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元南：寒江猎影（7/10）

上楼的那段路，焦元南走得很慢。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观察。二楼的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走廊两边有好几扇门，都关着。他能听见从某个房间里传出的电视声——大概是员工休息室。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窗外是夜总会的后院，停着几辆车。

唐立强走在他左边，手一直放在腰后的枪套上。哑巴走在他右边，像一尊沉默的铁塔。傻华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一把砍刀，刀刃用布包着。王福国和林汉强走在最后，压着那几个带路的保安。

焦元南心里在盘算。他不知道二楼有多少人，不知道王鹏被打成了什么样，不知道对方老板是什么来头。但他知道一件事——王鹏不能白挨打。今天这事儿要是不出了这口恶气，他焦元南在道上就不用混了。

保安室里，二十来个保安或坐或站，有的在抽烟，有的在擦棍子。王鹏他们七八个人蹲在墙角，一个个鼻青脸肿，狼狈不堪。

黄经理正站在中间训话呢："……你们也不打听打听咱大哥是谁？咱大哥在道里区那可老牛逼了。你们还敢在这儿惹事儿，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焦元南站在门口，身后是唐立强和哑巴。三个人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气，像一盆冰水一样浇在每个人头上。

黄经理刚要张嘴问"你们是谁"，就看见焦元南身后的兄弟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有枪，有刀，有钢管。

他的嘴张着，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唐立强二话不说，掏出枪对着天花板"砰"就是一枪。

枪声在狭小的保安室里炸开，像一声惊雷。几个离门近的保安吓得"妈呀"一声，直接蹿出了门。剩下的十几个保安，有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有的手里的棍子"啪嗒"掉在了地上。

"都他妈别吵吵！"唐立强举着枪，眼珠子瞪得溜圆，"都别乱动！再逼逼我他妈崩了你！"

唐立强站在焦元南身后，手里的枪还冒着烟。他刚才那一枪是对着天花板开的，纯粹是吓唬人。他看着满屋子吓瘫了的保安，嘴角微微一翘——这些夜场的保安，平时看着挺横，真见到真家伙，一个个跟孙子似的。

哑巴站在角落里，像一尊沉默的铁塔。他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有个保安跟他对视了一眼，立刻吓得低下了头。哑巴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那是一种见惯了血、见惯了死人的眼神。跟这种眼神对视，比挨一刀还让人害怕。

傻华子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砍刀，刀刃上还沾着刚才从舞池里带进来的碎冰。他看着地上哀嚎的保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跟了焦元南这么多年，这种场面见得太多了。

焦元南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墙角蹲着的王鹏身上。

王鹏的眼镜没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带着血。他蹲在地上，眼前模模糊糊的，但他听出来了——那是焦元南的声音。

"元南！你可来了！"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蹲麻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焦元南两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他。

"鹏哥，没事吧？"

王鹏指着自己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怒气："你看这帮逼保安给我打的！脸都打坏了！"

焦元南看了一眼王鹏的脸——左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嘴角破了，眼眶乌青。他又看了看旁边蹲成一排的秦月和他那几个兄弟，一个个也是伤痕累累，有两个胳膊上还在淌血。

焦元南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过身，扫了一眼站在对面的一排保安。那二十来个保安，有的手里还攥着钢管，但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谁打的我大哥？"焦元南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保安们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出声。

焦元南"哼"了一声。他没再问，直接举枪，对着地上的地板"砰砰砰砰"就是一梭子。

子弹在水泥地上溅起一串火星，几个保安吓得腿一软，"噗通噗通"全跪下了。

"大哥！大哥跟我们没关系啊！"一个保安带着哭腔喊，"我们就是打工的！是老板让我们干的！"

焦元南又问了一遍："把你们老板叫来。把门关上。"

唐立强上去一脚把门踹上了，从里面插上了插销。

就在这时候，一个连滚带爬的保安从门的缝隙里挤了出去——他刚才就跪在门口，趁着关门的功夫，硬是从门缝里钻了出去。

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楼，一边跑一边喊：

"经理！经理！不好了！那个来送钱的来了，进屋就把保安给打了呀！拿枪打的呀！"

黄经理正跟徐景山在楼下喝酒呢。他一听这话，酒意醒了一半，腾地站起来："来了？来了就拿钱呗，咋还打人呢？操，装什么逼？我他妈看看去！"

他整了整衣服，噔噔噔地往楼上跑。推开保安室的门一瞅——

地上躺着四五个保安，抱着腿哀嚎，血从裤腿上渗出来。唐立强和焦元南站在屋子中间，手里还拎着枪。王鹏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叼着一根烟，脸色铁青。

黄经理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焦元南扭头看了他一眼。

"来来来，进来进来。"

黄经理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王鹏指了指他，对焦元南说："元南，这逼也打我了。他他妈是经理。"

焦元南的火"腾"地就上来了。

他一步跨到黄经理面前，举起枪对着他的脸"啪"地一声——

枪托砸在黄经理的颧骨上。黄经理"妈呀"一声，捂着脸就蹲下去了。

"你妈的！"焦元南骂道，"把你们老板叫来！赶紧的！"

唐立强也在旁边吼："叫你们老板来！告诉他，南港焦元南来了！知道不？"

秦月这时候也缓过劲来了。他一看这阵势，知道自己这边彻底翻身了，冲上去一把揪住黄经理的脖领子，"啪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子。

"叫你们老板来！他不牛逼吗？他不受贿吗？你告诉他，南港焦元南来了！找他来！滚！"

黄经理被打得鼻青脸肿，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门。

楼下大厅里。

徐景山正搂着一个姑娘喝酒呢。蛟龙和老屁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台上那个俄罗斯姑娘正在做最后的脱衣动作，下面一片欢呼。

黄经理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鼻子淌着血，脸上全是巴掌印，声音都变调了：

"老板！老板不好了！"

徐景山扭头一看，眉头一皱："咋了？谁给你打这逼样？"

蛟龙也回头瞅了一眼，纳闷地问："哎，咋啦？刚才还好好的呢。"

黄经理喘着粗气，话都说不连贯了："老板……刚才咱打那帮人，人家现在找人来了。人家人一来进屋就把咱保安打倒四五个呀！拿枪打的呀！太他妈狠了！"

徐景山一听"拿枪打的"这四个字，酒意"唰"地醒了一半。

他虽然在道上混了不少年，但真正见过动枪的场面也不多。在他的印象里，动枪的那都是真正的狠角色，不是他这种开夜总会的老板能惹得起的。

"拿枪打的谁呀？"他的声音也有点发紧了。

蛟龙在旁边问："谁啊？他妈的在冰城敢拿枪打人，谁啊？"

黄经理哆哆嗦嗦地说："他说他是南港的，叫焦元南。老板，人家让你去呢，就说要找你。"

"焦元南"三个字一出来，徐景山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了地上。

酒洒了一裤子，他都没感觉。

他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你说谁来了？"

"焦元南。南港的。"

徐景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当然知道焦元南是谁。在冰城道上混的，谁不知道焦元南？那可是有命案在身的主儿，手里沾过血的。他一个开夜总会的，靠的是大哥徐景华的关系和区里的人脉，跟这种真正的亡命徒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他怎么会跟焦元南的朋友打起来了？

徐景山扭头看向蛟龙。蛟龙刚才还笑嘻嘻的，现在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龙弟啊，"徐景山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刚才因为你兄弟那个老屁非得要那个冰冰，我这才把那帮客人给打了。这下可倒好，人家找人来了，焦元南来了呀！你是社会上的大哥，你们应该能认识他吧？你跟我过去看看呗。"

蛟龙的脸已经白了。

他往后缩了缩身子，连连摆手："徐哥，我兄弟老屁就是创的台子，跟我们有啥关系啊？我们可没动手啊！是你打的人！你说你也是的，不应该打人家呀！又不是我兄弟的事儿，跟我有啥关系啊？人家叫你去也没叫我去。是不是你赶紧去吧，看看咋解释解释，跟焦元南说一声。那个啥，咱走吧，咱不喝了，这换个地方吧。我们走啊大哥！"

徐景山愣了。他没想到蛟龙居然这么不仗义——平时来他这儿白吃白喝，每次消费好几万，现在出事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龙弟！"

蛟龙已经站起来了。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冲老屁使眼色。老屁也反应过来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蛟龙嘴里还嘟囔着："徐哥，啥啥不是，这不是那不是，你说你打人干啥呀？你说焦元南那能惹吗？哎呀，行了，我们走了啊大哥，谢谢你了啊，哪天再来找你！"

说完，他领着老屁和那五六个兄弟，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老屁走得急，一紧张，"噗——"一个响屁在大厅里炸开。他自己都顾不上丢人，低着头往外冲。

蛟龙一行人出了门，上了车，一脚油门，轮胎在雪地上打滑了两下，然后疾驰而去。

徐景山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蛟龙逃跑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你妈的！"他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蛟龙还是骂自己。

他站在那儿，脑子里飞速地转。跑？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家伙是他的命根子，投资了七八百万。而且焦元南既然来了，他往哪儿跑？

他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妈的，过去看看吧。还能杀人咋的？"

他硬着头皮，领着剩下的几个保安，一步一步地走上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