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在，我们心里就踏实”五莲乡村医生陈相花扎根山乡践初心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 隋忠伟

清晨6点半，大山还未完全醒来，日照市五莲县洪凝街道史家庄子村卫生室的灯已经亮了。7点开诊，是乡村医生陈相花28年不变的规矩。门一开，量血压的、拿药的、问诊的，一个接一个。她一边忙着配药，一边腾出嘴叮嘱：“少吃咸的”“药别忘吃”。

忙归忙，28年，这个卫生室从没让谁吃过闭门羹。这位村民口中“随叫随到”的医生也在前不久获评“齐鲁最美健康卫士”。

一份体检报告

她看出了门道

在前不久举行的“齐鲁最美健康卫士”发布仪式现场，属于陈相花的那段短片，从一条山路开始：她背着药箱，走在蜿蜒的土路上，身后是散落的村舍与沉默的群山。这条路，她走了28年。舞台上，她的女儿王瑞雪带着微微的哽咽讲起妈妈的故事——小时候，她总怨妈妈不陪自己，饭凉了，灯暗了，人还没回来；直到长大后才读懂那句轻轻的“习惯了”背后，是近万个日夜的风霜。话音未落，母女俩紧紧相拥，台下掌声久久不息。

陈相花所在的卫生室，守着史家庄子、丁家庄、后疃三个村2000多名村民的健康。三个村子之间最远的相隔8公里，陈相花都走惯了。村里上了年纪的人，手机里存的电话号码不多，陈相花的，是头一个。

今年3月，66岁的王大娘在老年人体检中被查出肝功能异常。

体检是村里每年例行的老规矩，65岁以上的老人一个不落。报告单送回来那天，陈相花翻着厚厚一摞，把王大娘的名字单独抽了出来——肝功能那行，标着异常。

老人自己没什么感觉，她却没有耽搁，当天就通知了王大娘的老伴，又帮着联系县医院挂上了号。

医院里，医生考虑老人长期吃的降血脂药可能伤肝，让先停药再复查。半个月过去，数值不但没降，反而更高了。

陈相花心里犯起嘀咕。她把老人叫回卫生室，从头到尾又细细问了一遍。问到后来，王大娘想起一件事：儿子最近给她买了几瓶保健品，一直没断。

“停了吧。”陈相花说。又是半个月。复查，肝功能正常。

“问题就出在保健品上。”陈相花说，“老人药吃得杂，有时候自己也说不清，就得靠一遍遍问、一样样排查。”

这样的“排查”，陈相花干了28年。

目前，三个村经体检筛出的400多名高血压患者、150多名糖尿病患者，都由陈相花负责，每月上门随访——量血压、测血糖，也盯报告单上那些容易被忽略的箭头。哪个老人血压控制得不好，哪个糖尿病患者这几天没来测血糖，她心里都有一本账。

王大娘这次体检，靠的就是这份盯劲。更早时候，这份细心还抢回来一条命。

“快来”两个字

她守了28年

前年夏天的一个下午，独自在家的村民袁大姐突然头晕，一侧肢体麻木无力。她颤抖着拨通了陈相花的电话，陈相花只听得清两个字：“快来。”

陈相花抓起急救包就飞奔出门。从卫生室到袁大姐家，平时七八分钟的山路，她只用了几分钟。没有片刻慌乱——体格检查，测血压，偏高；初步诊断，急性脑梗。她一边安抚袁大姐的情绪，怕她一紧张，血压更高，一边把病情准确地报给上级医院和120，为卒中绿色通道抢出了宝贵时间。家属远在外地，她就守在床边，直到救护车鸣笛由远及近。做检查，办手续，全程陪同。

因发现及时、处置规范，袁大姐在时间窗内接受了溶栓治疗，痊愈后没留下后遗症。出院后那段时间，袁大姐逢人就说：“要不是陈医生，我这辈子就瘫床上了!”

深夜里、雨雪天，电话一响，她爬起来就走。28年，那个号码，从没让谁扑过空。

从医28年，陈相花的卫生室清晨7点准时开诊；手机号贴在村口宣传栏上、小卖部货架边，连老人炕头的墙上也贴着一张；24小时，从不关机。农村独居老人多，最怕的就是“身边没人”的急病。卫生室里常年备着急救包——村医离大医院远，急救的第一棒，常常就握在他们手里。

一双脚板

走完“最后一公里”

农忙时节，村民顾不上看病，陈相花就利用午休和傍晚，背着药箱追到田间地头，蹲在田埂上问诊开药。

出诊本上，记满了上千条记录。一年下来，她上门出诊420多次。小病就地解决，大病全程陪护转诊。一双脚板，丈量的是山乡就医的“最后一公里”。

对陈相花来说，看病只是其中一半，另一半是“管”。三个村2000多名常住居民的健康档案，是她一家一户跑出来的。老年人、慢性病、孕产妇、儿童，分类造册，精细管理。每季度首月月初，她在卫生室免费给大家测血压血糖；行动不便的老人，她送检上门。随访的日子，她一早出门，挨家挨户走。血压、血糖偏高的，嘱咐两句，过几天再去，非要看着数值稳下来才放心。药快吃完了，她记着提醒；该复查了，她催着去查。档案一年比一年厚，每个名字后面，都是一户人家。

早年间随访理不出头绪，她自己琢磨出一套分级随访的办法，按血压、血糖的数值调整用药频次。几年下来，村里慢性病规范管理达标率，连续五年位列全街道前三。

每年65岁以上老人免费体检，她从不落下一人。许大爷就是在体检中查出肝内占位性病变的。陈相花当场通知家属，又帮忙联系医院挂号。第二天复查确诊：早期肝癌。手术及时，术后几年复查，一直挺好。许大爷的老伴逢人便抹泪：“多亏了陈医生，救了老许一命!”

这事在村里传开，老人们体检的积极性空前高涨。不少隐患在早期被发现、被阻断，大病没养成，看病的负担也轻了。在村里，“早发现”三个字的分量，大家都很清楚：体检查出的早期肝癌，手术做了就过去了；拖到有症状再查，往往就是另一回事。

防比治省事，也省钱。陈相花把功夫下在了前头：冬春讲流感，夏季讲肠道病；入户、微信群、海报，变着法子讲合理膳食、规范用药、控烟限酒。村民有“小病硬扛、乱吃药”的老习惯，她不急不躁，搬个板凳坐下来，掰开揉碎地讲，直到对方听进去。几年下来，村子的季节性疾病发生率降了，老人的健康习惯也变了。

她认一个理：村医的本事不在治大病，而在把大病拦在村外头。

这样的活儿

邻居说亲闺女都未必能坚持

低保户、失能老人、留守儿童，是陈相花最放不下的牵挂。

村里独居的李奶奶，脑梗卧床多年，褥疮顽固溃烂，出不了门。陈相花每周固定两次上门，清创、换药、包扎，再测血糖血压，风雨无阻，一干就是三年。每次换药，她都俯身跪在床边，一边轻柔地清创，一边陪老人拉家常。老人耳朵背，她就凑近了，一句一句慢慢说。三年下来，李奶奶的名字，从没在她的出诊本上缺过一次。

邻居看在眼里，说：“这样的活儿，亲闺女都未必能坚持下来。”

寒冬里，村里一位孤寡老人冯大爷穿着单薄的衣服去拿药。她问明原委：老人棉衣破了，自己买不来新的，于是就买了新棉衣给大爷送去。老人感激地说，比亲闺女都好。

遇到困难家庭临时没钱的村民来买药，她总说：“先拿去吃，钱以后再说。”这些年，她从没真正追讨过一分钱。有老人常年服药、子女不在身边，她定期帮着采购，钱不够自己默默添上。算下来，她平均每年自掏腰包给老人们补贴药费4000多元，对收入本就不高的乡村医生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有人劝她“少管点”，她只笑笑：“都是乡里乡亲，我不管谁管?”

今年5月，陈相花获得五莲县委、县政府颁发的“卫生健康突破发展表现突出个人奖”。28年，从青丝到华发。药箱换过四个，鞋子磨破无数。

王大娘的肝功能、许大爷的肝癌，都是在一张网里被“捞”出来的——体检覆盖到村，慢病随访进到户，家庭医生签约落到人。这些年，从国家基本公共卫生服务项目到家庭医生签约服务，覆盖城乡的健康保障网越织越密。

在广袤的农村，像陈相花这样的乡村医生还有千千万万。他们的学历未必高，设备未必好，却守住了农村医疗卫生的“网底”——看得见报告单上细小的箭头，接得起半夜响起的电话，把一场场大病拦在了村口。对乡亲们来说，“陈医生”不是一个头衔，而是一个随时拨得通的号码，是山路尽头亮着的那盏灯。

路还是那些路，山还是那些山。变的是“越来越厚”的健康档案，是老人体检单上越来越多的“正常”，是一年又一年，村里人对“陈医生”三个字越来越深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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