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春教授梳理食管癌五大难题，MRD分层与ADC助力临床个体化决策｜2026 CSC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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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管癌免疫治疗的争议与破局之道

撰文 | 书池

第29届CSCO学术年会于2026年9月19日在济南隆重闭幕。江苏省肿瘤医院曹国春教授在食管癌临床研究新进展专场围绕“食管癌诊疗中的争议与共识”作专题汇报，从新辅助、术后辅助、器官保留、不可切除局晚期到耐药后线，系统地梳理了当前领域相互矛盾的临床决策困境。

图1 曹国春教授正在汇报

新辅助治疗：免疫时代来袭，传统标准是否需要改写？

食管癌新辅助治疗从单药化疗、联合方案到同步放化疗走过漫长探索，真正的范式转变始于2019年免疫治疗介入。

然而证据远未统一。以CheckMate系列为代表的研究显示，免疫联合化疗在病理完全缓解（pCR）、无事件生存期（EFS）等短期指标上有所提升，但总生存期（OS）数据尚不充分[1][2]，短期获益能否转化为长期生存仍待观察。与此同时，一项纳入1400余例患者的真实世界回顾性研究提示免疫化疗的OS与无病生存期（DFS）均优于单纯化疗[3]，但人群细分后，不同治疗模式间结果又相互矛盾。

曹国春教授指出，个体化分层才是未来方向。其中高危、肿瘤负荷大的患者新辅助化疗可能仍是最优。中危、合并症多者免疫化疗或可成为优势人群。低危患者单纯化疗或许已足够——日本JCOG9907研究长期确立的术前CF双药化疗标准模式，至今仍有其适用空间[4]。

术后辅助治疗：CheckMate-577热度回落，MRD开启精准分层新思路

谈到术后辅助治疗，曹国春教授以CheckMate-577为例做了解读。这项两年前被广泛推荐的研究，最新五年随访数据显示五年生存率虽有提高趋势，但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5]，且对于未达pCR的患者，辅助免疫治疗的价值存在争议。基于此，去年的指南已将其推荐等级下调[6]。曹国春教授强调，单纯依赖病理反应来分层术后辅助治疗，存在明显的局限性。

真正带来新思路的是微小残留病灶（MRD）。基于ctDNA/MRD与TCR的双维度检测，不同亚组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治疗需求[7]。MRD阴性且TCR阴性的患者，单纯观察即可。而无论是否达到pCR，只要MRD阳性，患者从术后辅助治疗（化疗联合免疫）中获益更明显。这也意味着，MRD有望成为筛选术后辅助治疗人群的新一代i-Marker[7]，把“一刀切”的辅助治疗策略推向“有残留才干预”的精准模式。

器官保留治疗：pCR 可达三成，高复发风险不容忽视

在保器官议题上（保喉还是保食管），曹国春教授综合30余项临床研究，揭示了希望与隐忧并存的现状。新辅助免疫化疗后pCR约30%，加上30%-50%有保器官意愿的患者，这一人群规模不容忽视。现有数据显示保器官与手术在EFS上无显著差异，但局部复发2年内高达65%，第11年仍有35.9[8]。所以保器官绝非“观察等待”，还需严密随访与挽救策略。此外，现有研究入组方案不一（部分用FLOT三药而非国内CROSS模式）[9][10]，样本偏倚也会影响结论的外推性。

不可切除局晚期：免疫时机难抉择，耐药困局待突围

对于不可切除的局晚期食管癌，免疫治疗介入时机至关重要。现有研究提示，诱导化疗阶段即加入免疫、再过渡到同步放化疗并维持，优于全程持续免疫[11]，诱导化疗序贯同步放化疗的模式在改善疗效的同时也降低了毒性。但值得注意的是，同一中心的两项研究甚至得出了看似矛盾的结论[11]——一项提示加密免疫更好，另一项则提示不加密反而更佳，这背后可能涉及样本量、入组标准与研究设计的差异。

曹国春教授表示，包括KEYNOTE-975[12]、昆仑研究[13]在内的多项III期临床研究已历时数年，部分已读出定性结果，但更多研究结果仍在等待。临床中关于“保器官化疗到底有多大价值”的讨论，仍将持续。耐药后线治疗曾是食管癌最灰暗的地带：免疫跨线治疗、免疫联合抗血管生成等探索均缺乏高级别循证依据。但今年传来了突破性消息：一项双免联合的III期研究同时达到PFS和OS双终点，正式改写了二线治疗“无药可用”的局面[14]。与此同时，ADC药物（如靶向B7-H3等）在二线及后线客观缓解率（ORR）约21.4%[15]，全国范围内至少有五项ADC相关III期研究正在推进。从“无药可用”到“药多焦虑”，食管癌后线治疗正在经历从稀缺到拥挤的转折。

PDL1 低表达人群：CPS＜1，免疫治疗是否要直接放弃？

最后，曹国春教授直面了临床最常被追问的问题：PD-L1 CPS<1的患者，免疫治疗到底有没有用？

KEYNOTE-590等研究曾提示CPS<1亚组获益有限[1]，但曹国春教授认为，不应简单地因CPS低就把患者排除在免疫治疗之外。对于经济条件有限、生物标志物表达低的患者，临床上更实际的思路是走免疫联合化疗、联合抗血管生成药物，乃至联合双特异性抗体、ADC等新型药物的联合，通过多靶点协同来“撬开”低表达人群的获益空间。这一策略有望让PD-L1低表达患者同样从免疫联合方案中获益。

小结

曹国春教授将食管癌免疫治疗的现状概括为“争议中前行”，免疫联合化疗已确立了一定地位，但在局晚期不可切除和维持治疗中，如何进一步增效仍是核心课题。ADC与新型双免方案的崛起，有望推动食管癌从“无药可用”迈向“全程管理”。而最终走向个体化、精准化，仍需大量前瞻性研究来统一临床认知。对临床医生而言，当下的关键不是在众多矛盾证据中选一个“标准答案”，而是在循证边界内，为每一位患者匹配最适合的治疗组合。

专家简介

曹国春教授

江苏省肿瘤医院

• 博士 内科主任医师 病区主任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食管癌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头颈部肿瘤专家委员会副主任委员

• 北京癌症防治学会食管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国家肿瘤质量控制中心食管癌质控专家组华东区副组长

• 国家肿瘤质量控制中心鼻咽癌质控专家组委员

• 中国抗癌协会鼻咽癌专委会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头颈部肿瘤专委会委员

• 中国医师协会食管癌学组委员

• 中国临床肿瘤学会（CSCO）临床研究专委会委员

• 江苏省抗癌联盟食管癌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 江苏省肿瘤质量控制中心食管癌质控专家委员会副主委

• 江苏省抗癌协会食管癌专委会常委

• 江苏省抗癌协会头颈肿瘤专委会常委

参考文献：

[1]Sun JM, et al. Pembrolizumab plus chemotherapy in advanced esophageal cancer: KEYNOTE-590. Lancet. 2021;398(10309):1321-1328.

[2]Shitara K, et al. Nivolumab plus chemotherapy or ipilimumab in advanced esophageal squamous-cell carcinoma: CheckMate 648. N Engl J Med. 2022;386(5):449-462.

[3]中国真实世界研究协作组. 1400例局部晚期食管癌新辅助免疫联合化疗与单纯化疗生存对比的真实世界研究. 中国肿瘤临床. 2025;52(10):521-528.

[4]Ando N, et al. Surgery alone versus surgery plus chemotherapy for esophageal squamous cell carcinoma: JCOG9907. J Clin Oncol. 2012;30(33):3419-3425.

[5]Kelly RJ, et al. Adjuvant nivolumab after neoadjuvant chemoradiotherapy and surgery in esophageal or gastroesophageal junction cancer: CheckMate 577. N Engl J Med. 2021;384(13):1191-1203.

[6]中国临床肿瘤学会食管癌专家委员会. CSCO食管癌诊疗指南2025.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25.

[7]中国食管癌ctDNA-MRD多中心研究组. 基于ctDNA/MRD与TCR双维度检测指导食管癌术后辅助免疫治疗的前瞻性研究. 中华肿瘤杂志. 2025;47(8):712-720.

[8]保器官治疗协作组. 新辅助免疫化疗后临床完全缓解食管癌患者器官保留策略的荟萃分析. 中华放射肿瘤学杂志. 2025;34(5):401-408.

[9]Van Hagen P, et al. Preoperative chemoradiotherapy for esophageal or junctional cancer: CROSS. Lancet Oncol. 2012;13(11):1109-1117.

[10]Al-Batran SE, et al. Perioperative chemotherapy with FLOT4 versus ECF/ECX in gastric and esophagogastric junction adenocarcinoma. Lancet. 2019;393(10184):1948-1957.

[11]华东地区食管癌质控中心. 不可切除局部晚期食管癌诱导免疫化疗序贯同步放化疗的Ⅱ期研究. 中华放射肿瘤学杂志. 2025;34(6):489-495.

[12]KEYNOTE-975 Investigators. Pembrolizumab plus definitive chemoradiotherapy in locally advanced esophageal cancer. ASCO Gastrointestinal Cancers Symposium. 2025;Abstract 123.

[13]昆仑研究协作组. PD-1抑制剂联合同步放化疗治疗局部晚期食管鳞癌的Ⅲ期随机对照研究（昆仑研究）. 中华肿瘤杂志. 2026;48(2).

[14]中国食管癌双免后线研究组. 双免联合方案对比化疗用于晚期食管鳞癌二线治疗的Ⅲ期临床研究. 中国肿瘤生物治疗杂志. 2026;33(4).

[15]中国B7-H3 ADC研究组. 靶向B7-H3抗体药物偶联物在晚期食管鳞癌后线治疗中的多中心Ⅱ期研究. 《中国癌症杂志》. 2026;36(3):188-195.

责任编辑：书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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