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总统”罕见亮相，消瘦了，没说话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6日，荷兰海牙国际刑事法院（ICC）第三审判分庭，81岁的菲律宾前总统罗德里戈·杜特尔特首次现场出庭，面容清瘦，神色平静，全程没有发言。约一年半前，他在马尼拉被捕，随后被移交ICC并羁押在海牙。

杜特尔特此次出席的是案件第三次状态会议，此前两次分别于5月27日和6月23日举行，他均未出庭亮相。该案涉及三项反人类罪指控。ICC预审分庭今年4月确认全部指控，并认定存在“实质性理由”相信杜特尔特对76人的谋杀以及2人的谋杀未遂负有责任。

当天，杜特尔特身穿黑色西装、白色衬衫，坐在辩护席最后一排。法官和检察官围绕检方证人、证据披露以及检方陈述案件所需时间等事项展开讨论。此次出庭标志着针对这位菲律宾前总统的诉讼程序进入新阶段。正式审判定于11月30日开始，杜特尔特将成为首位在国际刑事法院接受审判的亚洲前国家元首。

9月17日，在马拉卡南宫的新闻发布会上，菲律宾总统府新闻官克莱尔·卡斯特罗表示，从出庭画面看，杜特尔特“状态良好”，似乎也已经接受ICC诉讼将继续进行。她重申，马科斯政府不会干预ICC诉讼。

当地时间2026年9月16日，荷兰海牙，菲律宾前总统杜特尔特现身国际刑事法院 图/视觉中国

沉默的75分钟

听证会开始前，杜特尔特已坐在辩护席最后一排，双手托着下巴，面前放着一副翻译耳机。

主审法官乔安娜·科尔纳开庭后首先确认杜特尔特到场，并特别指出：“这是杜特尔特先生第一次出现在本法庭。”她同时告知辩护律师，如果杜特尔特出于任何原因希望离开，可随时离席，无须事先获得许可。

当天举行的是案件第三次状态会议，主要讨论正式审判前的证人安排、证据披露、庭审时间及其他程序性事项。会议持续约1小时15分钟，杜特尔特始终没有离席，戴着耳机，全程沉默。

会议很快演变为围绕证据规模的激烈交锋。杜特尔特的首席辩护律师彼得·海恩斯表示，检方披露的材料总量已达约6.25万项、32.4万页，另有1000多个音视频文件，总时长达数千小时。辩方统计的主证据清单接近2万项，其中非证人材料15529项，与证人有关的材料3712项。

海恩斯认为，如此规模的证据“根本无法应对”。他对法庭说，案件目前的状况“一团糟”，辩方不可能在11月底正式审判开始前读完近2万项材料，而且大量文件是在8月31日截止日期前最后三周才集中提交。

检方高级审判律师朱利安·尼科尔斯回应称，辩方描述“并不完全准确”，存在“严重夸大”之处，但他承认材料中可能存在重复。检方审判律师爱德华·杰里米则表示，检方目前申请的约193小时证人陈述时间已经是经过压缩的版本，检方仍会寻找进一步精简的空间。

科尔纳法官没有支持任何一方的立场。她批评检方存在“整体式倾倒”文件的问题，要求控方识别“最关键的证据”。她同时指出，193小时的证人陈述加上辩方交叉询问后将形成“非常漫长”的庭审时间，要求检方进一步减少证人。

杜特尔特资料图

随后，杜特尔特的健康状况再次成为讨论焦点。9月14日，海恩斯提交文件称，新的医学检查显示杜特尔特存在“严重记忆损伤”。辩方援引检查结果称，他有时以为自己生活在2007年或2008年，认为自己84岁或85岁，甚至无法准确说出现任美国总统的名字。

海恩斯还表示，这种情况使杜特尔特难以“有意义地”参与案件审理，“更不用说向他的首席辩护律师提供适当指示，因为他有时甚至记不起律师的名字”。

这一问题目前仍没有最终裁决。今年1月，ICC预审第一分庭根据三名独立医学专家的评估，认定杜特尔特能够有效行使程序权利，因此具备参加预审程序的能力。但这并不等同于已经认定他具备参加正式审判的能力。如今，第三审判分庭仍在审查这一问题。

临近结束时，科尔纳谈到了正式审判安排。按照目前计划，审判将于11月30日开始，法庭倾向于连续开庭至圣诞假期前一周，明年1月恢复，持续至春季休庭，但最终日程仍待确定。由于菲律宾与海牙存在时差，法庭还在考虑每日提前开庭时间，以方便菲律宾证人通过视频做证。法官离开法庭后，杜特尔特起身，转向旁听席，挥了挥手。

8年司法博弈

杜特尔特与海牙之间的角力，早在2018年2月就已开始。当时，国际刑事法院时任检察官法图·本苏达宣布，对菲律宾“禁毒战争”中涉嫌犯下的罪行启动初步审查。这一举动引发杜特尔特政府强烈反应。2018年3月17日，菲律宾向联合国递交退出《罗马规约》的书面通知，退出于一年后正式生效。

然而，国际刑事法院的立场十分明确：菲律宾退出前属于《罗马规约》缔约国，法院对其境内在此期间发生的罪行仍拥有管辖权，覆盖范围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9年3月16日，正是杜特尔特担任达沃市市长后期至总统任内“禁毒战争”的核心时段。

2021年5月，本苏达向ICC预审分庭申请授权，展开正式调查。同年9月15日，预审第一分庭批准申请。菲律宾政府随即提出“延期请求”，声称本国司法机制已经在调查相关事件。ICC检方随后暂时中止调查活动，以评估菲律宾方面提交的材料。

2022年，马科斯就任总统后，ICC检察官卡里姆·汗于当年6月申请恢复调查，认为菲律宾提供的国内调查材料不足以覆盖ICC正在调查的范围。2023年1月26日，预审第一分庭批准恢复调查。菲律宾政府随即提出上诉，称ICC无权在菲律宾退出《罗马规约》后调查相关案件，并进一步宣布与ICC“切断一切联系”。同年7月18日，ICC上诉分庭以3比2的多数意见维持预审分庭的决定，恢复调查得以继续。

菲律宾总统马科斯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2024年11月。随着马科斯与杜特尔特家族的政治联盟公开破裂，马科斯称，如果杜特尔特本人愿意接受ICC调查，政府不会阻拦。与此同时，他强调菲律宾虽然已经退出《罗马规约》，但仍有履行国际刑警组织相关义务的责任。

2025年3月7日，预审第一分庭正式对杜特尔特发出逮捕令。四天后，杜特尔特从中国香港返回马尼拉，在尼诺伊·阿基诺国际机场被菲律宾方面拘捕。3月12日，他被移交国际刑事法院并抵达海牙。两天后，他首次出现在ICC程序中，但当时是通过视频连线。

截至此次出庭时，杜特尔特已经被羁押约18个月。羁押期间，他的健康状况成为辩方争取改变羁押状态的重要理由。2026年7月，莎拉·杜特尔特在海牙探望杜特尔特期间，公开呼吁释放父亲。她称杜特尔特出现了褥疮，并伴有年老带来的身体疼痛。她还表示，由于父亲患有糖尿病，她尤其担心皮肤伤口可能受到感染。莎拉还请求ICC加快审判进程，表示担心父亲“可能会在羁押中去世”。

针对健康问题，杜特尔特的辩护团队提出临时释放。此次听证会结束后，国际刑事法院第三审判分庭发布裁决：驳回临时释放请求。法院认为，目前不存在足以构成改变羁押状态的新事实或情况；同时，随着审判临近以及证人、证据清单披露，杜特尔特潜逃、妨碍或危及诉讼程序的风险有所增加。

听证会后，杜特尔特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条帖文：“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国家。”配图是一张他本人的照片，旁边附上了威廉·欧内斯特·亨利的诗作《不屈》。这首诗的最后两句广为人知：“我是我命运的主宰，我是我灵魂的统帅。”

记者：郑立颖

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