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在网上看到钱列阳律师谈人工智能与律师职业的一段视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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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律师被淘汰可能只是时间问题，甚至十年以后，律师这个行业都可能不存在。律师助理所做的案例检索、文书整理等基础工作，可能最先被AI取代。
但这些还不是他最关心的。
他说：“当法官是电脑的时候，它还会听我嘴上讲吗？”
按照他的设想，如果法官由电脑（AI法官）担任，案件的事实、证据、从重从轻情节，甚至法定情节之外的酌定情节都输入电脑，由电脑直接作出裁判，那么律师辩护的意义自然会大幅下降。
这个设想有道理。
而且，钱列阳律师的这个“美好愿望”，在一些法治较为成熟的国家，还真有可能逐步成为现实。
如果一个国家的司法真正能够做到法院独立审判，裁判规则公开透明，法官只依据法律和经过法定程序认定的事实作出判决，那么把越来越多的司法判断交给AI，至少在一些标准化程度较高的案件中，并非完全不可想象。
但问题在于，AI本身并不会产生“公正”。
电脑只会按照人类给它的规则运行，所以真正的问题不是AI会不会公正，而是谁决定AI按照什么规则裁判？
普通案件中，这个问题或许并不突出。可是到了重大、敏感案件，问题就复杂了。
如果AI根据证据和法律作出一个判决，而有人告诉它“这个案件情况特殊，要考虑政治和社会影响。”
AI怎么办？
“政治影响”究竟是什么？法律依据在哪里？在裁判中占多大权重？如果它与法律规定发生冲突，究竟服从哪一个？
人可以理解一句含糊的话，电脑却不行。
如果没有这样的规则，AI不能执行；如果把这样的规则写进算法，就必须继续追问：
谁写进去的？谁有权修改？当事人和律师能不能知道？
现实司法并不是所有案件都处在完全相同的裁判环境中。尤其是重大敏感案件，存在请示报告、上级指导和其他案件之外的因素。公开制度也有对重大敏感案件进行研究把关的规定。
这并不意味着所有案件都是“上级直接决定判几年”，但至少说明，现实中的司法运行并不只是简单的：
事实＋证据＋法律＝判决。
如果把这样的司法环境交给AI，问题反而会变得更加清楚。
可我想问的是：如果法官真的变成了电脑，电脑会听谁的？
如果它谁也不听，只听事实、证据和法律，那么律师的工作确实会发生巨大变化。
律师不再主要是“说服法官”，而可能变成“审查AI”：质疑它的事实认定、证据判断、法律适用和裁判规则。
但如果AI还需要接受法律之外的指令，那么决定判决结果的就不只是AI，而是谁有权决定AI必须遵守什么规则。
所以，AI可能淘汰大量律师的辅助性工作，这一点并不难想象。
真正值得思考的是：
如果有一天法官真的变成了电脑，最应该问的，也许不是“律师还有没有用”，而是“这台电脑的裁判规则是谁写的？”
因为电脑可以比人更准确地执行规则，却不会自己决定什么是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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