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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9月,两则“新闻”先后冲上热搜,又先后被证实为彻头彻尾的骗局。
第一则,是“男子因女学生生活奢靡停止助学资助,反遭女生威胁”。聊天截图、通话录音、情绪饱满的控诉,一应俱全。话题迅速引爆全网,评论区充斥着对“受助者”的道德审判。然而嘉峪关警方9月11日通报,事件实为37岁的姚某某自编自导、虚构伪造,目的就是博取关注、吸粉引流,目前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第二则,是“盲人女孩在盲道被撞反被骂”。视频中,一个盲人女孩无助地摸索着掉落的盲杖,骑车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出言斥责,画面令人愤怒。但公安部9月17日的通报同样揭开了真相:视频中的“盲人”和“撞人者”分别是江某某和刘某,二人是合作关系,共同运营视频账号,为了吸粉引流而虚假摆拍。
新华社的一篇评论给这种现象起了一个精准的名字——“画靶找箭”式流量生意:先预设好争议话题,画出一个“靶子”,再找“箭”来射,本质是投喂给公众的“愤怒诱饵”。
为什么这种“手艺”能屡屡得逞?
答案藏在传播链条的每一个环节里。造假者深谙一件事:在今天的舆论生态中,冲突即流量,情绪即传播。他们选择的话题精准命中了社会最敏感的那几根神经——助学与感恩、残障与冷漠、贫富与道德。这些议题本身就自带传播势能,而他们所做的,只是编一个能点燃情绪的故事,然后等着公众自己去完成剩下的传播工作。
真相还在穿鞋的时候,谎言已经跑遍了全网。澎湃新闻的一篇评论指出,真假难辨的信息、精心设计的劲爆情节,传播效率往往极高;而求证真相总是需要时间,无论是一地官方核实还是相关方回应,都需要过程。在这段客观存在的“时间差”里,公众的愤怒已经完成了裂变式传播,而造谣者已经收割了他想要的流量。
比造谣更值得警惕的,是它背后的“产业逻辑”
这不是偶发的个人行为。今年以来,“秦朗丢作业本”被证实纯属杜撰,“高考估分715查分299”是编造的剧本,“盲道被撞”是摆拍,“男子停止助学资助”是自导自演——这些事件的共同特征是:有完整的“人设”,有精心设计的情节,有明确的传播策略,有清晰的变现预期。
换句话说,这不是“有人造了个假”,而是“有人在生产假新闻”。它有产品思维,有用户洞察,有传播设计,有商业闭环。当“制造一个热点事件”变成一门可以复制的生意,它就不再是个别人的道德问题,而是一个行业生态问题。
而算法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传播学研究表明,算法推荐系统对冲突性内容存在天然的偏好,与分歧、矛盾相关的关键词会获得远高于普通内容的曝光量,由此驱动“争议—流量—更大争议”的恶性循环。造谣者研究算法,算法奖励造谣者,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治理的“重拳”已经落下,但根源问题仍在
好消息是,监管层面已经动起来了。今年9月17日,公安部公布了打击整治网络违法犯罪10起典型案例,“盲道摆拍”案赫然在列,涉案人员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9月1日起施行的互联网新规,也首次在部门规章层面将MCN机构“协助网络暴力”纳入禁止范围。抖音等平台也在推进“可信社区”建设,提出将AI能力应用于谣言治理、摆拍研判与恶意营销号识别等领域。
但法律和技术的“事后追惩”能解决一部分问题,却无法解决全部问题。根本的困境在于:造假成本太低,而维权成本太高。一个自导自演的视频可以在几小时内获得数百万播放,而官方核实、平台删除、法律追责,往往需要数天甚至数周。等到真相浮出水面,流量已经变现,情绪已经透支,公众的信任又被消耗了一分。
最贵的代价,是社会的“信任税”
每一则被证伪的假新闻,都在向公众征收一笔隐性“信任税”。澎湃新闻的评论写道:它们欺骗公众感情,挑动对立、撕裂信任,极大消耗社会善意。虽然真相终会抵达,但这些已经造成的伤害,很难轻易弥合。
当“狼来了”的故事反复上演,公众的认知会走向两个极端:要么对一切信息保持怀疑,丧失对真实苦难的共情能力;要么继续被下一个精心设计的剧本所操纵,在愤怒和失望之间反复循环。无论哪种结果,受损的都是公共讨论的质量和社会的信任基础。
治理“画靶找箭”的流量生意,需要平台把“让真相跑赢情绪”从口号变成算法,需要监管把“事后追惩”升级为“事前拦截”,更需要每一个普通人在点击转发之前多问一句:这是真的吗?
只有当造谣的收益低于成本,当传播的速度慢于核实的速度,当公众的情绪不再被轻易操纵——这门“手艺”才会真正失去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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