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裴松之注》全文及译文——《曹爽传01》附何晏、丁谧、毕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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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加粗：陈寿原文

【黑色加粗】：裴松之注文

不加粗：陈寿原文翻译

【不加粗】：裴松之注文翻译

（不加粗）：小凡读史加注

曹爽传01

原文：爽字昭伯，少以宗室谨重，明帝在东宫，甚亲爱之。及即位，为散骑侍郎，累迁城门校尉，加散骑常侍，转武卫将军，宠待有殊。帝寝疾，乃引爽入卧内，拜大将军，假节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并受遗诏辅少主。明帝崩，齐王即位，加爽侍中，改封武安侯，邑万二千户，赐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

丁谧画策，使爽白天子，发诏转宣王为太傅，外以名号尊之，内欲令尚书奏事，先来由己，得制其轻重也。【魏书曰：爽使弟羲为表曰："臣亡父真，奉事三朝，入备冢宰，出为上将。先帝以臣肺腑遗绪，奖饬拔擢，典兵禁省，进无忠恪积累之行，退无羔羊自公之节。先帝圣体不豫，臣虽奔走，侍疾尝药，曾无精诚翼日之应，猥与太尉懿俱受遗诏，且惭且惧，靡所厎告。臣闻虞舜序贤，以稷、契为先，成汤褒功，以伊、吕为首，审选博举，优劣得所，斯诚辅世长民之大经，录勋报功之令典，自古以来，未之或阙。今臣虚闇，位冠朝首，顾惟越次，中心愧惕，敢竭愚情，陈写至实。

夫天下之达道者三，谓德、爵、齿也。懿本以高明中正，处上司之位，名足镇众，义足率下，一也。包怀大略，允文允武，仍立征伐之勋，遐迩归功，二也。万里旋旆，亲受遗诏，翼亮皇家，内外所向，三也。加之耆艾，纪纲邦国，体练朝政；论德则过於吉甫、樊仲；课功则逾於方叔、召虎：凡此数者，懿实兼之。臣抱空名而处其右，天下之人将谓臣以宗室见私，知进而不知退。陛下岐嶷，克明克类，如有以察臣之言，臣以为宜以懿为太傅、大司马，上昭陛下进贤之明，中显懿身文武之实，下使愚臣免於谤诮。"

於是帝使中书监刘放令孙资为诏曰："昔吴汉佐光武，有征定四方之功，为大司马，名称于今。太尉体履正直，功盖海内，先帝本以前后欲更其位者辄不弥久，是以迟迟不施行耳。今大将军荐太尉宜为大司马，既合先帝本旨，又放推让，进德尚勋，乃欲明贤良、辩等列、顺长少也。虽旦、奭之属，宗师吕望，念在引领以处其下，何以过哉！朕甚嘉焉。朕惟先帝固知君子乐天知命，纤芥细疑，不足为忌，当顾柏人彭亡之文，故用低佪，有意未遂耳！斯亦先帝敬重大臣，恩爱深厚之至也。昔成王建保傅之官，近汉显宗以邓禹为太傅，皆所以优崇俊乂，必有尊也。其以太尉为太傅。"】

译文：曹爽字昭伯，年轻时因为既是宗室为人又谨慎持重，明帝曹叡在东宫时，非常亲近喜爱他。等到明帝即位，任命曹爽为散骑侍郎，多次升迁至城门校尉，加授散骑常侍，转任武卫将军，受到的恩宠待遇非同一般。明帝卧病不起，于是召曹爽进入寝宫之内，拜为大将军，授予符节和斧钺，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与太尉司马宣王共同接受遗诏辅佐年幼的君主。明帝驾崩后（239年），齐王曹芳即位，加授曹爽侍中之职，改封武安侯，食邑一万二千户，赐予穿鞋佩剑上殿的待遇，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行礼唱名时不称自己的名字（对重臣的礼遇）。

丁谧出谋划策，让曹爽禀告天子，颁发诏书将司马宣王调任为太傅，表面上用名号来尊崇他，实际上是想让尚书奏事时，先经过曹爽自己，从而能够控制事情的轻重缓急（实际上是想独掌朝政）。【《魏书》记载：曹爽让弟弟曹羲作表文说：“臣已故的父亲曹真，侍奉三朝皇帝，入朝则备位冢宰，出外则为上将。先帝（曹叡）因为臣是皇室宗亲的后裔，加以奖励整饬、提拔任用，让臣统领禁军，然而臣进没有忠诚勤勉积累的德行，退没有节俭奉公的节操。先帝圣体不适，臣虽然奔走效力，侍奉疾病、亲尝汤药，竟没有精诚感动上天、使病情好转的应验，却与太尉司马懿共同接受遗诏，既惭愧又恐惧，无处诉说。

臣听说虞舜排列贤才，以后稷、商契为先；成汤褒奖功臣，以伊尹、吕望为首。审慎选拔、广泛推举，使优劣各得其所，这确实是辅佐世事、治理百姓的根本大法，记录功勋、酬报功劳的美好典制，自古以来，从未有所缺失。如今臣愚昧昏庸，职位却居于朝臣之首，回想自己超越本分，心中惭愧警惕，冒昧竭尽愚诚，陈述真实情况。

天下公认的评判一个人的准则有三项，即德行、爵位、年齿。司马懿本以高明中正，处于上司之位，名声足以镇服众人，道义足以统率下属，这是第一。胸怀大略，文才武略兼备，屡次建立征伐的功勋，远近之人都归功于他，这是第二。万里班师回朝，亲自接受遗诏，辅佐光大皇家，内外人心所向，这是第三。加上他年高德劭，能够治理国家，熟悉朝廷政务；论德行则超过尹吉甫、樊仲；考核功绩则超过方叔、召虎：以上这几点，司马懿确实都具备了。臣怀有虚名而位居其上，天下之人将会说臣因为是宗室而受到偏私，只知进而不知退。

陛下聪慧早成，能够明察事理、分辨善恶，如果能够体察臣的话，臣认为应该以司马懿为太傅、大司马，上可以昭示陛下进用贤才的英明，中可以彰显司马懿文武兼备的实绩，下可以使愚臣免于谤毁讥诮。”于是皇帝让中书监刘放命令孙资作诏书说：“从前吴汉辅佐光武帝，有征讨平定四方的功劳，担任大司马，名声流传至今。太尉司马懿行事正直，功勋覆盖海内，先帝（曹叡）本来前后几次想要变更他的职位，但由于担任大司马职位的人总是不能持久（曹仁、曹休、曹真都在担任大司马不久后去世），因此迟迟没有施行罢了。

如今大将军推荐太尉应该担任大司马，既符合先帝本来的旨意，又体现了推让的美德，崇尚德行、尊崇功勋，正是想要彰明贤良、辨别等级、顺应长幼之序。即使是周公旦、召公奭之类的人物，尊奉太师吕望，一心想引领而甘居其下，又怎么能超过呢！朕非常赞赏。朕想先帝本来就知道君子乐天知命，细小的疑虑，不足以成为顾忌，但考虑到柏人、彭亡之类的警示文字，因此犹豫不决，有此心意而未能实现罢了！这也是先帝敬重大臣、恩爱深厚的极致。从前成王设立保傅之官，近代汉显宗以邓禹为太傅，都是为了优待尊崇贤才，必定有其尊崇的道理。现任命太尉为太傅。”（本来是让司马懿做大司马，现在改为太傅）】

原文：爽弟羲为中领军，训武卫将军，彦散骑常侍侍讲，其馀诸弟，皆以列侯侍从，出入禁闼，贵宠莫盛焉。南阳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丁谧、东平毕轨咸有声名，进趣於时，明帝以其浮华，皆抑黜之；及爽秉政，乃复进叙，任为腹心。飏等欲令爽立威名於天下，劝使伐蜀，爽从其言，宣王止之不能禁。正始五年，爽乃西至长安，大发卒六七万人，从骆谷入。是时，关中及氐、羌转输不能供，牛马骡驴多死，民夷号泣道路。入谷行数百里，贼因山为固，兵不得进。

爽参军杨伟为爽陈形势，宜急还，不然将败。【世语曰：伟字世英，冯翊人。明帝治宫室，伟谏曰："今作宫室，斩伐生民墓上松柏，毁坏碑兽石柱，辜及亡人，伤孝子心，不可以为后世之法则。"】飏与伟争於爽前，伟曰："飏、胜将败国家事，可斩也。"爽不悦，乃引军还。【汉晋春秋曰：司马宣王谓夏侯玄曰："春秋责大德重，昔武皇帝再入汉中，几至大败，君所知也。今兴平路势至险，蜀已先据；若进不获战，退见徼绝，覆军必矣。将何以任其责！"玄惧，言於爽，引军退。费祎进兵据三岭以截爽，爽争崄苦战，仅乃得过。所发牛马运转者，死失略尽，羌、胡怨叹，而关右悉虚耗矣。】
译文：曹爽的弟弟曹羲担任中领军，曹训担任武卫将军，曹彦担任散骑常侍、侍讲，其余诸弟都以列侯身份担任侍从，出入宫禁之中，尊贵恩宠没有比这更盛的了。南阳人何晏、邓飏、李胜，沛国人丁谧，东平人毕轨都有名声，在当时争相进取，明帝认为他们浮华不实，都加以压制贬黜；等到曹爽执掌朝政，便又提拔任用，视为心腹。邓飏等人想让曹爽在天下树立威名，劝他讨伐蜀国，曹爽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司马懿加以劝阻，但没能阻止。正始五年（244年），曹爽西行到达长安，大规模征发士卒六七万人，从骆谷进入蜀地。

当时，关中及氐、羌百姓转运粮草无法供应，牛马骡驴大量死亡，百姓和夷人在道路上号哭。进入山谷行军数百里，蜀军凭借山势固守，曹爽的军队无法前进。曹爽的参军杨伟向曹爽陈述形势，认为应当急速撤还，否则必将失败。【《世语》记载：杨伟字世英，冯翊人。明帝曹叡修建宫室时，杨伟进谏说：“如今修建宫室，砍伐百姓坟墓上的松柏，毁坏墓碑石兽石柱，连累到死者，伤害孝子之心，不可以作为后世的法则。”】邓飏与杨伟在曹爽面前争论，杨伟说：“邓飏、李胜将要败坏国家大事，可以斩首。”

曹爽很不高兴，于是率军撤回。【《汉晋春秋》记载：司马懿对夏侯玄说：“《春秋》对大德的要求很重，从前武皇帝（曹操）两次进入汉中，几乎导致大败，这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兴平一带道路地势极为险要，蜀军已经先行占据；如果前进无法交战，后退又被截断退路，全军覆没是必然的。到那时将如何承担这个责任！”夏侯玄感到恐惧，告诉了曹爽，于是率军撤退。费祎进兵占据三岭来截击曹爽，曹爽争夺险要、苦战突围，才勉强得以通过。所征发的牛马用于运输的，死亡散失几乎殆尽，羌人、胡人怨恨叹息，而关右地区（储存的粮草）也全都空虚耗尽了。】

原文：初，爽以宣王年德并高，恒父事之，不敢专行。及晏等进用，咸共推戴，说爽以权重不宜委之於人。乃以晏、飏、谧为尚书，晏典选举，轨司隶校尉，胜河南尹，诸事希复由宣王。宣王遂称疾避爽。【初，宣王以爽魏之肺腑，每推先之，爽以宣王名重，亦引身卑下，当时称焉。丁谧、毕轨等既进用，数言于爽曰："宣王有大志而甚得民心，不可以推诚委之。"由是爽恒猜防焉。礼貌虽存，而诸所兴造，皆不复由宣王。宣王力不能争，且惧其祸，故避之。】

晏等专政，共分割洛阳、野王典农部桑田数百顷，及坏汤沐地以为产业，承势窃取官物，因缘求欲州郡。有司望风，莫敢忤旨。晏等与廷尉卢毓素有不平，因毓吏微过，深文致毓法，使主者先收毓印绶，然后奏闻。其作威如此。爽饮食车服，拟於乘舆；尚方珍玩，充牣其家；妻妾盈后庭，又私取先帝才人七八人，及将吏、师工、鼓吹、良家子女三十三人，皆以为伎乐。诈作诏书，发才人五十七人送邺台，使先帝婕妤教习为伎。擅取太乐乐器，武库禁兵。作窟室，绮疏四周，数与晏等会其中，饮酒作乐。

译文：起初，曹爽因为司马宣王年岁和德行都很高，常常像对待父亲一样事奉他，不敢独断专行。等到何晏等人被进用，都共同推戴曹爽，劝他说权力重大，不应该交给别人。于是任命何晏、邓飏、丁谧为尚书，何晏掌管选举，毕轨任司隶校尉，李胜任河南尹，各项事务很少再经过司马懿。司马懿于是称病回避曹爽。【起初，司马懿因为曹爽是魏国的宗室亲信，常常推让尊崇他；曹爽因为宣王名望很高，也自觉谦卑，当时受到人们称道。丁谧、毕轨等人被进用后，多次对曹爽说：“宣王有大志向而且很得民心，不能对他推诚相待、把大权交给他。”因此曹爽常常猜疑防备他。礼节虽然还在，但各项兴办的事务，都不再经过宣王。宣王无力相争，而且害怕遭受祸害，所以回避他。】

何晏等人专断朝政，共同分割洛阳、野王两地典农部所属的桑田数百顷，又毁坏汤沐邑的土地作为自己的产业，仗势窃取官府财物，趁机向州郡索取满足私欲。有关官员观望风色，没有人敢违背他们的旨意。何晏等人与廷尉卢毓素来不和，便借卢毓属吏的小过失，苛刻援引法律条文将卢毓入罪，让主管官员先收回卢毓的印绶，然后才上奏报告。他们作威作福到了这种地步。

曹爽的饮食、车马、服饰，与皇帝相比拟；尚方署的珍宝玩物，充满了他的家；妻妾充满后庭，又私自选取先帝（曹叡）的才人七八人，以及将吏、乐师工匠、鼓吹乐人、良家子女共三十三人，都作为歌舞乐伎。伪造诏书，调发才人五十七人送到邺城台观，让先帝的婕妤教导训练成为歌伎。擅自取用太乐署的乐器、武库中的禁军兵器。修建地下室，四周设有雕花窗户，多次与何晏等人在其中聚会，饮酒作乐。（小凡读史按：曹爽等人的所作所为，可能有些虚构的成分，但也是人之常情，肯定多少存在这些情况。）

原文：羲深以为大忧，数谏止之。又著书三篇，陈骄淫盈溢之致祸败，辞旨甚切，不敢斥爽，讬戒诸弟以示爽。爽知其为己发也，甚不悦。羲或时以谏喻不纳，涕泣而起。宣王密为之备。九年冬，李胜出为荆州刺史，往诣宣王。宣王称疾困笃，示以羸形。胜不能觉，谓之信然。【魏末传曰：爽等令胜辞宣王，并伺察焉。宣王见胜，胜自陈无他功劳，横蒙特恩，当为本州，诣閤拜辞，不悟加恩，得蒙引见。宣王令两婢侍边，持衣，衣落；复上指口，言渴求饮，婢进粥，宣王持杯饮粥，粥皆流出沾胸。胜愍然，为之涕泣，谓宣王曰："今主上尚幼，天下恃赖明公。然众情谓明公方旧风疾发，何意尊体乃尔！"

宣王徐更宽言，才令气息相属，说："年老沈疾，死在旦夕。君当屈并州，并州近胡，好善为之，恐不复相见，如何！"胜曰："当还忝本州，非并州也。"宣王乃复阳为昏谬，曰："君方到并州，努力自爱！"错乱其辞，状如荒语。胜复曰："当忝荆州，非并州也。"宣王乃若微悟者，谓胜曰："懿年老，意荒忽，不解君言。今还为本州刺史，盛德壮烈，好建功勋。今当与君别，自顾气力转微，后必不更会，因欲自力，设薄主人，生死共别。令师、昭兄弟结君为友，不可相舍去，副懿区区之心。"因流涕哽咽。胜亦长叹，答曰："辄当承教，须待敕命。"胜辞出，与爽等相见，说："太傅语言错误，口不摄杯，指南为北。又云吾当作并州，吾答言当还为荆州，非并州也。徐徐与语，有识人时，乃知当还为荆州耳。又欲设主人祖送。不可舍去，宜须待之。"更向爽等垂泪云："太傅患不可复济，令人怆然。"】
译文：曹羲对此深感忧虑，多次劝谏阻止曹爽。他又写了三篇文章，陈述骄横淫逸、自满过度会招致祸败，言辞意旨非常痛切；但不敢直接斥责曹爽，便假托告诫几个弟弟，拿来给曹爽看。曹爽知道这是针对自己而发，很不高兴。曹羲有时因劝谏讽喻不被采纳，便流着泪起身。司马懿暗中为此做准备。正始九年（238年）冬天，李胜出任荆州刺史，前去拜访司马懿。司马懿声称病重，显出虚弱的样子。李胜没有察觉，认为确实如此（司马懿装病骗过李胜）。

【《魏末传》记载：曹爽等人让李胜向司马懿辞行，并趁机观察他的病情。司马懿接见李胜，李胜自称没有别的功劳，意外蒙受特殊恩典，应当担任本州刺史，到官署拜辞，没想到又蒙加恩，得以被引见。司马懿让两个婢女在旁边侍候，拿衣服，衣服掉落；又抬手指口，说口渴想喝水，婢女端来粥，司马懿拿杯喝粥，粥都流出来沾到胸口。李胜怜悯他，为他流泪，对司马懿说：“如今主上还年幼，天下依赖明公。但大家议论说明公正是旧日风疾发作，哪想到您身体竟成了这样！”

司马懿慢慢改用宽缓的话，才使气息连贯，说：“我年老病重，死在早晚。您要屈就并州，并州靠近胡人，好好治理，（我们）恐怕不能再相见了，怎么办！”李胜说：“我是要回本州任职，不是并州。”司马懿又假装昏乱荒谬，说：“您正要去并州，努力自爱！”故意表现的言辞错乱，像说胡话。李胜又说：“我是要忝任荆州，不是并州。”司马懿这才像稍微明白过来，对李胜说：“我司马懿年老，神志恍惚，不明白您的话。如今您回本州任刺史，德行盛大、志向壮烈，好好建立功勋。现在要和您分别，自己觉得气力越来越微弱，以后必定不能再会面，因此想尽力，设薄宴做东，生死就此告别。让司马师、司马昭兄弟与您结为朋友，不可相互舍弃离开，以符合我一片恳切之心。”

于是流泪哽咽。李胜也长叹，回答说：“我自当接受教诲，但须等待朝廷敕命。”李胜告辞出来，与曹爽等人相见，说：“太傅言语错乱，嘴不能控制杯子，指着南说是北。又说我要去并州，我回答说是回荆州担任刺史，不是并州。慢慢跟他说，等他清醒时，才知道我应当回荆州。他又想设宴饯行。不可丢下他离开，应该等他。”又向曹爽等人流泪说：“太傅的病不能再好了，令人悲伤。”】
原文：十年正月，车驾朝高平陵，爽兄弟皆从。【世语曰：爽兄弟先是数俱出游，桓范谓曰："总万机，典禁兵，不宜并出，若有闭城门，谁复内入者？"爽曰："谁敢尔邪！"由此不复并行。至是乃尽出也。】宣王部勒兵马，先据武库，遂出屯洛水浮桥。奏爽曰："臣昔从辽东还，先帝诏陛下、秦王及臣升御床，把臣臂，深以后事为念。臣言'二祖亦属臣以后事，【为念】此自陛下所见，无所忧苦；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明诏'。黄门令董箕等，才人侍疾者，皆所闻知。今大将军爽背弃顾命，败乱国典，内则僣拟，外专威权；破坏诸营，尽据禁兵，群官要职，皆置所亲；殿中宿卫，历世旧人皆复斥出，欲置新人以树私计；根据槃互，纵恣日甚。

外既如此，又以黄门张当为都监，专共交关，看察至尊，侯伺神器，离间二宫，伤害骨肉。天下汹汹，人怀危惧，陛下但为寄坐，岂得久安！此非先帝诏陛下及臣升御床之本意也。臣虽朽迈，敢忘枉言？昔赵高极意，秦氏以灭；吕、霍早断，汉祚永世。此乃陛下之大鉴，臣受命之时也。太尉臣济、尚书令臣孚等，皆以爽为有无君之心，兄弟不宜典兵宿卫，奏永宁宫。皇太后令敕臣如奏施行。

臣辄敕主者及黄门令罢爽、羲、训吏兵，以侯就第，不得逗留以稽车驾；敢有稽留，便以军法从事。臣辄力疾将兵屯洛水浮桥，伺察非常。"【世语曰：初，宣王勒兵从阙下趋武库，当爽门，人逼车住。爽妻刘怖，出至厅事，谓帐下守督曰："公在外。今兵起，如何？"督曰："夫人勿忧。"乃上门楼，引弩注箭欲发。将孙谦在后牵止之曰："天下事未可知！"如此者三，宣王遂得过去。】
译文：正始十年（239年）正月，皇帝曹芳车驾前往高平陵祭拜，曹爽兄弟都随行。【《世语》说：曹爽兄弟此前多次一起出游，桓范对他说：“你们兄弟总揽万机，掌管禁兵，不应一起外出，如果有人关闭城门，谁还能再进来呢？”曹爽说：“谁敢这样呢！”从此不再一起出行。到这时祭拜高平陵却全都出去了。】司马懿趁机部署兵马，先占据武库，于是出城驻扎在洛水浮桥。并上奏弹劾曹爽说：“臣当年从辽东回来，先帝（曹叡）召陛下、秦王和臣登上御床，握住臣的手臂，深切地把后事挂在心上。臣说：‘二祖也曾把后事嘱托给臣（念念在心），这是陛下亲眼所见，没有什么可忧虑愁苦的；万一有不如意，臣当以死奉行明诏。’

黄门令董箕等人，以及侍候先帝疾病的才人，都知道这些。如今大将军曹爽背弃先帝临终托命，败坏扰乱国家典章，对内僭越，比拟天子，对外专擅威权；破坏各营，全部占据禁军，百官要职，都安插亲信；殿中宿卫，历代旧人都被排斥逐出，想安置新人来树立私人势力；根基盘结交错，放纵恣肆日益严重。

对外既然这样，（对内）又让黄门张当担任都监，专门与他勾结往来，窥察皇上，觊觎帝位，离间皇帝与太后，伤害骨肉至亲。天下动荡，人人危惧，陛下只是寄坐皇位，怎能长久安宁！这不是先帝召陛下和臣登上御床的本意。臣虽衰老，怎敢忘记先前的话？从前赵高肆意妄为，秦朝因此灭亡；吕氏、霍氏被及早铲除，汉朝国运得以长久。这是陛下的大鉴戒，也是臣接受遗命的时候。太尉臣蒋济、尚书令臣司马孚等人，都认为曹爽有目无君上之心，兄弟不应掌管军队、担任宿卫，上奏永宁宫。皇太后下令让臣按奏章施行。

臣便命令主管官员及黄门令，罢免曹爽、曹羲、曹训的属吏和士兵，以侯爵身份回府，不得逗留以拖延皇帝车驾；胆敢滞留，便按军法处置。臣便勉强带病领兵驻守洛水浮桥，侦察异常情况。”【《世语》说：当初，司马懿部署军队从宫阙下奔赴武库，正对曹爽家门，人群拥挤，车子被迫停下。曹爽妻子刘氏恐惧，出来到厅堂，对帐下守督说：“公在外。如今兵起，怎么办？”守督说：“夫人不要担忧。”于是登上府门楼，拉开弩机，搭上箭，准备发射。将领孙谦在后面拉住制止他，说：“天下的事还不可知！”这样反复三次，司马懿得以顺利通过。】
原文：爽得宣王奏事，不通，迫窘不知所为。【干宝晋纪曰：爽留车驾宿伊水南，伐木为鹿角，发屯甲兵数千人以为卫。魏末传曰：宣王语弟孚，陛下在外不可露宿，促送帐幔、太官食具诣行在所。】大司农沛国桓范闻兵起，不应太后召，矫诏开平昌门，拔取剑戟，略将门候，南奔爽。宣王知，曰："范画策，爽必不能用范计。"范说爽使车驾幸许昌，招外兵。爽兄弟犹豫未决，范重谓羲曰："当今日，卿门户求贫贱复可得乎？且匹夫持质一人，尚欲望活，今卿与天子相随，令於天下，谁敢不应者？"羲犹不能纳。

侍中许允、尚书陈泰说爽，使早自归罪。爽於是遣允、泰诣宣王，归罪请死，乃通宣王奏事。【干宝晋书曰：桓范出赴爽，宣王谓蒋济曰："智囊往矣。"济曰："范则智矣，驽马恋栈豆，爽必不能用也。"世语曰：宣王使许允、陈泰解语爽，蒋济亦与书达宣王之旨，又使爽所信殿中校尉尹大目谓爽，唯免官而已，以洛水为誓。爽信之，罢兵。魏氏春秋曰：爽既罢兵，曰："我不失作富家翁。"范哭曰："曹子丹佳人，生汝兄弟，犊耳！何图今日坐汝等族灭矣！"】

遂免爽兄弟，以侯还第。【魏末传曰：爽兄弟归家，敕洛阳县发民八百人，使尉部围爽第四角，角作高楼，令人在上望视爽兄弟举动。爽计穷愁闷，持弹到后园中，楼上人便唱言"故大将军东南行！"爽还厅事上，与兄弟共议，未知宣王意深浅，作书与宣王曰："贱子爽哀惶恐怖，无状招祸，分受屠灭，前遣家人迎粮，于今未反，数日乏匮，当烦见饷，以继旦夕。"宣王得书大惊，即答书曰："初不知乏粮，甚怀踧踖。令致米一百斛，并肉脯、盐豉、大豆。"寻送。爽兄弟不达变数，即便喜欢，自谓不死。】
译文：曹爽得到司马懿的奏章，没有上报给皇帝曹芳，处境窘迫，不知该怎么办。【干宝《晋纪》记载：曹爽让皇帝车驾停留在伊水南岸住宿，砍伐树木做成鹿角防御工事，征发屯驻甲兵数千人作为护卫。《魏末传》记载：司马懿对弟弟司马孚说，陛下在外不能露宿，赶快送帐幕帷幔、太官署的食具到皇帝所在之处。】

大司农沛国人桓范听说兵变发生，不响应太后的征召，假传诏令打开平昌门，夺取剑戟，劫持守门官吏，向南投奔曹爽。司马懿知道后，说：“桓范虽然会谋划，曹爽必定不会采用桓范的计策。”桓范劝曹爽让皇帝车驾前往许昌，征召外地军队。曹爽兄弟犹豫不决，桓范又对曹羲说：“到了今天，你们家族想求得贫贱平安还能得到吗？况且一个平民劫持一个人质，尚且希望活命，如今你们与天子在一起，以天子名义号令天下，谁敢不响应？”曹羲仍不能采纳。

另一边，（司马懿派遣的）侍中许允、尚书陈泰劝说曹爽，让他尽早自己回去认罪。曹爽于是派许允、陈泰到司马懿那里，认罪请求处死，这才将司马懿的奏章上报给朝廷。【干宝《晋书》记载：桓范出城投奔曹爽，宣王对蒋济说：“智囊去了。”蒋济说：“桓范确实有智谋，但劣马贪恋马槽里的豆料，曹爽必定不能采用他的计策。”《世语》记载：司马懿让许允、陈泰去劝解曹爽，蒋济也写信传达宣王的旨意，又让曹爽信任的殿中校尉尹大目对曹爽说，只是免官而已，并指着洛水发誓。曹爽相信了，便罢兵。《魏氏春秋》记载：曹爽罢兵后，说：“我仍不失为富家翁。”桓范哭着说：“曹子丹是个聪明人，生下你们兄弟，却像小犊子罢了！哪里想到今天因你们而被灭族啊！”】

（司马懿）于是免去曹爽兄弟官职，以侯爵的身份回到府第。【《魏末传》记载：曹爽兄弟回家后，朝廷命令洛阳县征发百姓八百人，让县尉部属包围曹爽府第四角，每个角建起高楼，派人在楼上瞭望监视曹爽兄弟的举动。曹爽无计可施，忧愁烦闷，拿着弹弓到后园中，楼上的人便高声喊报：“前大将军往东南去了！”曹爽回到厅堂上，与兄弟一起商议，不知宣王意图深浅，写信给司马懿说：“贱子曹爽哀伤惶恐，恐惧不安，无礼招来祸患，自应接受屠灭，先前派家人去迎取粮食，至今未回，数日来匮乏，当烦劳您赐给粮饷，以接续早晚之用。”（曹爽试探司马懿将如何对自己）司马懿收到信佯装大惊，立即回信说：“原先不知缺粮，心中非常不安。今命人送去米一百斛，以及肉干、盐豉、大豆。”不久送到。曹爽兄弟不明白权变机数，便很高兴，自认为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