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对联，两位老将，一场跨越三百年的异域远征

有这么一副对联：

上联：邓子龙跨海援朝，扬威异域，碧血洒朝鲜；
下联：冯子材出关抗法，振武殊方，霜锋耀越南。
横批：扬威异域

上联写明朝，下联写清朝，中间隔了将近三百年。但两个人做的是同一件事——以暮年之躯，出国作战，扬威异域。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这两位老将。

邓子龙：七旬老将，跨海东征

邓子龙，江西丰城人，明代抗倭名将。他一生转战南北，早年赴福建、广东沿海抗倭，万历年间又率兵入滇平定缅甸入侵，堪称“哪里有事哪里搬”的救火队长。更难得的是，这位武将还工诗善书，曾自题一联：

百战归来，剩得鬓边白发； 千金散尽，惟留江上青山。

这气魄，这格局，放在今天也是妥妥的“文艺硬汉”。

万历二十六年（1598年），朝鲜战事复起。日本太政大臣丰臣秀吉为实现吞并朝鲜和中国的野心，两次发兵侵犯朝鲜，朝鲜告急，明朝派兵驰援。此时的邓子龙已经年逾七十，本该解甲归田。但当朝廷一声令下，他毫不犹豫地领水军从陈璘东征，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

同年十一月，露梁海战爆发。这是万历朝鲜之役的最后一场大规模海战，也是整个战争的决定性一击。邓子龙率三艘巨舰为前锋，亲率壮士二百人跃上朝鲜战船，直前奋击，日军死伤无数。然而激战之中，友军误将火器掷入邓子龙战船，战船起火，日军趁势围攻，邓子龙无路可退，壮烈牺牲，终年七十岁。朝鲜水师统制使李舜臣赶来营救，胸部中弹，同样殉国。

两个七十岁的老人，在同一天，同一片海域，为抗击侵略献出了生命。今天在韩国庆尚南道南海郡，仍然建有纪念邓子龙将军与李舜臣将军的殉国公园，朝鲜王朝也曾为他立庙祭祀。《明史》评价他：

“邓子龙始事姚安，名与綎干，垂老致命，庙祀海隅。昔人谓‘武官不惜死’，两人者盖无愧于斯言也夫。”

意思是：有人说过“武将不怕死”，邓子龙当得起这句话。

冯子材：七十出关，威震南疆

时间快进到近三百年后的1885年。

法国侵略越南，进犯中国西南。清军溃败，法军攻陷镇南关，在废墟上立了一根木柱，上面写着“广西的门户已不复存在”。广西震动，西南边陲告急。此时，已经解甲归田的前广西提督冯子材，年近七十，被重新起用。他奉命组建萃军18营，誓师出征。

出征前，他做了最坏的打算——叮嘱家人：若广西不守，即奉祖先牌位迁回江南祖籍，永作中国臣民。这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一个老将在国难当头时的破釜沉舟。

冯子材赶到前线后，在镇南关内四公里的关前隘筑起一道长墙，统筹八十余营四万余清军，被诸将公推为前敌主帅。1885年3月23日，法军猛攻关前隘。危急时刻，冯子材振臂高呼：“法军再入关，何颜见粤民？必死拒之！”随即持矛跃出长墙，两个儿子紧随其后，冲入敌阵。将士们见年近七旬的主帅亲自冲锋，“皆感奋，殊死斗”，法军全线崩溃。

这一战，清军乘胜追击，出关南下，收复文渊、谅山、谷松等地，将法军驱逐至郎甲以南。消息传回法国，直接导致茹费理内阁倒台。镇南关大捷是自鸦片战争以来中国人民反抗殖民侵略的第一次胜利，当时号称“中西战争第一大捷”。

冯子材墓前的对联写得好：“万里干城，一方砥柱；寸心金石，万世馨香。”

异域双英：跨越三百年的共鸣

把邓子龙和冯子材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惊人的相似：

都是七十岁出征。 邓子龙跨海援朝时年逾七十，冯子材出关抗法时年近七十。在别人含饴弄孙的年纪，他们选择了战场。

都是出国作战。 邓子龙跨过鸭绿江，在朝鲜露梁海域与日军决战；冯子材率军出镇南关，追击法军，收复越南谅山。一个跨海，一个出关，都是在异国土地上打出了中国的威风。

都是以死明志。 邓子龙战死朝鲜，遗体归葬故土，朝鲜立庙祭祀。冯子材虽未战死沙场，但出征前已抱定必死之心，连后事都交代好了。

一生清廉，治军如铁。 邓子龙“千金散尽，惟留江上青山”；冯子材治军四十余年，“发饷躬自监视，偶稍短，即罪司军糈者”，发放军饷亲自到场，少一分就治罪经手人，清史评价他“寒素如故”。

邓子龙有一首《镇南楼》诗，气势磅礴：

丈夫生世间，岂为儿女谋。 纲常七尺躯，何不觅封侯。 仗剑眼空天下事，浩然之气凌青霄。

冯子材也写过一句自勉的话，刻在心上：“天地正气” 。

三百年的时光，两位老将，同一腔热血。

尾声

上联写邓子龙，下联写冯子材。一个“跨海援朝”，一个“出关抗法”。虽然朝代不同、对手不同，但他们做的事情，本质上是一样的——在国家需要的时候，不计生死，不问得失，走出去，把军威国威打到异域去。

这才是“扬威异域”四个字真正的分量。

不是炫耀武力，不是穷兵黩武，而是在国家危难之际，一群人不计代价地站出来，用血肉之躯守住文明的脸面。

“异域双英”，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