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传》写征讨田虎时,梁山军在河北战场上遇到琼英,黑旋风李逵被飞石连续击中额角,却没有倒下,反而抡起双斧冲进敌阵。这一幕很容易被忽略,却恰好说明了李逵最特别的本事:不一定最会打,却特别能挨打。
琼英不是普通女将。她擅长飞石,准头极佳,连林冲也曾被她一石打得面门鲜血直流。扈三娘、顾大嫂联手与她交锋,也没能占到便宜。这样的对手,出手并非寻常碰撞,而是奔着要害而去。
李逵第一次中石,书中写得很清楚,石子正中额角,他只是吃了一惊,额头疼痛,却没有破损。琼英见状,又补了一石。直到第二次击中同一处,李逵才开始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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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有意思了。
林冲挨了一下便要退回阵中,李逵挨了两下,仍旧挥斧乱砍。按照常理,额头遭到重击,哪怕没有骨折,也很可能头晕目眩。李逵却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伤口冒血,脚下不停,反而越冲越凶。
有人据此认为,李逵不过是仗着蛮力和凶性,真要与武松、鲁智深近身交手,未必能撑几个回合。这个判断并非全无道理。武松打虎,鲁智深倒拔垂杨柳,两人的力量、技巧和临阵判断,都比李逵更成熟。
但比武不能只看谁的拳头重,还要看谁先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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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景阳冈打虎,绝不是轻松三拳两脚。书中写他揪住虎皮,连续用尽平生力气猛打,五七十拳之后,老虎七窍流血,他自己也已经筋疲力尽。这个细节反倒让武松的勇力更可信,也说明猛力攻击同样会消耗体力。
李逵沂岭杀虎,则使用朴刀和腰刀,面对的是四只老虎,其中还有幼虎。两场战斗方式不同,不能简单拿来排出高下。武松胜在冷静与技巧,李逵强在凶猛与耐受,恰好是两种路数。
梁山好汉中,李逵的外形也被写得十分突出:“黑熊般一身粗肉,铁牛似遍体顽皮。”这不是单纯形容他长得黑,而是在强调他的体格、皮肉和力量。李逵像一件没有打磨过的兵器,粗陋,却结实;笨重,却难以轻易摧毁。
他的抗击打能力,还不只体现在战场上。江州时期,李逵曾把手伸进滚烫的鱼汤中捞取鱼肉和骨头,旁人看着都觉得难受,他却毫不在意。这个细节当然带有夸张成分,却把人物的耐痛、粗疏和不顾后果表现得很鲜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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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见他如此,曾责备道:“你这厮,做事怎能没有分寸?”李逵满不在乎地回道:“哥哥莫管,俺自有办法。”几句对话,便能看出他的性情:挨骂不怕,吃痛不怕,真正怕的是没人让他上阵。
原标题把李逵的防御能力比作大兴安岭的两种猛兽,关键并不在于传说是否准确,而在于形象上的相似。北方山林里常说“一猪二熊三老虎”,这是民间对野猪、黑熊和老虎危险程度的概括,并不是严格的生物学排名。
野猪皮厚,黑熊骨架粗壮,二者都以力量和耐受见长。它们不会像传说中那样,靠松脂、泥沙给自己造出真正的铠甲;不过,野猪厚实的皮毛、肩背的脂肪,黑熊强健的骨骼和肌肉,确实能让普通攻击难以迅速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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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逵正有这种感觉。他没有武松的精细招式,也没有鲁智深那种沉稳的临战分寸,却拥有极强的身体承受力。刀斧落下时,他未必能完全躲开;拳脚打来时,他也未必能够化解,但只要没有立即失去行动能力,他就会继续扑上去。
这也是他在梁山排名靠前的原因之一。宋江确实常常利用李逵的莽撞,让他去做别人不愿做的事,可若只把排名看成私人偏袒,便低估了李逵的战场价值。他能冲阵,能扰乱敌军,更能在受伤后保持攻势,这种能力并不容易替代。
鲁智深和武松若与李逵交手,胜负不能只用“三拳两脚”判断。两人或许能在技巧上压制他,却未必能一击制服。李逵的可怕之处,正是挨打之后仍然向前,像野猪顶撞,也像黑熊扑击。
他不是梁山最精明的人,也不是招式最漂亮的人,却是最不容易被疼痛赶出战场的人。琼英的飞石已经给出了答案:面对李逵,真正麻烦的不是打中他,而是打中了之后,他还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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