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米勒谈衰老：八十岁比二三十岁更快乐，好奇心从未离开他

亨利·米勒在1939年反思生活的艺术时写道：“一个人如何面对当下，决定了它的失败或丰盈。”在漫长的一生中，米勒不断寻求让自己走向最大的丰盈——从创作纪律到哲学思考，再到他那充满活力的不敬。

三十多年后，刚过完八十岁生日不久，米勒写了一篇关于衰老和充实生活之关键的优美文章。1972年，这篇文章收录在一本限量版小册子《论八十岁》中，与另外两篇文章一同出版。这本小册子只印了200本，编号并由作者签名。

八十岁还能好好走路，你就已经很幸运了

米勒首先思考了年轻的真正标准：

如果你到了八十岁，不是残废或病弱者，如果你拥有健康，如果你仍然享受一次愉快的散步、一顿丰盛的饭（配齐所有配菜），如果你不用先吃药就能入睡，如果鸟和花、山和海仍然能启发你，那你就是一个极其幸运的人，你应该早晚跪下来，感谢上帝保全和守护的力量。如果你年纪轻轻却已经精神疲惫，已经在变成一台自动机器的路上，那么在心里默默对你的老板说一句“去你的，杰克！你控制不了我！”可能对你有好处……如果你能一次又一次地坠入爱河，如果你能原谅父母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这一“罪过”，如果你满足于不到达任何地方、只是过好每一天，如果你能原谅也能忘记，如果你能避免变得尖酸、暴躁、苦涩和愤世嫉俗，老兄，你已经赢了一大半。

他后来补充道：

我几乎没有同龄或接近同龄的朋友或熟人。虽然和老年人相处常常让我不自在，但我对两位非常年迈的人怀有极大的敬意和钦佩，他们似乎永远年轻、永远有创造力。我指的是大提琴家和指挥家巴勃罗·卡萨尔斯和巴勃罗·毕加索，两人现在都年过九十。这样年轻的九旬老人让年轻人相形见绌。那些真正衰败的、可以说是活死人的人，是那些困在自己舒适区里的中产阶级中年男女，他们要么以为现状会永远持续下去，要么因为害怕现状不会持续而躲进自己的心理防空洞里等待一切过去。

成功有时候是一种诅咒

米勒思考了成功的另一面——不是梭罗所定义的那种私人成功，而是根植于虚假声望之神的公众成功：

如果你有过一段成功的职业生涯，就像我大概有过的那样，晚年可能不会是你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除非你学会了咽下自己的那口气。）从世俗的标准来看，成功对一个还有话想说的作家来说就像一场瘟疫。现在，本该享受一点闲暇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比任何时候都忙。现在他成了粉丝和好意者的受害者，成了所有想利用他名字的人的受害者。现在他要打的是一场不同的仗。现在的问题是如何保持自由，如何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接着反思成功如何影响人的本质：

现在有一件事对我来说越来越明显——人的基本性格不会随着时间改变……成功远不会改善他们，反而通常会放大他们的缺点或短处。学校里那些聪明的家伙，走到社会上常常并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你当年不喜欢或鄙视班上的某些人，等他们成了金融家、政治家或五星上将，你只会更不喜欢他们。生活逼我们学一些功课，但不一定让我们成长。

有点讽刺的是，阿娜伊斯·宁——米勒曾经的情人和终身朋友——曾为完全相反的观点做过优美的论证，即我们的个性本质上是流动的、不断成长的，心理学家后来也证实了这一点。

看着年轻人犯错，你才明白自己当年有多蠢

米勒回到年轻和年轻人这个话题，将其作为自己人生旅程的后视镜：

你看着自己的孩子或孩子的孩子，犯着和你当年一模一样的荒唐错误，常常是让人心碎的错误。而你什么也说不了、做不了，没法阻止。正是通过观察年轻人，你最终才明白自己当年是个什么样的傻瓜——也许现在仍然是。

像乔治·艾略特那样敏锐地观察了人类一生中幸福的轨迹，米勒赞扬了老年在心理和情感上的根本优势：

八十岁的我相信自己比二十岁或三十岁时快乐得多。我绝对不想再当一次青少年。青春也许是辉煌的，但也是痛苦的……

我曾被诅咒也被祝福地拥有一个漫长的青春期；过了三十岁才到达某种看似成熟的状态。直到四十多岁，我才真正开始觉得自己年轻。到那个时候，我已经准备好了。（毕加索曾说过：“人到了六十岁才开始变年轻，但那时候已经太晚了。”）到那时我已经失去了许多幻想，但幸运的是，我没有失去热情，没有失去生活的乐趣，也没有失去我那无法抑制的好奇心。

好奇心，才是他保持年轻的真正秘密

米勒的精神中心正在于此——那股点燃他内心不老引擎的生命力：

也许正是好奇心——对任何事、一切事的好奇——造就了我这样的作家。它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和这种特质相伴的，是我最珍视的另一种品质：惊奇感。无论我的世界变得多么受限，我都无法想象自己会失去惊奇感。某种意义上，我想这也许可以被称为我的宗教。我不问这一切是怎么来的，我们身处其中的这个创造，我只想享受和欣赏它。

两年后，米勒将阐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