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秋日的云县农贸市场，烟火氤氲，暖意融融。闲逛市集，一缕质朴醇厚的栗香穿透嘈杂，萦绕鼻尖。循香望去，不起眼的小摊上，满满当当铺着深褐色的老品种板栗，个头小巧圆润，外壳带着山野风霜的粗糙质感，是深山老树孕育的果实。摊主是本地老乡，笑着告知，这是地道的山地板栗，中秋时节成熟，清甜粉糯，是老云县人刻在骨子里的秋日味道。指尖轻触粗糙的栗壳，熟悉的香气裹挟着岁月温情，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依山而建、石阶层层的云县老城楼梯街。
楼梯街是云县老城最具烟火气的老街，青石板台阶，历经百年人来人往、风雨浸润，被打磨得温润光亮。这条不长的老街，聚居着汉族、彝族等多个民族的邻里，世代比邻而居，朝夕相处，风俗相融、温情相依，藏着边疆小城最朴素的民族团结图景。年年中秋，桂花初绽，月渐圆满，整条楼梯街便会被清甜的板栗香包裹，袅袅香气顺着层层石阶攀升、飘荡，填满老街的每一个角落。
煮老板栗，是楼梯街各族群众代代相传的中秋老习俗。彼时的老街人家，家家户户都支着柴火灶，无需繁复工序，也不用名贵佐料，只需将深山采摘的老板栗洗净沥干，倒入铁锅，添上清冽的山泉水，文火慢煮。柴火噼啪作响，火光温柔摇曳，氤氲的热气裹挟着板栗独有的清甜，从木窗、木门缝隙中缓缓溢出，在街巷间缠绵不散。朴素的烟火气息，治愈了秋日的微凉，也装点着老街的中秋岁月。
一锅板栗煮得软糯入味，大人们便将铁锅端出，把滚烫的板栗摊在干净的竹筲箕里，放在石阶上晾凉。这是整条老街孩童最期盼的时刻。不分民族、不分邻里，我们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总会簇拥在石阶旁，围着热腾腾的板栗嬉闹等候。秋日的暖阳洒满青石板，石阶温润暖心，我们迫不及待地抓起滚烫的板栗，双手来回倒腾，小口哈着热气，眉眼间满是欢喜。
小心翼翼剥开深褐硬壳，褪去薄薄的栗衣，金黄饱满的栗肉映入眼帘，凑近便能闻到纯粹的山野清香。一口咬下，粉糯绵密、清甜回甘，没有市面新品种板栗的甜腻，只有老树板栗独有的醇厚质朴，那是澜沧江山野馈赠的本真滋味。孩子们三三两两坐在石阶上，一边啃着板栗，一边追逐打闹、嬉笑玩耍，清脆的笑声混着满街栗香，在老街上久久回荡。
楼梯街的中秋，从来不是一户人家的团圆，而是各族邻里的温情共生。谁家的板栗先煮好，主人家总会第一时间舀上满满一碗，端给隔壁邻里、左右亲朋。糕点、月饼、核桃、果干，各家各户的秋日吃食相互分享，简单的馈赠，拉近了邻里距离，温暖了岁岁年年。年长的长辈坐在家门口的石阶上，剥着板栗闲谈家常，诉说着老街的变迁与生活的美好，各族邻里和睦相处、守望相助，烟火融融，岁月安然。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清辉遍洒层层石阶。月光温柔，栗香绵长，人声笑语轻柔婉转，勾勒出边疆小城最动人的中秋画卷。这份藏在板栗香里的温情，是楼梯街独有的民俗印记，更是各民族相融共生、岁岁相依的生动缩影。
岁月流转，时光变迁，如今的楼梯街几经修缮，旧屋换新颜，街巷风貌悄然改变。我也尝过各地各式各样的板栗，个头更大、品相更好，甜度也更高，却始终寻不到儿时那缕醇厚纯粹的香气。那些坐在石阶上啃栗嬉闹的孩童早已长大，可根植在心底的老街记忆、民族温情、乡土习俗，从未褪色。
今日市集再遇老树板栗，买回家中文火慢煮。锅盖掀开的瞬间，熟悉的清香扑面而来，瞬间唤醒所有童年记忆。一锅板栗，一缕幽香，承载着云县楼梯街的乡土烟火，延续着各族邻里相融共生的美好传统。平凡的山野风物，朴素的民俗烟火，正是边疆大地最动人的底色，岁岁中秋，岁岁留香，温暖绵长。
作者：左金华（作者单位系云县融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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