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可以表达愤怒吗？如何引导？

很多父母并不反对孩子难过，却会特别难接受孩子生气。

孩子哭了，我们可能愿意安慰。可一旦ta摔门、顶嘴、提高音量，父母很容易马上进入另一个状态，觉得孩子正在挑战规则、挑战权威，甚至担心如果现在不管，以后会越来越无法无天。

但这里其实混在一起了两件事。

孩子当然可以愤怒，但「可以愤怒」并不等于「愤怒以后做什么都可以」。

真正需要教给孩子的，不是怎样把愤怒压下去，而是怎样慢慢意识到，自己可以非常生气，同时仍然需要决定接下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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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每次生气都让孩子忍住，

会发生什么？

愤怒本身并不是一种需要被纠正的情绪。

它可能出现在被拒绝、被冒犯、目标受阻、觉得不公平，或者边界受到侵犯的时候。

对于孩子来说，愤怒有时甚至是在表达一个ta还没有能力说清楚的信息，比如「我觉得你没有听我说」「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是我可以决定的」「刚才发生的事情让我很委屈」。

真正重要的是，孩子之后怎样理解和调节这份愤怒。

心理学把父母如何回应孩子情绪的过程称为情绪社会化（emotion socialization）。

Otterpohl等人对634名青少年进行了三轮纵向追踪，发现父母如何回应孩子的愤怒，与青少年的愤怒调节以及之后的内化、外化问题存在持续联系。

而且这种关系并不是单向的，孩子越难调节愤怒，也越可能让父母之后出现更多负面的反应（Otterpohl et al., 2022）。

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就出现了。孩子一生气，父母马上觉得ta情绪太大，于是命令ta闭嘴、停止哭闹或者赶快冷静下来。

孩子原本的愤怒没有被理解，反而增加了「没人理解我」的挫败，于是情绪更大。父母看到孩子更加激动，又更加确信「这孩子就是不能惯」。

最后的问题已经不只是孩子会不会生气，而是整个家庭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愤怒。

2023年的纵向研究发现，母亲对孩子负面情绪采取更多支持性回应，与青春期女孩之后更好的愤怒管理有关，而更多不支持性的回应则容易导致孩子较差的情绪管理（Berona et al., 2023）。

所以，如果孩子每次一生气就只听见「不许哭」「不要发脾气」「这有什么好生气的」，ta学到的是这个情绪不受欢迎，所以最好把它藏起来，或者等到再也压不住的时候一次性爆发出来。

允许愤怒存在，不是在鼓励孩子发脾气，而是在给这个情绪一个被理解和调节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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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纳愤怒，

不等于纵容孩子

承认一种情绪存在，不等于赞同孩子对事情的全部理解，更不等于允许情绪驱动的任何行为。

比如孩子因为弟弟拿走自己的玩具，非常生气。父母完全可以说「你现在真的很生气，因为你觉得ta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拿走了东西」。与此同时，也仍然可以明确告诉ta，「但是不能打人」。

第一句话是在帮助孩子理解内部发生了什么，第二句话是在告诉ta外部行为仍然有边界。

孩子需要逐渐学会的，恰恰是让这两件事情同时成立。

Byrd等人的研究发现，父母对负面情绪更支持性的回应，与之后较少的情绪失调和反应性攻击有关，（Byrd et al., 2022）。

这个结果其实很能回答家长一个常见担心，即接纳孩子的愤怒，并不会自动把孩子养成更爱发脾气的人。

相反，如果孩子逐渐能够知道「我现在是在生气」，也知道父母不会因为这个情绪本身惩罚自己，ta才更有机会把注意力放到下一步，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处理。

真正需要阻止的是伤人的行为，而不是愤怒这件事本身。

所以，孩子摔东西时，父母要阻止这个行为。孩子准备打人时，可以立即拦住。

但在安全下来以后，仍然需要重新回来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不是只留下一个结论，「你刚才表现得很坏」。

否则孩子很容易把两个信息混在一起，即「打人是不可以的」，最后变成「我生气是不可以的」。

03

孩子正在发火时，

父母到底应该怎么引导？

孩子已经处在非常强烈的愤怒里时，通常不是最适合讲道理的时候。

如果父母这时不断分析「你自己也有问题」「刚才别人为什么会这样」「你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孩子需要同时处理自己的高唤醒和父母给出的复杂信息，结果往往是双方越说越激动。

第一步应该先保证安全，也把行为边界说清楚。

比如不允许打人、不允许伤害自己，也不能继续砸可能造成危险的东西。

如果孩子已经完全无法继续交流，可以先让互动暂停，而不是一定要在最激动的时候解决问题。

等情绪稍微降低以后，父母可以帮助孩子给发生的事情命名。

不是马上分析谁对谁错，而是先说清楚，「你刚才特别生气，因为你觉得这件事很不公平」。对于年龄较小的孩子，父母甚至可能需要帮ta进一步区分，里面除了愤怒，是不是还有委屈、失望或者害怕。

最后才进入行为责任和解决问题。

我们可以告诉孩子，刚才生气有原因，但推人仍然需要处理。

然后再一起想，下一次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直接说「这是我的东西，你先问我」，可以先离开现场，也可以来找成年人帮助。

真正要教给孩子的不是「别生气」，而是让「我生气了」和「所以我必须马上攻击」之间，多出几个新的选择。

这种能力并不是只靠父母当场讲几句话就能培养出来。

Havighurst等人曾让225名家长参加针对青春期前后孩子的情绪教练项目。

项目重点训练父母识别孩子的情绪、进行共情回应，同时改善父母自身的情绪调节。

干预以后，父母的情绪社会化方式和冲动控制有所改善，家庭冲突以及孩子的外化行为问题也随之下降（Havighurst et al., 2015）。

这意味着，父母学会更好地面对孩子的愤怒，并没有让家庭变得更加纵容，整个家庭反而更少被愤怒牵着走。

允许孩子表达愤怒，最终并不是希望ta以后能够更加痛快地发脾气。

真正的目标是让孩子逐渐知道，愤怒出现以后，我们可以看见它，也可以听懂它在提醒什么，但不需要立刻服从它。

愤怒可以被允许，行为仍然需要边界。

一个真正学会处理愤怒的孩子，不是从此很少生气，而是即使现在非常生气，也越来越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做，自己真正想保护的是什么，以及接下来还有哪些选择。

作者/小樋山

编辑/壹点灵主创团

插图来源/Pinterest

文章来源/https://www.ydl.com/

参考文献

Berona, J., Sroka, A. W., Gelardi, K. L., Guyer, A. E., Hipwell, A. E., & Keenan, K. (2023). Maternal socialization of emotion and the development of emotion regulation in early adolescent girls.Emotion, 23(3), 872–878.

Byrd, A. L., Vine, V., Frigoletto, O. A., Vanwoerden, S., & Stepp, S. D. (2022). A multi-method investigation of parental responses to youth emotion: Prospective effects on emotion dysregulation and reactive aggression in daily life.Research o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athology, 50(2), 117–131.

Edler, K., & Valentino, K. (2024). Parental self-regulation and engagement in emotion socialization: A systematic review.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0(2), 154–191.

Havighurst, S. S., Kehoe, C. E., & Harley, A. E. (2015). Tuning in to teens: Improving parental responses to anger and reducing youth externalizing behavior problems.Journal of Adolescence, 42, 148–158.

Otterpohl, N., Wild, E., Havighurst, S. S., Stiensmeier-Pelster, J., & Kehoe, C. E. (2022). The interplay of parental response to anger, adolescent anger regulation, and externalizing and internalizing problems: A longitudinal study.Research on Child and Adolescent Psychopathology, 50(2), 225–2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