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换主子，他如何奴颜婢膝地从盗匪混成大清朝的世袭骑都尉？

1964年，为了保护古迹，南京明故宫西玉带河搞大清淤，捞出了一枚银印，篆刻“荡寇将军”。经鉴定，乃崇祯十六年（1643 年）朝廷拟封授给原孙传庭部将白广恩的。

当年，孙传庭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到北京，崇祯迅速下令封授白广恩并铸成印信，期望他能够抵挡李自成北上。但印信还没送达，白广恩已在固原投降了李自成，白广恩被封为大顺政权的桃源伯。

这枚印信可能是落到了白广恩在北京的亲属或部下手里。几个月后，北京三度易主，由明到顺再到清，这枚印信的保存者又逃到南京，最后随着南京陷落，因为此印彻底无用还会惹来清兵搜查，被遗弃在玉带河内。

一方未能送达的印信，见证了一个“四姓家奴”的人生。

白广恩，陕西汉中人，明末清初军界一位神奇的“职业跳槽大师”。说他神奇，不是夸他打仗多猛，而是他这一辈子把“识时务者为俊杰”玩成了连续剧。

白广恩跟着陕西农民军的混天猴当过义军；被洪承畴揍服了降明；从都司一路干到蓟州总兵；松锦之战明军崩盘他跟着夜遁，儿子白良弼被清军俘去写信招降他装没看见；崇祯十六年跟着孙传庭参加郏县之战，明军火车营崩溃，他撒丫子跑回陕西；潼关一丢他立刻在西奔固原的路上开城迎李自成，被封桃源伯；清军克陕西，他又向阿济格递表投诚，顺治五年授骑都尉世职；不久死去，侄儿白良柱袭了爵。四套官服穿下来，朝代比衣服换得还勤，后人送他一个不太雅观的称号，"四姓家奴"。你得承认，刻薄归刻薄，倒是贴脸。

崇祯初年，陕西因为裁撤驿站，无数失去饭碗的驿卒和饥民汇入流寇大军，混天猴就是其中一支。白广恩早年跟随这位盗魁，攻陷宜君、鄜州，还去偷袭靖边，结果被副将张应昌一顿揍，中箭逃跑。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职场挫折"，也是第一次切换赛道。

不久之后，三边总督洪承畴在平凉破贼，白广恩就地投降，被授予都司衔，从此换了皮，跟着总兵曹文诏去打金岭川的流寇。昨天他还和这些流寇是同行，今天就成了剿匪主力，而且"积功至蓟州总兵"。

明廷当时面对的是遍地烽火，宁可错用不可不用，像白广恩这种"本土派"、熟悉流寇路数的降将，反而是香饽饽。他自己大概也品出味来了：在这乱世，忠诚是个奢侈品，本事才是硬通货。

到了崇祯十四年，松锦之战爆发，这是明清算总账的一仗。洪承畴调集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山海关总兵马科、辽东总兵吴三桂、总兵王廷臣，加上白广恩，八总兵合兵十三万，气势汹汹出关援锦州。白广恩在这波人事调整里取代左光先当了援剿总兵，算是进入明军辽东战场的核心圈。

七月二十八日明军次松山，营西北冈，数战之后围不解。八月，杨国柱战死，以李辅明替代。清太宗亲临督阵，明诸将大惧，出战连败，饷道又绝。王朴夜里先溜，唐通、马科、吴三桂、白广恩、李辅明相继遁走，自杏山迤南沿海，东至塔山，被清军邀击，溺海死者无算。

白广恩不是第一个跑的，但也绝没站到最后。松山最终被破，洪承畴被擒，白广恩的儿子白良弼也被清军俘了去，清方倒是挺厚道，"留养之"，还让良弼给爹写信招降。白广恩的反应是装没收到。不降吧，儿子在人家手里；降吧，刚在明廷混到总兵，岂不可惜？

白广恩的处理方式是既不回信也不动作，先观望。明廷法司论诸逃将罪，把他贬了秩，但仗还得有人打，不久让他代替马科镇守山海关。这是白广恩式的生存智慧，只要手里有兵，朝廷再不满也得用你，毕竟没人可选。

崇祯十五年冬天，清军由黄崖口入蓟州，白广恩从马兰峪会同总兵白腾蛟来援，打败了，但他收拢部队入卫京师。崇祯本来已经讨厌白广恩这种观望保存实力的做派，下旨严厉批评，但又指望他以后卖力，所以还是给他记了功。这种"骂归骂、赏归赏"的拧巴态度，恰好说明白广恩这种人在明末朝廷眼里的定位，用着不放心，不用更不行。

崇祯对他，留也不是辞也不是。

第二年清军从山东北返，白广恩合唐通等八镇兵在密云螺山拦截，结果"悉溃败"。朝廷脸都绿了。总督赵光抃请召广恩入为武经略，他直接抗命不去。后来大学士吴甡督师征流贼，请朝廷假装逮捕广恩治罪，再由自己出面力救，借此拢住他一起讨贼，崇祯居然同意了这出拙劣的双簧。白广恩感动得不行，暂时听话。

不久，崇祯遣中官带二万金犒白广恩军，白广恩遂骄纵，直接卷款（兵）跑路回老家陕西。二万两白银的遣散费，换来了广恩的彻底放飞。

真正让白广恩"名留青史"的，是崇祯十六年那场决定明王朝生死的郏县之战。孙传庭在柿园败归陕西后，大治兵，制火车二万辆，募壮士，使白广恩、高杰将，准备等贼饿的时候出击。

孙传庭出关，在郏县与李自成决战，孙传庭大败。白广恩不仅不救，反而在军阵当中大呼，“师败矣”，把战马都解开了，丢弃车辆狂逃而去，套到汝州，后来又奔到潼关。而南京博物院那方"荡寇将军"银印，就是这会儿崇祯下令铸的，可印还没送到，潼关已破，广恩西奔固原，很快投降了李自成。

这方印最后没能送达，因为收件人已经换了东家。南京博物院展览里那方银印，沉默地躺在展柜中，仿佛在替那个时代冷笑，朝廷的奖励永远赶不上他人的跳槽速度。

李自成对白广恩的投降，反应倒是出奇地热络，在营帐里勾肩搭背喝大酒。但桃源伯这顶帽子戴得并不稳。大顺军进北京后迅速腐化，吴三桂反水，清军入关，一片石之战后李自成败退陕西。顺治二年，英亲王阿济格勦贼陕西，白广恩，递上降表，把自己的罪行一条条摆出来，态度诚恳得不行。清廷的批复也挺妙，行了行了，别检讨了，我们懂你的苦心，以前的事儿一笔勾销。

清廷需要明朝降将来稳定西北、攻打南明和大顺残余，白广恩需要新朝的庇护来保住脑袋和兵权。不久入京，隶汉军镶黄旗。顺治五年八月，追叙投诚功，授骑都尉世职。未几死，以其兄子良柱袭。清代世职制度里，公、侯、伯、子、男、轻车都尉、骑都尉、云骑尉、恩骑尉，骑都尉排在第七等，岁俸一百一十两，算是中层武职世职。对于白广恩这种"四朝元老"来说，这个封赏其实不算高，但胜在"世职"二字，他侄子能接着袭，等于给家族挣了张长期饭票。

一个不入流的爵位，但对他这个一生四次背叛的“四姓家奴”来说，也算是血赚了。而那枚没送到的银印，就是他一辈子叛变不止的最佳见证，要在博物馆里藏一辈子，让后人看看，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