半会反应过来。
他是中国煤矿文工团的老团长,国家一级演员,首届中国话剧金狮奖得主,还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评出的"最受听众欢迎和喜爱的全国十大演播家"之一。
![]()
他的妻子张筠英,同样是演播艺术界的响当当人物,中戏教授、译制片导演,两口子当年一起入选十大演播家,在业内传为佳话。
瞿弦和和敬一丹相识多年。两人不是那种天天见面的朋友,但每逢中秋诗会、诗词诵读会这类活动,常常同台。
![]()
敬一丹主持,瞿弦和朗诵,一个用新闻人的沉稳把控节奏,一个用演播家的厚重传递情感。这种搭档关系,不张扬,但持续了很多年。
所以9月17日这天,他来了,走得慢,但一定要来。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老人的一生,本身就是一段跌宕起伏的故事。
![]()
1944年,瞿弦和出生在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父母是海外华校教师,家里不算富裕,但文化氛围很浓。
后来六岁的他跟着家人回到北京定居。
少年时代,他进了北京市少年宫艺术团戏剧组,后来又加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少儿演播组,从小就跟语言艺术结了缘。
![]()
1961年,他考入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在校期间出演了《年青的一代》等话剧,基本功打得很扎实。
4年校园时光他如期毕业,按照当时的政策,作为华侨子弟,他本可以留在北京,但他主动填了去青海的志愿。
![]()
这个选择,今天看来有些不可思议。一个从小在北京长大、刚从中央戏剧学院毕业的年轻人,放着首都的优待不要,一头扎进了大西北。
青海一待就是八年,这是瞿弦和整个艺术观成型的关键阶段。
他先后在青海省民族歌舞团、青海省话剧团工作。青藏高原地广人稀,很多农牧区交通闭塞,剧团下乡演出,常常要骑马走很远的路。
![]()
高原风沙大,条件艰苦。但也正是在这里,他明白了一件事,艺术不是高高在上的东西,而是面向普通人的表达。这个认知,后来贯穿了他整个艺术生涯。
1973年,他调回北京,进入中国煤矿文工团。
1982年,三十七岁的他经由全团无记名投票,当选话剧团团长。
![]()
两年后升任总团团长,成为当时全国最年轻的文工团总团团长。这个位置,他一坐就是三十年。
煤矿文工团的使命很明确:服务全国数百万煤矿工人。在瞿弦和主政的三十年里,下矿慰问演出是全团最重要的工作。
矿井井口、矿工食堂、条件简陋的矿区场地,都是他们的舞台。山路颠簸,舟车劳顿是常事,有时候演出结束已是深夜,还要连夜赶路去下一个矿区。
![]()
有一次,一位工伤截瘫的矿工没法到场看演出。瞿弦和二话不说,带着演员专程上门,为这一个人做了一场慰问演出。
矿工们管煤矿文工团叫"不拿风镐的采煤队",瞿弦和本人多次拿到煤炭行业授予的"荣誉矿工"称号。
他自己说过,看见矿工的笑脸,心里涌起的不是辛苦,是幸福感。
![]()
除了院团管理,他的个人艺术创作也没落下,话剧舞台上,他演过几十部剧目,拿下首届中国话剧金狮奖。
广播领域,他录制的小说连播、散文、诗歌有千余篇,上百部译制片里担任主要角色配音。
为了吃透艾青的《大堰河——我的保姆》,他专门登门拜访艾青,细细请教诗歌的创作背景和情感内核。
![]()
艾青后来感慨,自己写这首诗的时候不曾落泪,但每次听完瞿弦和的朗诵,总会动容。
《黄河大合唱》的朗诵,他做了几十年,香港回归、澳门回归、建党、抗战胜利等诸多国家级重大晚会,他都参与主持。
![]()
1987年,他和妻子张筠英一同入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最受听众欢迎和喜爱的全国十大演播家",夫妻二人同时上榜,这在演播圈里几乎是独一份。
说到张筠英,这段婚姻的起点,要追溯到他们还是少年的时候。
两个人最初相识,是在北京市少年宫——张筠英在舞蹈组,瞿弦和在戏剧组,那时候只是远远相望。
![]()
真正有了交集,是在中央戏剧学院,他们成了同班同学,感情慢慢生长。
毕业之后,命运把两个人分开。瞿弦和去了青海,张筠英留校任教。
1966年,张筠英家里遭遇变故,陷入人生低谷,主动写信给他,提出分手,说不想拖累远方的恋人。
![]()
瞿弦和收到信之后,回复很简短,但很坚定:我们马上结婚。
1967年3月,他从青海回来,两个人举行了一场简朴的婚礼,从此开始了长达八年的两地分居。
分居的岁月,充满现实的煎熬。瞿弦和一年只有一次探亲假,张筠英一年有半个月可以去西宁探望他。
![]()
1968年儿子出生时,瞿弦和正在基层演出,二十多天后才见到孩子。
一年后女儿又出生。很多时候一家四口四散各处,张筠英常常托列车乘务员帮忙捎衣物吃食去青海,怀孕期间也没有间断过。
那些年,书信是两个人最重要的情感纽带。千里之外,字里行间撑着一个家。
![]()
直到1973年瞿弦和调回北京,一家人才终于团聚。
刚出站那一刻,年幼的女儿完全认不出父亲,躲在母亲身后不肯出来。这一幕,瞿弦和后来提起来,心里还是会难受。
张筠英后来成为中戏教授、译制片导演,在演播、配音领域成就斐然,和丈夫一同入选十大演播家。
![]()
舞台之上,他们是艺术搭档,常常同台合诵;回到家里,是相守一生的夫妻。
张筠英在公开访谈里也聊过生活琐事,说瞿弦和在青海的时候还能下厨,回到北京之后就很少碰家务了。
不过两人都很看重仪式感,每到生日和结婚纪念日,一定会互赠礼物。
![]()
他们养育了一双儿女,两个孩子长大之后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很少出现在公开报道里。
2012年,瞿弦和正式从煤矿文工团退休,结束了三十年的团长生涯。
但退休不等于谢幕。他保留了中国煤矿文工团名誉团长的身份,担任中国戏剧家协会顾问、中国诗歌学会朗诵演唱专业委员会主任,依旧活跃在语言艺术领域。
![]()
他和张筠英没有安于养老,一边参与各类晚会和诵读展演,一边走进校园、社区、养老院做公益朗诵,推动全民阅读和青少年语言教育。
很多青少年朗诵大赛里,都能看到他们夫妇的身影,担任评委、顾问,给年轻人做示范。
就在今年,瞿弦和还登台朗诵了《沁园春·雪》,参与了多项青少年朗诵活动,只要身体条件允许,就愿意站上舞台。
![]()
瞿弦和这一生,华侨归国的少年、西北的话剧演员、煤矿文工团的团长、演播朗诵艺术家、公益志愿者,各种身份叠在一起,走了整整八十年。
他的艺术底色,来自青藏高原的风雪,也来自矿区大地的烟火。
很多朗诵艺术家专注在精英舞台上的表达,瞿弦和的艺术始终面向普通人——面向矿工,面向青少年,面向平凡的百姓。
![]()
这不是说说而已,是他几十年踏踏实实走出来的。
9月17日,他站在敬一丹的告别仪式上,脚步有些摇晃,神情难掩悲伤。
两个人是多年的老同事、老搭档,一起参加过多少台中秋诗会、诗词诵读会,台上台下的交情很深。
![]()
这一天,他来送别一位同行,也送别一段共同走过的岁月。那个声音,厚重,铿锵,几十年从未变过。
而让那个声音有温度的,是他扎进矿区的那些年,是与张筠英分隔两地写下的那些信,是一个又一个普通人看见他之后,脸上浮现的笑容。
聚光灯有明有暗,但有些东西,时间带不走。
![]()
信息来源:
![]()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