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将近,前线官兵难免思乡。这样的停火倡议,听上去合情合理,实际上却让傅全有更加警惕。老山战场的规律很清楚:炮声突然稀少,往往不是敌人想休息,而是在为新的行动争取时间。
他没有立即接受,也没有简单判断越军是在故意欺骗,而是把问题交给侦察部门。军前指要求各参战部队继续保持戒备,派出侦察分队,重点查明敌军集结位置、炮兵部署和交通壕情况。
有意思的是,第一军接防老山阵地并不算早。1984年7月,原南京军区第一军奉命入滇轮战,部队随后进行了数月山地丛林作战训练。1984年秋冬,第一军逐步接替昆明军区部队,进入老山、八里河东山一线。
这支部队长期驻扎江南地区,官兵熟悉的地形与云南边境差别很大。山高、林密、道路狭窄,阵地之间还被无数沟壑切割。训练期间,部队不仅练习穿插、构筑工事,也反复研究越军的堑壕、偷袭和炮兵协同战术。
越军早已在老山一线经营多时。其前沿交通壕不断向我军阵地逼近,小股部队依托夜色和地形活动,冷枪冷炮频繁袭扰。对防守一方而言,最危险的并非一次猛烈冲锋,而是敌人把阵地一点点推到眼皮底下。
1984年12月24日,第一军曾组织部队向116号高地方向出击。由于接防时间较短,对复杂地形掌握不足,出击分队在待机位置上出现偏差,转移时又被越军炮兵发现,遭到集中射击。这次行动造成八十余人伤亡,部队也受到上级批评。
这次失利给傅全有提了个醒:老山作战不能只凭勇气,更不能把地图上的距离当成实地道路。此后,第一军一面加固阵地,一面用冷枪、冷炮和小规模反击压缩越军活动空间,逐渐改变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下,越军提出“春节停火”。1月15日凌晨,五个侦察大队陆续传回三条关键军情。
第一条,越军得到了苏联援助的八门BM—21型火箭炮。这种火箭炮机动性强,齐射速度快,发射后能够迅速转移。它若突然出现在前沿,对人员密集、工事较浅的阵地威胁极大。
第二条,越军已经挖出一条长约五十公里的交通壕,并对我军二十八处前沿阵地形成三面压迫。交通壕意味着敌军可以隐蔽接近,也意味着越军的进攻不一定从远处发起,可能在很近的位置突然钻出。
第三条,越军多个团级单位正在662.6高地一带集结,包括122团、149团、153团、876团以及821特工团部分兵力。兵力、炮火和地形准备同时出现,说明所谓停火很可能只是掩护。
傅全有在地图前沉默片刻,对身边干部说:“停火的电波可以听,阵地上的枪口不能放下。”这句话虽是战场部署中的简短提醒,却准确反映了当时的处境。
越军的企图并不难判断。他们准备从那拉地区和松毛岭方向同时施压,争夺前沿高地,尤其把662.6高地及其附近阵地作为重点。一旦松毛岭主峰受到威胁,我军在老山一线的防御纵深就会被压缩。
军前指没有坐等敌军出手。经昆明军区同意后,第一军决定以积极防御打乱越军部署,命令第一师第一团、第三团在炮兵支援下,对老山右翼若干高地实施反击,同时让防守部队严密监视那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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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5日,越军以356师149团部分营和313师122团部分营为主,在821特工团配合下向那拉地区发动进攻。第一师第一团第二营坚守阵地,连续阻击十六小时,为后续反击争取了时间。
另一侧,第一团、第三团顶着炮火推进,仅用两个多小时占领968高地,并将防线推至74号高地。第一团第九连组织突击队,秘密夺取2号、3号无名高地。越军原先计划的突然突破,反而变成了多处阵地丢失。
越军随即调整方向,把主要火力转向116号高地。1月16日凌晨,越军炮火覆盖2号、3号无名高地,第九连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坚守。第一军则重新安排炮兵任务,在敌军重炮和后勤车辆可能经过的道路上设置伏击地域。
问题在于,BM—21火箭炮始终没有暴露。1月17日凌晨,浓雾未散,越军火箭炮突然向116号高地齐射。由于我军重炮前一夜才完成设伏,前沿火力衔接出现空隙,116、142、145号高地相继陷入激战。
傅全有没有急于把重炮调回去。前沿部队与越军已经交错,贸然炮击很可能误伤己方。他命令步兵稳住阵地,侦察力量继续寻找火箭炮踪迹。这个决定很难,却避免了在敌情不明时用重炮造成更大混乱。
1月18日14时许,侦察兵终于发现越军火箭炮车队,车辆间隔约五十米,正向我军一号伏击圈接近。傅全有随即集中各炮团火力,等最后一辆火箭炮车进入预定地域后下令开炮。
山谷中的越军车辆来不及展开,三辆火箭炮车被击毁,其余车辆在炮火中仓促撤离。失去远程火力掩护后,越军进攻明显减弱。当日17时左右,战斗逐渐停止。
这场战斗从1月15日持续到1月18日。根据战后通报,越军参战部队遭到重创,第一军夺取了数处前沿高地,改善了老山方向的防御纵深。2月10日,胡耀邦、杨尚昆、余秋里代表中央到前线慰问,胡耀邦为第一军题词“南疆长城”。
第一军直到1985年6月撤离老山前线,完成了轮战任务。6月7日,邓小平签署嘉奖令。此时的傅全有55岁,后来在成都军区与昆明军区合并后的干部调整中,被推荐为成都军区司令员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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