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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镜头缓缓落下的时候,赵家驹红了眼眶,这个在意大利阿尔卑斯山里连跑六十六个小时都没掉过一滴泪的男人,终于没绷住,他哽咽着挤出一句,梁晶,我们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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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眼看到这段画面,心里就揪了一下,一个把三百多公里跑完的人,站在镜头前想到的却是那个再也回不来的兄弟,这份情谊比任何奖杯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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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我把镜头往外拉,才看见这个冠军背后,还站着另一个人,他的妻子胡亚薇,一个人撑起了一整支团队。
很多人只知道赵家驹是那个靠跑步送外卖练出来的世界冠军,却不知道他媳妇亚薇,才是这场比赛里最不能缺的一环。
巨人之旅这项赛事,全程三百三十六公里,累计爬升超过两万四千米,相当于从海平面往上翻两座半珠峰,沿途要翻二十五座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山口,关门时间一百五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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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能单独扛下来的,欧美那些顶级选手,身后都跟着一整个专业商业后勤团队,有营养师、有按摩师、有装备师。
赵家驹没有这些,他只有一个亚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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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薇以前是个模特,身材长相放在人群里都扎眼,原本可以过着更轻松体面的日子,可她偏偏选了这条最难走的路。
赵家驹最落魄的那几年,欠着十几万外债,在杭州街头跑步送外卖,一个月跑一千五百单,兜里常常连二百五十块都凑不齐,亚薇从没说过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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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一个外形条件这么好的姑娘,放着安稳日子不过,跟着一个送外卖的穷小子吃苦,这份眼光和魄力,比那些锦上添花的婚姻不知道金贵多少倍。
更让我佩服的是,她不是单纯地陪,她是真的把自己练成了一个人顶一支团队的专业后勤。
最初亚薇对赛道私补这件事一窍不通,连补给站该放什么、选手进站几分钟该干哪些事都摸不着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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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一点点学,从补给物资调配,到赛事计时,再到休整节奏的把控,硬是把自己磨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赛道后勤。
如今她要做的活,早就不止煮饭按摩那么简单,每次赛前她得预判天气,提前备好应对垭口低温暴雪的装备,规划好每一段赛程的饮食,连急救药品都得一样样整理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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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驹身体出状况的时候,她得在极短的时间里做出判断,他到底是该继续跑,还是补点什么,或者干脆停下来恢复。
说白了,亚薇一个人,把教练、营养师、按摩师、装备师、心理师这几个角色,全给兼了。
这场巨人之旅,她专程飞到意大利,守在赛道沿途每一个补给站,赵家驹没到的时候她就熬热汤煮热食,人一进站她就上手按摩发僵的腿,换下湿透的衣服,理好下一段要用的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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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百七十四公里、二百八十六公里、三百公里这几个站点,赵家驹基本都是几分钟就走,亚薇得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把所有动作一口气做完,一点都不能拖。
赵家驹全程六十六个小时只睡了大约一个小时,开赛三十五个多小时后才第一次进站休息,那次停留五十分钟,真正睡着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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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二十分钟能睡踏实,靠的全是亚薇在站里把杂事提前料理干净,让他闭上眼就能睡,睁开眼就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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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跑到二百零三公里的时候,赵家驹被瑞士选手辛德勒反超,落后了十二分钟,最要命的是他身体已经接近极限,视线发糊,肌肉发硬。
换作别人,那一刻心态可能就崩了,直接退赛也不是没可能,是亚薇在场边稳住他的节奏,不让他慌,不让他把力气浪费在无谓的硬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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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越看越觉得,越野跑到最后,拼的根本不是谁腿快,而是谁身边有个能兜底的人,赵家驹有,所以他反超了,到二百三十六公里重新拿回第一,后面一路守到终点。
冲线那一刻,计时器停在六十五小时五十五分二十二秒,把这项赛事保持了十六年的纪录提前了整整十三分钟,他也成了史上第一个跑进六十六小时的人,第一个站上这项赛事最高领奖台的亚洲人。
奖牌挂上脖子的时候,外界都在喊中国越野跑之神、亚洲耐力之王,可我觉得,这枚奖牌得劈成两半,一半是赵家驹用腿跑出来的,另一半是亚薇在站里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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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这个陪他熬了六十多个小时没合眼的女人,被讨论最多的居然是素颜好不好看。
有网友拍了补给站的视频发到网上,画面里亚薇不施粉黛,素颜状态依然出挑,可评论区很快就变了味。
有人把她的模特身份翻出来调侃,有人对她过往的职业指指点点,好像一个女性运动员家属的价值,就该靠一张脸来打分。
我看完那些评论,是真的有点替她委屈,一个在补给站守了六十几小时、跑前跑后煮饭按摩换装备的人,到头来被围观的是长相,这关注的重心,跑偏得太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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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驹这一路能走到今天,除了亚薇,还绕不开一个名字,梁晶。
梁晶是中国超马圈公认的顶尖选手,比赵家驹大五岁,两人二零一七年前后相识,成了并肩作战的挚友。
那时候赵家驹刚入行,速度不如人,梁晶已经是ITRA积分亚洲排名第一的人,可梁晶从没瞧不起这个后辈,反而一路提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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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一七年,赵家驹在兰州第一次拿到百公里冠军,奖金一万元,那也是他头一回登上报纸版面,那次比赛,梁晶特意选了别的赛程,就为了把夺冠的机会留给他。
两人实力一度旗鼓相当,常年在各大比赛包揽冠亚军,他们有个默契的约定,有时候平分奖金,有时候提前商量好奔赴不同赛场,各自把冠军拿下来,谁也不抢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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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君子之约,我每次想起都觉得难得,在竞技体育这个名利场里,能这样替对方着想的兄弟,真的太少了。
二零二零年的崇礼一百六十八公里,两人彻夜交替领跑,距离终点只剩五百米的时候,梁晶主动放慢了速度,把冲刺夺冠的机会让给了赵家驹。
赵家驹在自传里写得很清楚,梁晶当时说得特别简单,这个冠军对年轻的赵家驹意义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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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梁晶把赵家驹介绍给了教练魏彪,魏彪当时是探路者飞越队的负责人,力排众议签下了这个在国际越野协会排名二十开外、连一百六十八公里都没跑过的小伙子。
可以说,没有梁晶搭的这几座桥,赵家驹根本走不进职业越野跑这个圈子,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世界冠军。
可命运就是这么残忍,二零二一年的那场黄河石林山地马拉松事故,梁晶失温遇难,同场事故里一共走了二十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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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驹和魏彪从北京赶去当地处理善后,从那天起,他每一场重要比赛,心里都揣着这个兄弟没走完的路。
二零二三年他去日本跑富士山超级马拉松,赛前就撂下一句话,我来到这里,就是要弥补梁晶二零一九年没能夺冠的遗憾,我拿到冠军,就代表梁晶夺冠。
那场比赛,他拿了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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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巨人之旅,去年他就来过,跑到二百零三公里附近因为体力透支退了赛,当时留下过一句,我一定会回来。
一年后他真的回来了,把全部状态都压在这一战上,连UTMB的百英里主项都主动放弃,改跑六十公里的OCC当热身。
我有时候在想,赵家驹那股子死磕到底的劲,一半是给赛道的,一半是给梁晶的,他心里清楚,他是在替两个人一起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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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冲过终点,采访镜头一落下,他才会红着眼眶说那句,梁晶,我们做到了。
这五个字,比什么冠军宣言都重,因为只有懂的人才知道,这句话背后藏着一个兄弟没说完的执念。
而镜头之外,站着的就是亚薇,她比谁都清楚,赵家驹这句话不是对她说的,可她从没觉得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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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要做的,从来不是站在聚光灯下抢功劳,而是站在他身后,把热汤熬好,把衣服烘暖,把每一次进站都安排得妥妥当当,让他能心无旁骛地去替兄弟跑完那段山海。
夺冠之后,网上一片夸声,赵家驹的母亲却在采访里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有人骂我儿子我就要怼回去,他是我儿子。
老人家还觉得,儿子就是个普通人,别的运动员一样优秀,她真正操心的,是儿子比赛里的安全和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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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驹自己也说,越野跑对他就是苦中作乐,只希望父母别太担心。
你看,在别人眼里他是封神的冠军,在母亲眼里,他永远只是个让人放不下心的孩子。
赵家驹这一生,起点低得不能再低,贵州出生,湘西凤凰长大,十五岁辍学去武当山想拜师学武,却因为交不起学费被拦在门外。
后来他干过保安、服务员、厨师、五金厂操作工,靠着一双腿在杭州街头跑着送外卖,才攒下了那身惊人的耐力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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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让我最触动的,不是他从外卖小哥跑到世界冠军有多励志,而是这一路再苦再难,他身边始终站着两个愿意托他一把的人。
一个是梁晶,在他起步的时候拉了他,还搭上了自己的命。
一个是亚薇,在他最穷的时候跟了他,还一个人扛起了他所有的后方。
说到底,人生这场漫长的越野跑,谁都会有跑到二百公里、体力透支、几乎想放弃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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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咬牙硬扛,扛住了,有的人身边有个人递上一碗热汤、说一句别慌,然后陪他接着跑下去。
赵家驹是那个咬牙硬扛的人,也是那个有人递热汤的人,所以他站上了世界之巅,还捎带着替兄弟和妻子,把那份没说完的心愿,一起跑成了现实。
这枚冠军奖牌,属于赵家驹,属于天上的梁晶,也属于那个一个人就是一支团队的亚薇,冠军,有她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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