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春,延安,周骏鸣向朱德汇报豫南游击队的处境。部队人少、枪少,还遭到地方武装反复围堵。朱德没有急着谈战术,只说了一句:“力量太小,人家自然敢来清剿。”这句话,成为周骏鸣返回豫南后最明确的行动方向。
周骏鸣1902年出生于河南确山。少年时读过多年私塾,17岁因战乱弃文从武。起初,他进入过军阀部队,对军中欺压百姓、逢迎上级的作风很不适应,随后转投冯玉祥部,参加北伐战争,凭借作战表现升任营长。
真正改变他人生方向的,是1931年的宁都起义。当时,国民党军第二十六路军被调往江西,参与进攻中央苏区。周骏鸣目睹部队扰民,对这场战争产生了强烈怀疑。同年12月,赵博生、董振堂率部起义,周骏鸣选择加入。
起义部队后来编入红五军团,周骏鸣担任团长。部队进入苏区时,沿途群众夹道欢迎,这个细节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多年后,他仍认为,宁都起义不是一次简单的改旗易帜,而是许多官兵在现实面前作出的重新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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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周骏鸣回到确山开展地下工作,组织农民协会,发动群众。1934年,他任中共河南省委委员、军委书记。豫南地下党遭到破坏后,他与组织失去联系,后来被捕入狱。
狱中,敌人设法诱降,还安排叛徒向他透露所谓“假省委”的计划,企图借此诱捕更多地下党员。周骏鸣与同样被捕的兰德修商量后,写下一份“悔过书”,以争取出狱机会。脱险后,他立即向王国华、张星江报告情况,使敌人的诱捕安排未能得逞。
这份材料后来却成为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历史问题。不得不说,周骏鸣当时的做法有特殊背景,也确实帮助组织避免了更大损失;但在审查结论中,那份“悔过书”仍被认定为错误。功与过如何区分,成了伴随他多年的旧账。
1936年1月,周骏鸣按照组织安排,在鄂豫边区组建红军游击队。起步时只有7个人、3支枪。队伍第一次行动,便袭击反动保长汪心禄,缴获一支步枪,随后转入桐柏山坚持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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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件有多差?
缺枪,缺弹,缺粮,缺药。队员牺牲了,就从战斗中补充;没有武器,就设法夺取。两个多月后,队伍发展到30多人,枪支增加到10多支。到了1937年3月,人员已有一百二三十人,枪支达到千余支。
有一次,战士问周骏鸣:“咱们这点家底,真能守住吗?”他回答:“能不能守住,要看我们能不能继续把队伍做大。”这不是空泛的鼓劲,而是他对游击战争规律的判断。小股力量只有不断发展,才能从夹缝中获得生存空间。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后,国共合作形势逐渐形成,北方局要求游击队停止打土豪和对国民党方面的进攻。然而,地方当局并未停止“清剿”。周骏鸣赴延安请示,朱德明确要求他返回后继续扩大力量,直到对方无法轻易消灭,只能坐下来谈判。
全面抗战爆发后,豫南游击队迅速扩充。1937年10月,部队改编为豫南红军团,也称豫南人民抗日独立团。1938年,该部改编为新四军第四支队第八团,周骏鸣任团长。
这支部队扩编很快,短短数月由300多人增加到1300多人,人员成分复杂,装备却十分简陋。许多战士只有老式步枪,第三营部分人员刚刚收编,仍穿便衣、使用大刀长矛。周骏鸣没有把困难挂在嘴上,而是带队开赴皖中抗日前线。
第八团先后在庐江、舒城等地作战,歼灭汉奸武装,伏击日军,随后突破封锁进入皖东。1939年7月,以第八团等部为基础组建新四军第五支队,周骏鸣任副支队长兼第八团团长。1940年3月,他参加半塔保卫战。这场战斗被陈毅评价为“固守待援的范例”。
抗战后期,周骏鸣历任新四军第二师参谋长、淮南军区参谋长。解放战争中,他又参与鲁南、莱芜、孟良崮、济南、淮海、渡江和上海等战役,先后担任华中军区参谋长、华东军区副参谋长。论资历、战功和职务,他原本具备评授中将的条件。
转折发生在1954年。周骏鸣调任国务院水利部党组书记、副部长,离开了长期战斗的部队。调动表面上与干部转入经济建设有关,但1935年的被捕及“悔过书”问题,也在此时重新进入审查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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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毅传达有关意见后,周骏鸣向他说明经过,随后又到北京向刘少奇汇报。刘少奇曾在新四军工作期间了解此事,见面时问他:“这个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总政治部后来作出结论,肯定周骏鸣在历史关头的实际贡献,同时指出当年写“悔过书”属于错误。
这场审查没有否定他的革命经历,却影响了他的授衔安排。1955年人民解放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度时,周骏鸣没有被授予军衔。与他并肩作战的许多将领获得大将、上将或中将军衔,而他已在水利系统承担新的任务。
离开军队后,他并未消沉。1955年,他到河南信阳南湾水库建设工地,和工程人员研究施工,组织8万名工人抢在雨季前完成大坝合龙。1958年,他转任林业部副部长,后来又到黑龙江省畜牧厅任职。
面对亲友的不平,他只说:“能够看到革命成功,干到现在还活着,就是最大的光荣和幸福。”2001年2月24日,周骏鸣迎来百岁生日,张震、钱正英等老战友和老部下前来祝寿。2003年11月9日,他在郑州病逝,享年10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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