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4日教育部新闻发布会上,教育部教师工作司负责人表示,将对涉师不实举报,及时为老师澄清正名;对捏造事实、恶意诽谤教师的行为,坚决“零容忍”。
有老师在评论区欣喜留言:终于有人为老师撑腰了!
这一表态之所以引发关注,是因为它触及了一个现实痛点:当举报被滥用,教师正常履职就可能变成高风险行为。
不是老师们“一惊一乍”,而是他们苦“恶意举报”太久。
2019年,因在制止学生冲突时发生肢体接触,安徽铜陵陈瑶湖镇中心学校数学老师周安员被家长控诉体罚学生,历经多次调解,还遭遇了电话骚扰。最终,面对“赔钱私了”的调解结果,他选择了轻生。
2020年,广州市方圆实验小学家长因对老师不满,编造女儿被体罚吐血、凌晨2时被老师威胁殴打、送老师6万元等情节。相关微博转发超过150万次,涉事老师被网友口诛笔伐。事后,当地警方公布调查真相,才算还了老师清白。
2026年,因从专业角度出发,在直播中没有支持家长“孩子遭遇校园霸凌”的说法,复旦大学副教授沈奕斐被家长恶意举报其泄露隐私、工作失职。为此,沈奕斐连续两个月都在配合调查、写情况说明,直到校方查明其言行并无问题。
这样的事件虽然不代表全部,但足以说明不实举报的现实危害。半月谈2024年的一则报道显示,西南某基层教育局当年1至8月共收到128条举报教师的信息,经调查,仅7起举报基本属实。
这个数据虽然不能简单推及全国,但它至少提示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大量举报未获认定,举报的门槛、受理机制和甄别能力,都有改进空间。当然,“不属实”不等于“恶意”,有些举报可能部分属实、情节轻微,有些可能因证据不足未获认定。
我们真正需要“零容忍”的,是捏造事实、恶意诽谤。
老师管得太严要举报、管得太松也要举报、放假太早要举报、不发孩子成绩也要举报……有人戏称,家长们把问政平台当成了“许愿池”,稍有不满就发帖举报。这背后,既有家长的焦虑,也有沟通机制不畅的问题。
曾经,老师是社会上最受尊敬的职业之一,一句“娃儿交给你了,不听话就打”背后是家长的放心与放手。为何今天的家长和老师之间,发展成了这种势同水火的关系?为什么大家的出发点都是“为了孩子好”,却走向了对立?
教育学者陈润枝认为,依托短视频、社交平台、AI问答等渠道,如今的家长可以迅速掌握一套教育概念与话语体系,但教育信息获取门槛的降低,并不意味着教育判断能力的提升。家长的关怀逻辑与教师、学校、教育学者等专业群体的判断逻辑是存在错位的。
例如,某些同学间正常的小摩擦,可能被家长怀疑是“霸凌”,继而举报老师“偏心”;再比如,“不公布学生成绩”是落实“双减”的具体举措,但部分家长还无法适应没有成绩排名的考试,加上出于对升学的焦虑,遂选择在问政平台上投诉学校不给成绩。
家长希望孩子成才,老师同样希望学生进步;家长担心孩子受委屈,老师同样没有偏心任何一个学生的天然理由。然而,当部分家长带着恶意的预设,将老师视为对立面,将举报作为表达诉求的首选手段,这种家校间天然的盟友关系就被破坏了。
而这种对立,没有赢家。当老师因为害怕被举报而选择明哲保身,当正常的教学管理因为忌惮家长投诉而变得畏首畏尾,受损的是每一个孩子。斗则两伤,合则两利,这个道理在家校关系上同样成立。
教育部此次明确对不实举报“零容忍”、及时澄清正名,正是纠偏的开始。正如教育部教师工作司负责人所言,教师这个职业一头连着千千万万个家庭的希望,一头连着国家和民族的未来。唯有大力营造、弘扬尊师重教的社会风尚,方能让教师们安心从教、潜心研教,为莘莘学子铺就成长成才之路,为国家培育更多栋梁。
当然,制度要为老师“撑腰”,也要为家长“开门”。家长的诉求源自关心,而矛盾起因则是“不了解”。一方面,学校应当建立更加畅通、透明的家校沟通机制,完善更规范的投诉处理流程,为家长解惑,让家长放心;另一方面,学校的育人功能也可以面向家长,通过家长会、家长课堂等形式,主动向家长解释教育决策背后的专业考量,教授更加科学专业的教育知识。
说到底,家长和老师,从来都不该是彼此对立的关系。家校关系的修复,需要每一所学校、每一位老师、每一位家长,重新拾起对彼此的信任与尊重。只有当家长尊重老师的专业判断,老师理解家长的关切焦虑,老师和家长才能真正成为孩子成长路上并肩同行的盟友。
文 吕文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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