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商建刚：离职法官是中国法治化进程的重要力量
第六届法律人职业转化与发展论坛
2026年9月12日，第六届法律人职业转化与发展论坛在成都举行。论坛由“法律人那些事”平台主办、发现律师事务所承办、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协办，百余位从法院、检察院走出的法律人齐聚一堂。此前五届论坛分别在沈阳、贵阳、上海、南京、西安举办。大家互称“同学”，将法检经历视为一段学习生涯，所有人均为同一所学校的毕业生，仅毕业时间不同，早者已逾二十年，晚者尚未取得律师执业证。“同学”这一称谓，确认了该群体的共同来源。
我以《发现法律的规律》为题作了一场分享。世界通行的规律是资深律师成长为法官，中国的现实则是法官持续流向律师。共同体的每一次断裂，最终由法律本身承担代价，弥补则从理解与交流开始。参加此次论坛后，我隐约感到，离职法官是中国法治化进程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一、回到老单位不知滋味
S律师自某法院离职后，回原单位办事被门卫拦下，此后二十一年未曾再进入。他现已在某地律协担任重要职位。另有一位同行辞职后将法院家属楼的房屋出售，理由是担心每日进出与老同事照面。这道门我进出过两次，两种滋味均已体会：门禁需要登记，内线需要请人转接，昔日办公室已易其主。心中保留的仍是“单位人”身份，门禁识别的却已是访客。对单位的感情仍在，单位的边界却已更新。回不去的实质，是职业身份的不可逆性，老单位从此是母校，而非单位。
二、走出体制，可以随身的只有专业
宋丽律师讲中企出海，李重托律师讲金融业务，林晓青先生讲执行案源与人工智能，常亮律师讲专业品牌，四条赛道均建立于专业之上，无人将原单位的信息与人脉当作资本。有人离开原城市，在物理空间上切断关联，从零开始。留给转型者的选项唯有打磨专业。法官与律师本是同一种语言的两种位置，这种语言即法条、证据与程序；能够随身携带的，是运用这门语言的方法。依靠信息差获利终将过期，法律人的专业即是法律人的自由，对抗内卷的途径是回归专业本身。
三、离职法官是法治化建设的重要力量
我期待离任者成为法律共同体的翻译者与缝合者，将裁判语言翻译给市场，将市场诉求带回裁判席。翻译的前提是通晓两种语言，缝合须在双方均予信任者手中完成，这一位置留给了离职法官。二十年间，自体制内走出者陆续汇入市场与社会，各自找到位置，群体规模已具气候。论坛参与者均在从事此项工作。还有一位分享嘉宾曾在法院工作二十余年，历经四级法院，如今创办法律科技企业，将执行经验转化为产品。陕西前法官、张一鸣律师以自媒体“法律人那些事”持续记录这一群体的转型历程。另有同行在律协参与行业规划的起草。仲裁机构、法学院校、调解组织中，该群体的去向日益分散，作用亦日益多元。十八届四中全会提出建设高素质法治工作队伍，这支队伍既包括在职的法官、检察官，也包括将审判经验带向社会的离任者。
共同体的断裂由制度造成，弥补则从人的意识转变开始。百余人在成都相聚两日，回顾过往，交流专业，讨论人工智能，散场后各自返回所在城市继续工作。翻译与缝合每日都在进行，这股力量无须宣言，它累积于一件件案件、一堂堂课程、一次次行业建设之中，成为中国法治化进程中不可忽视的重要力量。
商建刚
上海政法学院数智法学院（知识产权学院）副教授、问渠源学者、知识产权研究中心副主任。1999年于复旦大学法律系毕业，此后从事律师工作，历任律师助理、创始合伙人、高级合伙人。2015年经遴选入额，担任上海二中院、知产法院三级高级法官。2022年调入上海政法学院任教。拥有复旦大学法律硕士学位，华东政法大学知识产权法学博士学位。获评上海市第四届优秀青年律师（2011）、上海法院系统个人一等功（2017），2024年起入选中国知网高被引学者TO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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