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疯了”

“祖上也阔过，现在架子端不起了”

来源|多知

作者|冯玮

不少人都参与了这场围观。

《向优秀的同行致敬》、《致谢》、《谁是公考培训界的良心》《致歉》……

五天，粉笔用一连串“小作文”把公考行业忌讳公开谈论的事情全部摊上台面：抄袭同行课程、拆解对手成本、曝光200万的挖角薪资、预告把面试班价格打下来。

同行给出的回应同样赤裸——对线、下场、以及顺手承认“蹭热点失败、反而招来退课”。

“粉笔疯了”、“粉笔 超格”、“粉笔曝被四海200万高薪挖走老师”、“姓袁的胖子”、“谁是公考培训界的良心”…… 多个话题陆续冲上微博热搜。

有人当段子看，说这是 "朴实无华的良性商战"，有人问：一家港股上市公司，为什么要在官方账号上插科打诨、撒泼打滚？

亏损的公司、被点名的对手、围观薅羊毛的考生……存量时代，公考赛道的“战争”，体面不起来了。

9月16日|第一天，第一篇

一切都是从这天开始的。

16日，粉笔官方在多个平台发布了一篇题为《向优秀的同行致敬》的长文。

文章以自我检讨开场，承认“粉笔这几年变得对内组织官僚化、臃肿低效，对外对用户需求把握不准确不及时，反应迟钝”。

“也该轮到粉笔向大家学习了。”

说是致敬，但也像战书。

长文一共提及了三个学习内容，涉及7天刷题课程、全家桶和系统班产品。

文章点名超格教育，对标其国庆七天刷题营——该课程标价2180元、优惠后1980元，含住宿，报名设有线上测评66分以上的门槛。

“粉笔准备上线一个同类产品，定价1680，优惠300，如果是粉笔、超格、华图等等上过课有一定基础老学员再优惠200，1180，七天上课。”

与此同时，粉笔完成了一轮产品复刻：超格680元的"全家桶系列"课程，粉笔推出299元同款；名师刷题课，粉笔直接打到12.8元。

“我们便宜点不是因为我们想恶性竞争，也不是为了突出我们有良心，主要是怕卖不掉。”

“既然大家喜欢便宜的，我们就做便宜吧。笔试就不赚钱了，等面试再来骗钱。”

对于系统班产品，粉笔亏起自己来也毫不留情：

“系统班为了推更多老师，我们设计讲义的时候会考虑，这个老师水平高，可以讲好，但是那个老师就不行，尽量不去搞难题。”

“这导致一个结果就是一个阉割的讲义，就如一个太监，他看起来是个男人，他又不是男人。”

“这次我们难题3000打一个补丁，光荣大胆地向用户宣布，看吧，系统班也讲难题了，谁说系统班不难，系统班现在也难难难……就如同一个可怜的矮子，明明自己身高一米五，本名叫张小矮，给自己脚上加一个高跷，还给自己改一个名字，叫张大高。”

姿态放得低，但头抬得高。

“我们努力做一个搅局者，和友商友好互动，良性竞争”。

市场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危机公关，这是价格战的开场白——粉笔把行业台底下心照不宣的定价逻辑，第一次摆到了台面上。

9月17日|不做黄牛，做水牛

17日是最“热闹”的一天。

事态的发酵或许已经超过大家最开始的预期。

这天，粉笔连发两篇长文，在对前一日内容进行回应的基础上，把“战火”引向更多机构。

首先是《致谢》。

长文开篇先提及前一天的“像素级模仿”：“他们七天我们也七天，他们刷题量大我们也刷题量大，他们搞订金我们也搞订金。”

“他们2180我们也，哦不，我们不也了，我们1680，再优惠300，1380。”

“昨天一天粉笔这个产品卖了1200多人，我们以为价格战打得不赚钱，嘿没想到居然赚钱。”

“感谢广大用户支持，感谢同行开创性的产品。”

对于自己的做法，粉笔也给了颇具戏剧性的原因：超格的国庆刷题班卖断了货，黄牛加价倒卖，粉笔索性决定自己做——“与其让黄牛加价卖，不如我们做一个同类产品”

“我们不做黄牛，我们要来做水牛”。

其后的内容更加关键，粉笔算了一笔账。

长文把1380元的定价拆了出来：按每班100人计算，人均固定成本约660元（住宿490元、会议室70元、讲义100元），师资费用人均约210元，合计约870元，

“一百人还赚五万多。”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成本，比如研发运营销售税费，各种算起来，五万利润没有，三万肯定有。”

粉笔据此反推，按超格1980元的售价，同样100人的班，一个班利润可到20万元。

一笔账，直接怼向超格。

“我们超格孔老师说他们很不容易，很委屈，研发费用很高，这个班不赚钱”。

“孔老师如果觉得不赚钱，可以把用户给粉笔服务，每个用户粉笔支付600招生费用，让超格不用服务，净赚200万”。

临到文末，粉笔又点名了四海教育。

“对了听说有个叫四海教育最近搞了一个考前督学刷题25天3680要不咱来个2680有需要的举手。”

第二篇长文就这么“预告”上了。

9月17日|两篇连发，正式掀桌

《谁是公考培训界的良心——兼论公考培训行业是否赚钱》。

全文用了申论式设问结构，设问—论证—结论正是考生最熟悉的文体。而粉笔用这样的风格做标题，也契合了它的读者和公考考生是同一批人。

开篇直奔主题：“很多朋友都在讨论谁有良心”；“粉笔题库模考免费，是不是就是良心呢？怎么可能嘛，这个是互联网常见玩法”。

先抽掉自己脚下的道德高地，再顺手抽掉对手的，逻辑链条也由此确立——既然行业里没人是慈善家，那么评判标准就只剩下一个：谁赚得多，谁赚得狠，谁更“没良心”。

为了给出自己的答案，粉笔用了三步。

第一步，定性对手。

长文先是对比了双方主力产品："980比起超格这些680价格贵，但是从课程毛利来说，超格是远高于粉笔的”。

价格低的反而毛利高，以此强调对方公司“卖惨”人设。

粉笔还补了一句自我检讨："当然用户诟病很多，说不能一师到底，课程混乱等等，这些我们都会改。"

第二步，再次对账。

粉笔测算同行某线上课程"毛利有4400万，除去各种税费估计有3000万"，并点名四海教育为"行业最赚钱公司”。

长文中特别强调，其线上行测课售价1080至1680元不等、"有传言一年利润就好几亿"。

其实于行业来说，这种"拆台"比降价本身更具破坏性，因为它动摇的是对手赖以定价的用户信任。

第三步，挖角叙事。

这里补了个八卦，也是全文传播度最高的部分。

“说起挖老师，挖挖笔试老师就算了，前一段时间有一个叫四海的公司来挖了几个粉笔面试老师。”

“我们问为什么？人家说，没办法，实在给得太多了。”

“四海把粉笔面试老师挖过去给多少钱呢，据说是200万起”。

“粉笔决定把面试价格打下来，这个行业就不允许存在年薪200万的面试老师存在。不蒸馒头争口气”。

对于自己做了什么，粉笔自己也有感觉，给出的理由也很委屈：“主要这几年一直被欺负，憋坏了。”

在这篇长文的最后，粉笔用“农村妇女吵架”做收尾，这一表述很快将#粉笔最新小作文被指不尊重女性#话题带上热搜。

9月17日|袁东直播，孔超成“榜一大哥”

17日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当天最魔幻的场景，发生在公考名师袁东的直播间。

“我今天上课很多同学让我来解读一下”。

“能看清楚的话，就给老师打个1”。

直播当晚，袁东把《谁是公考培训界的良心——兼论公考培训行业是否赚钱》全文当作申论材料逐句拆解，在线人数一度突破五万。

“680和980哪个更赚钱？你读完之后一定要有一个清晰的分析，请问大家一下，你们觉得最后是680赚钱还是980赚钱？”

“一定要注意，这种对比式写作是最重要的，一个是当初、一个是后来，每年国考省考必考。”

超格创始人孔超（账号"追梦人超哥”）在直播间连刷礼物，一度冲到贡献榜第一，成为袁东名副其实的榜一大哥。

同时超格、粉笔、四海等多家公考机构的账号也在同场蹲守，直播间因流量过高被限流。

一场商战，硬生生变成了一堂全网免费的申论公开课，袁东也被网友戏称为这场混战里“拿战争财的MVP”。

9月18日|热搜登顶，各方回应

18日，即礼拜五，事件彻底出圈了。

"粉笔疯了""粉笔曝被四海200万高薪挖走老师""考公机构吵起来了"等话题接连冲上微博热搜。

被点名的两家机构先后回应。

一开始，超格方面态度相对克制。

有媒体以考生身份致电超格，客服回应称，国庆七天刷题班标价2180元、优惠后最低1980元，同时提到机构"专注自有课程与教研，不会因竞品降价而跟风降价”。

超格未就粉笔的成本拆解和"每班利润20万"的质疑作出正式官方声明。

四海方面则通过"接近四海公考的人士"向媒体确认：确有一位粉笔离职教师加入，但"不了解具体指哪位教师以及薪酬情况"。

巧合的是，粉笔面试讲师王骥炎8月23日刚发文告别粉笔，9月10日即宣布入职四海。

多名网友冲进王骥炎评论区，调侃他拿到了“大结果”，他点赞了部分言论，并表示粉笔要降价是件好事，17日王骥炎则发布视频，配文“啊？”，晒出个人表情变化回应传言。

另据工商信息，四海关联公司辽宁四海知行致远教育科技集团2022年5月才成立，今年2月注册资本从10万元增至2000万元，今年以来还在石家庄、合肥等地密集新设子公司。

面对前一天内容的舆论，粉笔当天发布《致歉》一文。

“为了博诸位逗大家关注，插科打诨撒泼打滚，实在有碍观瞻”，文自曝了这轮操作的副作用：“问销售的同事，说课不仅没有怎么卖，还有不少退课的，说你们素质太低了。”

粉笔表示接下来“还是做点实事”。

1、推出12.8元的系列课+讲义。

2、针对二战、三战考生，以39元价格推出十套卷，十套申论十套行测。

3、推出国考督学班。

在又算了几笔账之后，粉笔把对女性的关怀部分又单独拿出来讲了讲：“我们在税务、社保、福利等等上都符合规范，尤其女性员工还有一天生理假，生孩子还有一千的奶粉补贴，生病除了正常医保还有商业医疗保险。”

9月17日，粉笔股价一度涨超10%，收于0.315港元；18日回落。拉长时间看，粉笔股价长期低于1港元，总市值仅约6.19亿港元。

资本市场对这场"泼天流量"的态度，远比热搜冷静。

在18日的结尾，粉笔最后又cue了一次孔老师：“我亲爱的孔老师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然后孔老师真来回应了。

而且回了一大篇儿。

9月19日|孔超下场

19日，中秋前调休的唯一一个周末，公考战事第四天。

孔超万字长文回应，第一句话："我亲爱的小龙，你赢了"。

他在内容开篇特别声明"没跟超格教育任何人商量过"。

文章从课程、研发、模考复盘、行业认知、"良心"指控、挖人、价格垄断等多个维度逐条回应，或者说，回击粉笔：

“服务完今年的680猴，明年我们就不再做这样的课程了”

“至于线下课程以及面试，只要粉笔出任何课程，当然是其主力课程，我如果还有能力出相似的课程，均会比其便宜百分之十”

“除了给学生多个选择外，还有一点就是给我亲爱的小龙老师添堵”

“毕竟我亲爱的小龙老师也曾经深受举报之害”

“我自己也知道我确实会有哭穷的毛病，因为以前真的穷，即使现在赚了点，还改不了，大家多包涵吧”

“其实说到研发，谁比得过中公、华图啊，我亲爱的小龙老师你应该最清楚的，包括你们的研发最初是怎么来的，对不对”

“不过说到挖人，我亲爱的小龙老师，当年你们是怎么挖中公的人，你应该最清楚吧”

文章结尾，孔超直接喊话：“我亲爱的小龙老师，我看粉笔发公告不是说你辞职了吗”；“早知道你出山了，我肯定得夹着尾巴跑了”。

实际上，外界普遍认为多篇小作文的实际操盘者正是虽已辞任、却疑似仍掌控官方账号话语权的张小龙，这也是孔超虽然说是在回应粉笔但每段不离“小龙老师”的原因。

一周不到，小红书、微博等平台上的公考相关话题的讨论量暴增。

公考培训这个原本只在招录季才有声量的行业，以粉笔为开头，仅用几篇小作文就将其推至流量最前排。

8月下旬，粉笔2026财年上半年业绩报告中提到，上半年收入12.483亿元，同比减少16.3%。其中，培训服务收入10.686亿元，同比减少17.5%。

粉笔曾在当时表示，招录类考试培训行业所面对的外部环境正在变得更加复杂。

“我们不会单纯追求短期规模，也不会以牺牲产品质量换取增长。面对更加困难的经营环境，我们将把有限的资源投入到最重要的产品和服务中，进一步优化组织架构、成本费用及日常运营，提高决策和执行效率。”

“未来一段时间不会轻松，但粉笔过去的发展本身就是在一次次困难和竞争中逐步实现的。”

“别再说那只绿色猫头鹰是最会营销的教育产品了，粉笔没出手罢了”，有用户留言称。

被学员笑称为“917战役”的公考话题可能会慢慢淡去，但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混战的真正赌注并不在热搜上，小作文会停，有些事情，也许才刚刚开始。

作者：冯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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