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常时不时从亲戚朋友那里听说家里老人患上了老年痴呆,主要病因是阿尔茨海默病。现在生活好了,为什么反而患这个病的人多了呢?
先说结论:
是真的,主要有两方面原因。
首先,人类的寿命越来越长了,而阿尔茨海默的发病跟年龄是有直接相关因素的。甚至说一个地狱笑话,如果人类的平均寿命在30-40岁,估计都不会有阿尔茨海默病这东西出现。
其次就是检测手段越来越发达了,之前我有个学生的课题就是做阿尔茨海默的早期检测,类似的研究在全球都在广泛进行中。这个直接后果就是之前大量的,无法被确认,或者无法发现是阿尔茨海默的患者都被确认了。
其实这两个原因跟癌症都是类似的,所以你们也能看到类似的问题,癌症患者是不是越来越多了?
结论就到这里,如果对阿尔茨海默这事情感兴趣的,可以继续往下看。
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和痴呆患者的总人数虽然其实快速增长了,但发病率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换句话说,并不是说同样一个年龄的人,现在比之前更容易得病。
这个是有数据支持的。
WHO 2026年的资料显示,2021年全球大约有5700万痴呆患者,每年新增接近1000万例,其中阿尔茨海默病约占60%—70%。《Lancet Public Health》的GBD预测则估计,全球痴呆患者可能从2019年的5740万增加到2030年的8320万、2040年的1.16亿,到2050年达到约1.53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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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尤其明显。《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5》基于GBD 2021数据估计,2021年中国阿尔茨海默病及其他痴呆患者约1699万,较1990年有非常明显的增长。另一项覆盖全国46011名60岁以上老人的调查则估算,当时中国约有1507万痴呆患者,其中约983万为阿尔茨海默病。
造成这个现象的最直接因素就是,我们活得更久了。
阿尔茨海默病有很多危险因素,但年龄仍然是最强的危险因素之一。
中国的流行病学数据很能说明问题。60—69岁人群中,全因痴呆患病率大约只有2.9%;70—79岁已经达到8.4%;80—89岁达到14.6%;到了90岁以上,大约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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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一个社会里老年人的数量越多,对应出现的阿尔茨海默的患者的数量也会越多。
这也是为什么这件事在中国尤其突出。几十年前,很多人可能在阿尔茨海默病真正表现出来之前,就已经死于脑卒中、冠心病、感染、癌症或者其他疾病。现在医疗条件改善以后,更多人能够活到七八十岁甚至九十岁,相当于越来越多人进入了阿尔茨海默病的“高发年龄区间”。
从生物学上这也很好理解。阿尔茨海默病的病理改变并不是某一天突然出现的。Aβ淀粉样蛋白沉积、Tau蛋白异常、突触损伤、神经炎症、血管损伤以及蛋白质稳态和细胞修复能力下降,往往会积累很多年。年龄越大,这些长期损伤最终跨过临床症状阈值的机会也越高。
那假设我们排除掉人口老龄化的因素呢?
前面那篇GBD研究做了就做了这个处理,把人口老龄化这个因素从统计里尽量剥掉。
结果是,从2019年到2050年,全球痴呆患者人数预计增加大约166%,从5740万增加到1.53亿;但是研究者预测的年龄标准化患病率变化只有约0.1%。
翻译成人话就是:
未来痴呆患者可能多出将近一亿人,是因为世界上老人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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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一些欧美国家,同年龄人群患痴呆的风险反而出现了下降。
2020年《Neurology》汇总欧美7个长期队列、49202人的数据,发现1988—2015年间,65岁以上人群的痴呆发病率平均每10年下降约13%;临床阿尔茨海默病的下降幅度也在类似量级。 更早的Framingham Heart Study也发现,几十年间年龄和性别校正后的痴呆发病率明显下降。
所以会出现一个看似矛盾、其实完全可以同时成立的现象:
医院和家庭里遇到的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越来越多,但某些地区一个人今天得痴呆的概率,反而可能比30年前更低。
为什么还能看到下降的数字?
这其实是多方面因素的拉扯造成的。
受教育程度提高、吸烟减少、高血压和脑卒中的控制改善、心血管医疗进步,这些因素可能降低部分人群的痴呆风险,这可能也是欧美一些队列里年龄别发病率下降的重要原因。
与此同时,肥胖、糖尿病、缺乏运动、高LDL胆固醇、空气污染等因素又在往相反方向推。
2024年《Lancet》痴呆委员会已经把可干预危险因素扩展到了14项,包括低教育水平、听力损失、高LDL胆固醇、高血压、糖尿病、肥胖、吸烟、缺乏运动、抑郁、脑外伤、过量饮酒、社会孤立、空气污染以及未经治疗的视力损失。委员会估计,这些因素合计与大约45%的痴呆负担有关。
这其实告诉我们一件事情,阿尔茨海默病不是一个完全由年龄和基因决定、我们什么都做不了的疾病。通过对这些外因的改变,我们可以从某种程度上限制阿尔茨海默的发生和进展。
最后就是我们的检测手段越来越好了。
过去很多老人记忆力下降、迷路、性格改变,最后往往只被家人认为是老糊涂了。现在神经心理量表、MRI、脑脊液Aβ和Tau、PET,以及近年来快速发展的血液p-tau等生物标志物,都在把过去没有诊断出来的人纳入疾病统计。因此诊断意识和诊断能力提高,也会让我们感觉患者突然多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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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前边提到的,一些癌症发病率也受到了检测手段的影响。
比如典型的是甲状腺癌,它的发病率在全球范围,包括我国在内,都是快速增长的,普遍增长在10%-20%,甚至部分医院的结果是超过翻倍增长,这当然不是因为这几年疾病发生了变化,而是检测技术变化带来的。
所以,综上呢,结论我放在最前边了,我这里就不写了。
参考文献
[1] GBD 2019 Dementia Forecasting Collaborators. Estimation of the global prevalence of dementia in 2019 and forecasted prevalence in 2050.Lancet Public Health. 2022;7:e105-e125. doi:10.1016/S2468-2667(21)0024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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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Satizabal CL, et al. Incidence of Dementia over Three Decades in the Framingham Heart Study.N Engl J Med. 2016;374:523-532. doi:10.1056/NEJMoa15043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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