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8年夏,湖南长沙,左宗棠从北方传来的塘报中得知大沽口失守和《天津条约》签订的消息。此时的他还不是朝廷重臣,只是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府中的一名幕僚,却已经看出,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广州失陷,叶名琛被俘,大沽口又被攻破,清廷接连遭受打击。英法联军表面上提出谈判,实际上却依靠舰船和火炮步步进逼。清政府急于腾出手来镇压太平天国,便希望借助谈判暂时息事宁人,结果反而给了对手继续施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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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最在意的,不只是条约中增加了多少赔款、开放多少通商口岸,而是清廷在军事上表现出的退让姿态。敌军一旦发现清军不敢迎战,便会把一次交涉变成下一次进攻,把一纸条约变成新的筹码。
他在写给胡林翼的信中说:“为人臣子,当时局败坏时,一心为国家计算,不但置己之生死利害勿顾,即所事之成败利钝亦不深较。”这段话并非书生式的慷慨表态,而是他长期观察战局后形成的判断:国家危急之际,不能只盘算个人得失。
有意思的是,左宗棠并没有把希望寄托在临时议和上。他判断,英法两国远道而来,既然已经占据大沽口,就不会满足于一份条约。天津靠近京畿,海河又能通向内地,谁掌握这里,谁就握住了威胁北京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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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提出了一个颇为直接的设想:“彼时以一支劲旅护天津,而后与之决死战,尚可得志。”意思是,若能提前调集精锐守住天津,再利用地形和炮台与敌军决战,清军并非完全没有取胜机会。
这份判断与左宗棠此前的经历分不开。咸丰二年,太平军围攻长沙,他协助张亮基筹办军粮、调度防务,使长沙守军坚持了三个月。后来在骆秉章任内,他继续参与湖南军政,处理粮饷、文书和兵力调遣,对湘军的作战方式也有了更深了解。
他没有受过正规的军事学校训练,却熟读兵书,重视地理形势。左宗棠看得很清楚,天津不是普通的沿海城市。敌人从海上来,清军若在海口仓促应战,容易被火炮压制;若能依托炮台、河道和陆上兵力组成纵深防线,战局便可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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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发生的战事,恰好印证了这一点。1859年,英法联军再次进攻大沽口,僧格林沁指挥清军据炮台抵抗,击退敌舰,造成英法军较大伤亡,英军舰队司令何伯也负重伤。这是鸦片战争以来清军少有的正面胜利,也说明敌军并非不可战胜。
但一次胜利没有改变清廷整体上的被动。1860年,英法联军重新北上,清军在大沽口失利,天津随即陷入危局。随后,联军进逼北京,圆明园遭到焚毁,咸丰帝离开京城前往热河。军事上的迟疑,最终转化成了更沉重的谈判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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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危急关头,左宗棠并未只停留在书信议论上。当清廷征调兵勇北上勤王时,他正在湖南训练楚军。军队尚未完全成形,他仍表示:“我既挺身任事,亦不敢有所推诿。”他还向曾国藩提出请求,希望能够率部北上。
遗憾的是,左宗棠还没有等到出兵机会,清廷已经与英法两国签订《北京条约》,作为《天津条约》的补充。局面至此,个人再有谋略,也难以挽回朝廷决策上的连续失误。
左宗棠的建议没有真正成为清军的作战方案,却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军事判断:面对依靠坚船利炮而来的强敌,退让并不能换来长久安宁,真正有效的谈判,往往要以能够守住要地、敢于迎战为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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