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记录阿兹特克帝国兴衰的古书,在离开墨西哥近两百年后,第一次回到了它的故乡。上一次它在墨西哥境内,还是1840年。
上周,这本几个世纪前的手稿在墨西哥城国家人类学博物馆(MNA)展出。它从法国借展而来,将在墨西哥停留三个月。消息一出,墨西哥当地不少人的第一反应是:它终于回来了。第二反应是:那它到底算谁的?
![]()
先看一张"图":它到底是什么
这本书的正式名字叫《阿斯卡蒂特兰抄本》(Azcatitlan Codex)。说它是"书",其实更像一本用图画讲故事的册子——50页对开页,画的是墨西加人从阿兹特兰迁徙、特诺奇蒂特兰历代统治者执政,一直到西班牙征服与传教的全过程。
它诞生于16世纪末到17世纪初的墨西哥谷地。特别之处在于,它把欧洲的文字和中部美洲的图画传统混在了一起:一边是殖民者带来的书写方式,一边是原住民世代相传的绘画语言。两种东西被放在同一页纸上,本身就是那段历史的缩影。
要理解这本书为什么重要,得先理解它画的那座城。
特诺奇蒂特兰:建在湖上的帝国心脏
特诺奇蒂特兰就是今天的墨西哥城。公元1325年,一群狩猎采集者来到特斯科科湖岸边定居,把这里建成了阿兹特克的首都。
在蒙特祖玛二世的带领下,加上先进的农业技术支撑,这个帝国扩张得很快。鼎盛时期,它的势力范围向南一直延伸到今天的尼加拉瓜,人口在500万到600万之间。
然后,1519年,埃尔南·科尔特斯率领的西班牙征服者带着马和枪抵达特诺奇蒂特兰。两年后,阿兹特克帝国覆灭。
这段历史的起、盛、亡,都被画进了这本抄本里。它不是一部"史书"那么简单,而是一份视觉证词。
它怎么跑到法国去的
这本抄本的流转路径,本身就是一部小型的殖民史。
历史学家推测,它最早由历史学家费尔南多·德·阿尔瓦·伊斯特利尔索奇特尔持有——此人是特斯科科著名统治者内萨瓦尔科约特尔的后裔。之后,它经过多位学者和图书馆之手,最终在巴黎被法墨混血收藏家欧仁·古皮尔买下。古皮尔去世后,他的遗孀在1898年前后把它捐给了法国国家图书馆。
从那以后,它一直由法国政府保管。法国和墨西哥都声称自己是它的合法所有者。这个争议,至今没有解决。
所以这次"回归",严格说不是归还,而是借展。
一次交换:你借我的,我借你的
墨西哥政府这次没有借机索要抄本。尽管过去双方有过紧张,但在抄本停留墨西哥城期间,墨方不会向法国提出追索要求。
这次借展被定位为一次象征性举动——庆祝法墨建交200周年。而它之所以能成行,靠的是一次对等交换:墨西哥把同样著名的《博图里尼抄本》借给法国三个月。那也是一份描绘阿兹特克迁徙的图画文献。
换句话说,两边各借出一件国宝,各换回一件国宝,期限都是三个月。
展厅里能看到什么
在博物馆里,原装的《阿斯卡蒂特兰抄本》被安放在保护玻璃下。翻开的页面画的是八个不同的原住民族群,在阿兹特克太阳与战争之神维齐洛波奇特利的指引下,组织起来寻找特诺奇蒂特兰。
其余对开页的照片挂在附近的墙上,周围还有其他考古文物:抄本、工具、纺织品、胸饰。
博物馆馆长巴尔塔萨尔·布里托·瓜达拉马解释了为什么选中这几页作为核心展品:这些页面"让许多其他族群也能认出自己,不只是阿兹特克人,还有另外七个族群"。他说,从这个意义上讲,让人们来与自己的历史遗产产生认同,是更合适的做法。
墨西加族群代表玛丽亚·欧亨尼娅·卡斯塔涅达对路透社说,这些抄本对他们极其重要,因为它们"在我们正在经历的这些非常特殊的时刻,继续赋予我们作为人的身份和价值"。她说,它们提振了他们的士气、习俗、文化,以及他们对自己是谁的认知。
墨西哥外交部长罗伯托·贝拉斯科在展览开幕式上说了一句话:"抄本不属于机构;它们属于人民,属于那些能在其中认出自己的世代。"
一个绕不开的旧案
说到抄本归属,有一个历史插曲常被提起。
1982年,一位名叫何塞·路易斯·卡斯塔涅达的墨西哥律师,从法国国家图书馆偷走了另一份手稿——《托纳拉马特尔抄本》,并把它带回墨西哥。那份抄本至今留在墨西哥。
这件事说明,围绕这些文献的归属,从来不只是学术问题。
三个月之后呢
三个月展期结束后,这本抄本会回到法国。它会不会有下一次回来,什么时候回来,目前没有答案。
但至少在这三个月里,墨西哥人可以在自己的国家,看到这本画着自己祖先故事的书。它上一次在这里,是1840年。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