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这次算是把沙漠“用”出了新花样。
原本大家盯着沙地,想的是怎么少刮一点风、少起一点沙,后来又多了一个很现实的算盘:这么大一片土地,能不能在不透支水资源的前提下,顺便长点粮、养点东西?
结果折腾着折腾着,一些地方真把原来只能看黄沙的地面,变成了能见麦浪、能见水面,甚至能捞螃蟹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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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镜头放到内蒙古库布其沙漠。
很多人对这里的印象还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沙丘,可在杭锦旗一些区域,现在已经能看到水道、湿地、草场和养殖塘连在一起。
这个变化不是凭空来的。
库布其北边就是黄河,过去最尴尬的地方在于,黄河凌汛时水多得让人发愁,沙漠腹地却又长期缺水。杭锦旗从2014年开始尝试把黄河凌汛期的水引进沙漠低洼地,让一部分原本可能形成防凌压力的水先进入沙区,再通过水系进行调蓄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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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报道显示,此后已有数亿立方米黄河凌水进入库布其腹地,沙漠里形成大片水面和湿地,部分水生态项目区的林草成活率达到90%以上。过去是一边守着黄河防水,一边守着沙漠喊渴,后来干脆把两件麻烦事放到一张桌子上解决了。
当地牧民额定生的经历就很有代表性。
年轻时他在沙漠里放牧,牛羊喝水都是麻烦事。有时候要花六七天挖坑等地下水慢慢渗出来,可过上十来天,一场风沙过后,辛辛苦苦挖出来的水坑又被沙子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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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水生态工程铺开,沙地旁边有了稳定水面,他的生活方式也跟着变了。
额定生除了继续养牛羊,还开始挖塘养鱼、养螃蟹。人民网公开报道显示,他后来每年光鱼塘就能获得10多万元纯收益。以前靠天吃草,现在开始靠水吃饭,一个从小放牧的牧民,干着干着竟然成了半个渔民。
这事放在几十年前,估计他说出去自己都未必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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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故事,在库布其还不止一户。
牧民那仁满达呼过去的牧场大面积被沙丘占着,草少,水也少,早些年家里只养了20多头牛。黄河凌水进入沙漠以后,他家牧场逐渐形成大面积水面,草情跟着恢复,牛群越养越大。
人民网2020年的报道显示,那时他的牛已经养到700多头,还开始尝试养螃蟹、小龙虾。
沙漠里养螃蟹,乍一听确实像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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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支撑这件事的,并不是什么突然降临的“奇迹”,而是水从哪里来,怎么蓄,怎么退,周围的草能不能恢复,牲畜数量会不会超过草场承载能力,这些账全得算清楚。
少算一笔都不行。
而且水来了以后,并不只是多出几个能养鱼的池塘。
沙地被润湿以后,草本和灌木有了恢复条件,地面不再大片裸着,风吹过来时,能够被直接搬走的沙粒自然就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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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林草局2025年披露,经过多年治理,库布其沙漠已有6000多平方公里披上“绿装”,沙漠北缘还形成了长达420公里的锁边林草带。
过去一些地方沙丘一年能往前推好几米,甚至十米左右,现在不少区域已经从“沙追着人跑”,逐渐变成了“绿往沙里推”。
这里有一点特别重要。
治理沙漠,并不是把整片沙漠推平,然后全部开成农田。
那样干才是真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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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办法,是适合蓄水的低洼地恢复湿地,地下水和土壤条件合适的地方发展草场和农业,缺水严重的地方继续种耐旱灌木,流动沙丘则铺沙障、种沙柳、柠条,把沙子先稳下来。
也就是说,一块地干一块地该干的活,不能看见沙子就想着种庄稼。
理解了这一点,再看这些年突然火起来的“沙漠种麦”,就容易明白多了。
真正受到关注的沙碱地小麦案例,并不只出现在内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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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夏天,在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新疆喀什麦盖提县,一片沙碱地里种出来的“京麦189”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这里常年降水不足100毫米,蒸发量却超过2000毫米,很多土地本身还有盐碱问题。过去当地普通小麦产量不高,纯沙荒地更是很难直接拿来规模化种粮。
可这一次,通过耐盐碱品种,再配上干播湿出、滴灌水肥一体化等技术,麦子真长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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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市农业农村局公布的信息显示,专家在一块盐分约3.8‰的中度盐碱示范田抽取3.37亩进行实收测产,最终亩产达到768公斤。
而“京麦189”本身也已经被农业农村部列入国家农作物优良品种推广目录中的耐盐碱小麦。
这下很多人才发现,沙碱地的潜力可能比想象中大。
当然,千万别理解成往沙漠里撒把麦种,年底就等着开收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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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不是东北黑土地。
没有合适的水源,没有滴灌,没有耐旱耐盐碱品种,没有土壤改良,光靠一腔热血跑去种麦子,大概率先被现实教育一遍。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是麦子一旦能够稳定生长,它干的活就不只是产粮。
北方风沙区特别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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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地面长期光秃秃。
尤其到了冬春季节,土壤松、植被少,只要碰上大风,表层土颗粒很容易被吹起来。
国家林草局2026年介绍北方沙尘治理时就专门提到,裸露农田本身也可能成为土壤风蚀和沙尘释放来源,少耕、免耕、秸秆覆盖、保留残茬等保护性耕作措施,都能够削弱地表风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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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意味着,麦子长着的时候,地表多了一层植被;麦子收完以后,只要麦茬和秸秆处理得当,它还能接着干活。
内蒙古乌兰布和沙漠已经直接把这条路玩明白了。
当地现在会把小麦、向日葵等农作物收获后的秸秆拿来压沙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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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和机器把秸秆一排排嵌进沙地,做成一个个方格,把原本会跟着风跑的流沙拦下来,然后再在方格里铺滴灌管、种梭梭和四翅滨藜等沙生植物。
粮食收完了,剩下的麦秆转头去治沙。
以前可能被当成废料的一根秸秆,现在从农田一直干到沙漠,基本算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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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林草局公布的项目数据还显示,用当地小麦、向日葵秸秆等材料做沙障,每亩成本比使用稻草低大约100元,机械化压沙的效率也明显高于过去纯人工铺草方格。
这才是“种粮”和“治沙”真正能接上的地方。
不是种一季麦子,沙漠第二年自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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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庄稼活着时增加地面覆盖,收获以后麦茬继续护土,秸秆可以还田,也可以拿去做沙障,种粮留下来的副产品继续进入下一轮生态治理。
一块地,同时开始算好几本账。
不过沙区最怕的就是一激动,什么都想种。
水不够的地方硬上高耗水作物,最后可能粮食没保住,地下水先扛不住。
所以库布其这些年的治理反复强调因地制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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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地总结出的“乔灌草181”模式里,灌木占80%,乔木和草本各占10%左右。原因很简单,乔木长得高大,看着当然漂亮,可需水也大;沙柳、柠条等灌木没那么“气派”,却更能扛旱。
治理沙漠不是搞绿化比赛,谁活得久才重要。
所以现在越来越多沙区开始把账算得特别细。
能利用凌汛水的低洼地,就恢复湿地和草场;适合农业的沙碱地,就上滴灌、耐盐碱品种和保护性耕作;特别干的流动沙丘,就老老实实铺沙障、种梭梭、沙柳和柠条;太阳特别足的地方,再叠一层光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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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上发电,板下种草,板间还能搞养殖。
三峡集团在库布其建设的200万千瓦光伏治沙项目,就同时配套了10万亩沙漠治理工程。国家林草局公布的信息显示,项目方预计建成后每年可减少向黄河输沙约200万吨。
看着是一座发电站,底下其实还在顺手治沙。
这一整套变化,最后还是会落到普通人的账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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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不少沙区家庭靠养牛养羊生活,最怕草不够、水不够,牲畜长得慢,一场大风过来,牧场条件又往后退一步。
生态条件改善以后,有人继续扩大养殖,有人养鱼养蟹,有人做沙漠旅游,有人进治沙工程队,还有人到光伏项目里工作。
生态环境部此前公布的数据中,库布其沙区及周边已有数万名农牧民通过林沙产业、种养殖、旅游等方式参与生态治理和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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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2024年,鄂尔多斯沙漠类景区接待游客超过220万人次,实现营业收入3.8亿元。
治沙早就不只是“花钱把沙子按住”这么简单了。
再把画面拉回一片麦田,就会发现真正有意思的,并不只是“沙漠居然能长麦子”这一句话。
粮食收进仓里,剩下的秸秆还可以继续留在当地改土、护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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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业科学院2026年公布的一项沙地改良研究显示,连续进行秸秆颗粒还田,可以增加沙质土壤中的有机质;秸秆颗粒和黏土形成的覆盖层,还能让沙面更加稳定,减少细颗粒被风带走。
沙子要真正变成能够长期利用的土,当然不可能靠一季庄稼完成。
可有机质一点点往里攒,地表一茬茬保持覆盖,流动的沙慢慢稳下来,土地的状态确实会发生变化。
所以今天再去看中国一些沙区,画面已经和很多人的老印象对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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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还是黄沙,那边可能就是一片水面;前面还是沙丘,拐过去却能看到草地、光伏板和养殖塘;有些地方收割机已经开进沙碱地,麦子装进粮仓以后,剩下的麦茬和秸秆还能继续进入治沙链条。
过去治沙,大家想的是怎么让沙别再往前跑。
现在越来越多地方开始琢磨的是,在不突破水资源承载能力的前提下,能不能让沙稳定下来的同时,把粮食、牧草、能源和当地人的收入一起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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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库布其沙漠里引黄入沙、牧民养起螃蟹,到塔克拉玛干边缘的沙碱地长出麦浪,再到乌兰布和把小麦秸秆直接压进沙地,一件件原本看着不太挨着的事,如今正在慢慢接到同一条线上。
粮食进了仓,秸秆没下班;水进了沙漠,牧民的饭碗也跟着换了模样。
几十年前,很多人想的是怎么逃离黄沙。
如今,一些地方已经开始研究,怎么让这片黄沙自己产生价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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