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冬,北京大学,英国哲学家伯特兰·罗素面对中国学生谈起国家命运时,并没有一味夸赞,也没有简单指责。他看到的,是一个刚从战乱与屈辱中挣扎出来的民族:问题很多,底子也很厚,真正缺少的不是资源,而是把力量组织起来的能力。
这番话之所以引起震动,和当时的现实分不开。罗素出生于1872年,访华时已近50岁,在欧洲思想界颇有声望。经梁启超邀请,他于1920年至1921年间来到中国,在北京、上海、南京、长沙等地考察并演讲,试图从政治、教育和社会结构上理解中国的困境。
![]()
外国人何时开始轻视中国?不能只归结为某一场战争。清朝前期,中国仍拥有庞大人口、丰富物产和成熟的手工业,利玛窦等早期来华人士,对中国的城市规模、社会秩序和文化传统都留下过较高评价。
转折发生在近代工业化之后。
西方国家依靠蒸汽动力、近代金融和新式军队迅速扩张,而清政府仍沉浸在“天朝上国”的旧秩序里。闭关并没有换来安宁,反而使朝廷对外部变化缺乏判断。林则徐虎门销烟后,英国于1840年发动第一次鸦片战争,清军在武器、训练、后勤和指挥体系上全面落后。
1842年《南京条约》签订,香港岛被割让,清政府还需支付赔款并开放通商口岸。对列强而言,这不只是一次军事胜利,更是对清朝国力的重新估价。此后,外国势力不断扩大在华特权,中国逐步陷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
战败本身已经屈辱,更麻烦的是,失败暴露了社会内部的松散。官场中有人只求暂时平安,地方势力彼此争斗,普通百姓则常常被迫在生存与抗争之间作选择。列强于是形成一种偏见:这个人口众多的国家虽然庞大,却缺少有效的组织和抵抗。
“东亚病夫”一类侮辱性称呼,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流传开来。它并非对中国人的客观描述,而是帝国主义强权心理的产物。但不得不说,晚清社会中吸食鸦片、军纪废弛、民众麻木等现象,也被外国人拿来当作贬低中国的证据。
罗素观察中国,并没有停留在街头印象。他认为,军阀混战和权力争夺,反映出上层对权力与利益的贪恋;面对外来压迫时,一部分人选择退让,表现出怯弱;同胞受难而旁观,又显出社会关系的冷漠。
![]()
有学生当面追问:“中国难道没有改变的希望吗?”
罗素的回答并不悲观:“中国有自己的力量。”
他所谓的“贪婪、怯懦、冷漠”,更像是对当时社会病灶的概括,而不是对全体中国人的定论。辛亥革命、五四运动以及各地反帝斗争,都说明中国人并非没有反抗意志。问题在于,个人的勇气若不能转化为制度、教育和国家动员能力,就很难改变积弱局面。
![]()
罗素尤其看重中国的韧性。他判断,中国拥有广阔土地、庞大人口和深厚文化,只要获得较为充分的发展条件,并能吸收西方科学、工业与政治制度中的有益部分,完全可能成长为世界强国。他还提醒,中国不能照搬西方,更不能把传统当成包袱一并丢弃,真正可行的道路应是结合自身条件进行改造。
这类判断在当时并非人人接受。毛泽东听过罗素在长沙的演讲后,曾指出他的主张在理论上说得通,但在现实中难以实行。陈独秀、胡适、鲁迅等人,也从不同角度讨论过罗素的观点。争论恰恰表明,中国知识界已经不再满足于“中体西用”或盲目排外,而是在追问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国家怎样才能真正摆脱受制于人的处境。
罗素看见了旧中国的缺陷,也看见了中国人的不服输。前者解释了中国为何在近代屡遭轻视,后者则说明,这个民族并没有因为失败而失去重新组织、重新建设的能力。对罗素而言,中国最值得重视的地方,正是它在困顿之中仍保留着自我更新的可能。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