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在即：马化腾定调，梁汝波督战

出品｜虎嗅黄青春频道

作者｜商业消费主笔黄青春

题图｜视觉中国

9 月 15 日上午，北京国家会议中心二期，人声窸窣的飞书发布会突然安静了下来，伴随着一阵欢呼，字节跳动 CEO 梁汝波踱步上台。这是豆包、飞书、火山引擎完成架构整合后，字节首次对外摊开 AI 企业服务的完整底牌，也是梁汝波以集团 CEO 身份，首次现场为 AI 业务站台。

47 天前的那场架构调整，被字节内部视作向企业级 AI 市场合兵冲锋的信号。梁汝波此次亲自来撑场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马化腾连续在财报电话会上为 WorkBuddy 定调的动作——只是以字节的风格，从来不推崇个人英雄主义叙事，取而代之是一套体系化的军团式推进。

当腾讯、字节先后把 CEO 推到 AI 鏖战的台前，意味着这场战事已经跳出产品的局部比拼，升维至集团层面的战略对垒。而决战的胜负手，正是梁汝波抛出的那个核心问题：企业怎样才能让员工真正用好 AI？

站台背后的战略决心

今年上半年，WorkBuddy 在腾讯财报刷足了存在感，短短三个月广告从央视铺到了写字楼电梯间，这在腾讯近年产品史上颇为罕见。

市场很快读懂了这背后的信号：在腾讯的资源分配逻辑里，马化腾定调往往意味着顶级资源倾斜，以及产品战略的上位。

WorkBuddy 也确实给腾讯长脸，跑出了一条扶摇直上的曲线：3 月 9 日全量上线后，PC 端首月访问量突破 885 万，连马化腾都难掩喜悦，在 Q1 财报沟通会上称其是国内用户覆盖范围最广的效率类 AI 服务。二季度，WorkBuddy 稳居国内 PC 端原生 AI 办公智能体赛道第一，单月访问量超过行业第二、三名之和，6 月进一步攀升至 2097 万，三个月增长 2.4 倍。

面对来势汹汹的腾讯，梁汝波代表集团意志，完整披露了豆包、飞书、火山引擎整合的底层逻辑：Agent 的核心是与人、与工作场景、与其他 Agent 高效协作，其能力上限直接绑定底层大模型，因此大模型、Agent 与协作环境（三者）必须深度融合。

具体来看，飞书做协作平台，承载企业专属上下文和各类办公工具；豆包工作 AI 套件覆盖全体员工的通用生产力场景；火山引擎提供大模型、算力和开发工具，帮助企业打造专属智能 Agent。三者各有站位，就像一套层层递进、徐徐发力的组合拳，串起"平台-应用-底座"的闭环。

对比两家的战略路径会发现，本质是在做同一件事：把模型能力、产品入口与组织系统缝合为一体，区别在于切入的起点完全相反。

腾讯从桌面这个最高频的办公场景切入。3 月 WorkBuddy 桌面端上线，6 月推出企业版与办公智能体套件 Agent Suite，并同步升级企业智能体管控平台 ClawPro 与开发平台 ADP 4.0，覆盖 Agent 构建、连接、分发、治理的全生命周期。

其逻辑是先在个体桌面站稳脚跟，再把分散的模型、技能、专家经验沉淀为企业可管理、可复用、可分发的资产，最终用超级个体串联起超级团队。

字节选择从协作平台侧切入。随着豆包、飞书、火山引擎完成整合，飞书承载企业上下文与工具矩阵，豆包输出智能能力，火山引擎供给模型与算力，三层在同一体系内原生打通，自上而下重构企业工作流。

也就是说，一个是从桌面往组织里长，一个是从组织向桌面落。与之对应，两家在 AI 办公大战有各自的坡要爬。

对字节来说，第一个挑战是市场教育成本。让企业接受 AI 需要重构工作方式的理念，远比让员工装一个桌面工具难得多。尤其对大量传统中小企业而言，远未到变革组织工作方式的阶段，飞书下沉需要投入极大的资源和耐心。

第二个挑战是火山引擎的企业服务交付能力。打造企业专属 Agent 的愿景足够诱人，但落地高度依赖定制化交付与客户成功能力。火山引擎此前以云服务和模型能力输出为主，尚需积累面向企业做深度业务服务的经验，完整的交付体系也需要时间搭建。

第三个挑战是 C 端用户认知。豆包工作的产品能力并不弱，但普通用户的感知度不如 WorkBuddy。字节在 C 端办公市场的品牌积累，与腾讯相比仍有差距，心智渗透非一日之功。

再看腾讯，同样有三道坎要迈。

第一道是企业级能力能否跟上 C 端的爆发速度。WorkBuddy 在个体效率上的爆发有目共睹，但企业市场遵循完全不同的评价体系。腾讯给出的答案是 6 月发布的企业版：统一管理后台覆盖组织架构、权限授权、治理审计与成本分析，严格遵循最小权限原则，操作全程留痕，对金融、国企等客户支持 VPC 独占与私有化部署。眼下，其能力已经交付，真正的考验是在大型组织中的稳定性与规模化交付效率。

第二道是桌面入口的场景深度。全覆盖的另一面，是单个场景容易被更垂直的产品击穿。腾讯的解法是开放生态：办公智能体套件通过 One ID 原生接入文档、网盘、乐享，以垂直智能体 + SkillHub 10 万余项技能覆盖专业场景；企业版的项目协作能力，则让人与 Agent 共享上下文与资产，协同推进同一目标。

第三道是自有体系的协同效率。腾讯从不缺产品，难点在于如何统一高效调度。6 月以来，WorkBuddy 陆续打通文档、知识库、会议、协作等办公链路，QClaw 团队并入同一部门，企业微信的 CLI 与 MCP 能力也已开放。但和字节在单一体系内原生打通不同，腾讯要缝合的是更多、更重的存量系统。

原生融合 VS 桌面穿透

在虎嗅看来，产品路线的分野，是两家战略差异最直观的体现，根上是对 AI 办公的底层理解不尽相同。

飞书 8.0 是本次大会的核心产品，最大的变化是首次将 AI 智能体定为平台"一号工程"，不同于侧边栏加个入口的小修小补，而是整个系统为 Agent 做了底层系统性重构。

飞书 CEO 谢欣把这种重构拆解为三个维度：人与 Agent 的协作，要像人与人一样自然；Agent 能像人一样，调用飞书里的所有产品能力；企业管理 Agent，要像管员工一样权限清晰、安全可控。

说白了，过去的 AI 助手有三大通病：要么是独立第三方应用，来回切换、复制粘贴效率低；要么只能调用有限接口，核心功能用不了；要么权限边界模糊，企业不敢开放核心数据。

飞书给出的解法是：从底层彻底打通，实现豆包工作与飞书的原生融合。

• 首先是账号体系打通。这是国内首个协同办公与 AI 在账号层面原生打通的平台：员工使用豆包工作时，始终处于企业账号的身份与安全边界内，从根源上杜绝数据流出组织的风险。

• 其次是上下文打通。豆包工作接入飞书知识问答等底层能力，对企业内部数据的检索更精准高效，同等任务的完成质量显著优于通用 AI 工具。

• 最后是场景全嵌入。豆包工作的入口内嵌在群聊、文档右上角，搜索结果首位，用户无需切换工具，在任何工作场景下都能一键唤起。

更深层的开放是编程接口。据虎嗅了解，自今年 3 月以来，飞书向 Agent 开放的功能点从 247 个增至 767 个，执行成功率从 78% 提升至 95%，整体执行速度快了 39%。换句话说，人能在飞书里完成的工作，Agent 几乎都能完成。

在此基础上，字节还推出了国内首个团队级智能体产品"豆包工作伙伴"。与市面上的个人 AI 助手不同，它拥有独立身份、权限与记忆，能像真同事一样加入飞书群聊；还能主动排查技术故障、辅助营销策划、自动生成周报、支撑客户访谈全流程，甚至跨群协调资源、推动工作闭环。企业可以统一配置它的权限、能力与用量，全员都能和同一个智能体协作。

除此之外，飞书把多维表格升级为 AI 时代的企业数据底座，支持用自然语言从零搭建业务系统，其数据分析能力在全球多个公开评测中位列第一；飞书项目完成全流程 AI 升级，推出 AI 节点、AI 操作功能，缺陷初筛分流从数小时压缩至分钟级。

腾讯不同于字节从协同场景切入， WorkBuddy 的核心逻辑是桌面即入口，其深度扎根桌面办公全场景，串联文档撰写、会议处理、数据报表等各类职场任务；依托 Windows、macOS、鸿蒙多端适配能力，实现跨设备文件流转、跨软件指令联动，直击传统办公工具信息割裂、数据不通的痛点。

这种路径的优势是门槛低、上手快。用户不用改变现有办公习惯，不用更换协同平台，只要在桌面装一个客户端，就能在各类办公软件里调用 AI 能力。这正是 WorkBuddy 上线三个月访问量三级跳的核心原因：对海量中小企业和个人用户而言，不换系统就能用 AI，吸引力远比重构一套工作流大得多。

至此，腾讯产品矩阵形成了清晰的梯队：元宝依托微信生态打通小程序、App、网页、客户端多入口，满足碎片化问答、资讯检索、轻量创作需求；ima 定位个人专属知识智能工作台，主打私有知识库搭建，支持文档、网页、音视频等多类型资料解析；WorkBuddy 则主打跨设备自动化办公流程执行。三者差异化互补，ima 与 WorkBuddy 已实现生态互通，完整覆盖个人用户全场景 AI 需求。

综上，字节主张换道：让企业在 AI 时代换上一套更先进的工作系统，从底层重构协作方式，追求组织效率的系统性提升；腾讯则主张提速：在企业现有办公系统的基础上，给每个员工的桌面装一个 AI 加速器，先把个体效率拉满，再向上沉淀为组织能力。二者的根本分歧是：先改造系统再让员工用起来，还是先让员工用起来再倒逼系统改造。

梁汝波的判断很明确：企业要完成真正的 AI 转型，不能只停留在换一套工具，必须推动整个组织工作方式的深度变革。说得直白点，只做桌面工具的 AI，触达不到企业生产力的核心。

不过，沃尔玛中国总裁兼 CEO 朱晓静在同一场大会上，从客户视角给出了另一种判断。在她看来，从零散任务切入是企业探索 AI 应用的必经之路；真正的难点在于，个体提效并没有聚合成组织提效，根源正是工作流没有被重新设计。

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是，腾讯自己并不把 WorkBuddy 定义为工具。

9 月 2 日，WorkBuddy 开放平台正式上线，向智能硬件、行业应用与开发者开放底层 Agent 能力，首批接入超百家生态伙伴。腾讯云副总裁、CodeBuddy 与 WorkBuddy 负责人刘毅在发布会上说得很清楚："真正的生产力，不取决于一个工具有多强，而取决于它能连接多少能力、走进多少场景"，并称要把 WorkBuddy 打造成面向 Agent 时代的操作系统。

基因决定路径分野

当然，战略和产品最终都要交给市场验证。从目前公开的数据看，两边都交出了足够亮眼的成绩单，只是增长的维度完全不一样。

2026 年上半年，飞书年度经常性收入（ARR）增速达到去年同期的 2.5 倍，创下成立以来的历史新高。这个增速在国内 SaaS 行业极为罕见，更关键的是收入结构：超九成新增客户同步采购了飞书 AI 产品，意味着 AI 已经从飞书的增值功能，变成了客户付费的核心驱动力。

另一个打破行业刻板印象的数据来自中小企业市场。外界一直觉得飞书只适合头部科技企业，但过去一年，飞书的中小企业客户总量增长了 70%，说明飞书正在被更广泛的企业接受，下沉战略初显成效。

客户版图最能说明路线的价值。据虎嗅了解，市值 Top10 的中国上市车企中，9 家已全部或部分使用飞书；国内所有上市茶饮集团均在使用飞书；营收 Top10 的上市国货美妆品牌中，90% 在用飞书；上半年人形机器人销量 Top10 的企业，9 家是飞书客户。

这些头部企业的选择，本质是对 AI + 协同路线的投票。毕竟，对知识密集型、高协作密度的企业而言，工具赋能跟一套新的工作方式不在一个量级上。

视线拉回腾讯，其优势在用户规模。WorkBuddy 上线三个月，PC 端月访问量突破两千万，对一款 AI 办公产品而言是相当惊人的渗透速度。这很大程度上源于，中国有数以亿计的职场人，绝大多数每天的工作就是对着桌面办公软件，WorkBuddy 精准命中了这个最广泛的需求，再加上腾讯的流量与渠道能力，快速起量是必然结果。

目前，市场已经呈现出清晰的分层：高端市场、中大型企业、知识密集型行业，飞书占据明显优势；大众市场、中小企业、通用办公场景，WorkBuddy 增长迅猛。随着飞书向下渗透中小企业，WorkBuddy 向上攻坚企业级场景，双方短兵相接只是时间问题。

那这场竞争打到最后，拼的到底是什么？模型能力、产品体验、还是渠道资源？答案或许藏在两家公司的基因里。

梁汝波在演讲里花了很长篇幅回顾飞书的十年：2016 年立项，当时字节试遍了市面上所有免费付费、开源闭源的办公协同方案，找不到一款能适配自身高速协作需求的产品，这反过来限制了公司发展，最终才决定自研。飞书打磨了三年才上线全球版本，是他在字节主导打磨周期最长的产品。

这套叙事的内核：办公协同是从真实、高强度协作需求里生长出来的体系。字节本身就是全球协作密度最高的公司之一，飞书先服务自己，再去服务客户。这也是为何飞书最懂企业工作流，最清楚 AI 该嵌在哪里、怎么嵌才能真正产生价值。

反过来，腾讯的基因是连接与普惠。从 QQ 到微信，从腾讯文档到腾讯会议，腾讯最擅长把复杂的东西做成十几亿人都能用的产品，再通过开放生态接入更多参与者。WorkBuddy 延续的正是这个思路：不要求企业先换掉现有系统，而是让 AI 先在最广泛的桌面上用起来，再沿着开放接口向组织深处延伸。

在虎嗅看来，两种基因造就了两种 AI 办公形态。字节是平台内嵌型：以协作平台为底座，AI 是系统的原生能力，人与 Agent 在同一平台内协作，目标是重构组织的工作方式；腾讯则是桌面通用型：以桌面为入口，AI 先服务每个人的具体任务，再通过开放接口与企业系统连接，目标是让 AI 成为每个人的办公标配。

未来，哪一种范式会成为主流？

梁汝波认为，过去 50 年 IT 领域只出现过 PC、Web、Mobile 和 AI 四次技术高峰，每次间隔 15 到 20 年，而 AI 将是远超此前三轮的新浪潮。回顾历史便能看到清晰的规律：PC 时代，Office 是办公的核心工具；Web 时代，Office 实现在线协作；Mobile 时代，办公的核心变成了沟通与协作——每次技术变革，办公的核心形态都会被重写，AI 时代也不例外。

为此，字节选择从组织往下渗透，腾讯选择从个体往上生长。短期来看，桌面 AI 因为门槛低、上手快，会率先普及，收割海量用户；但真正的分水岭在于，谁能真正将个体验证过的能力，沉淀为企业可管理、可复用、可衡量的组织资产。

# 虎嗅商业消费主笔黄青春、黄青春频道出品人，关注文娱社交、游戏影音等多个领域，行业人士交流加微信：724051399，新闻线索亦可邮件至huangqingchun@huxi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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