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355席创纪录！俄罗斯大选落幕，统一俄罗斯党继续掌控国家？

当地时间9月21日，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站在新闻发布会的话筒前，公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太意外、但又足够有冲击力的数字——统一俄罗斯党拿下355席。450个席位的国家杜马，一个政党独占将近八成，这个数字甚至打破了2016年343席的历史纪录。

投票最后一天莫斯科上空无人机呼啸、炼油厂浓烟滚滚、居民楼被炸出大窟窿，整个选举过程堪称一场"硝烟中的民主实验"。

说白了，这场选举的结果早在意料之中，但围绕它发生的一切，却远比选票本身更值得咂摸。

要搞懂这次选举的分量，得先弄明白一个时间节点：这是自2022年俄乌冲突全面升级以来，俄罗斯举行的首次全国性议会选举。上一次杜马选举还是2021年9月，那时候莫斯科和基辅之间虽然关系紧张，但至少明面上还没撕破脸。五年过去了，战场上的炮火已经打了将近五年，西方的制裁一轮接一轮，俄罗斯国内的经济和社会都在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

换句话讲，这次选举对于克里姆林宫来说，绝不仅仅是换一批议员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次全民"信心投票"——通过高投票率和高得票率，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俄罗斯社会依然团结，民众依然支持当前的路线。

先说投票率。根据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的数据，截至莫斯科时间9月20日晚间所有投票站关闭时，全国投票率为56.66%，比2021年的51.7%高出将近5个百分点。帕姆菲洛娃的说法更高，称投票率超过59%。

在战争背景下，在无人机满天飞的情况下，投票率反而上去了，这本身就是一个值得琢磨的信号。

当然，投票率只是面子上的事。真正的"主菜"，是各政党的得票情况。

根据帕姆菲洛娃9月21日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统一俄罗斯党获得了57.83%的选票，远远甩开所有对手。这个得票率比2021年的49.8%高出了8个百分点，也比很多人预期的要好。

紧随其后的是俄罗斯联邦共产党，得票率约14%，拿下40个席位。共产党这些年一直是杜马里"最大的反对派"，但这个"反对"更多是象征性的——在涉及核心政策的投票中，共产党和统俄党的立场几乎一模一样。

排在后面的还有俄罗斯自由民主党，得票率约8.9%，拿下25席；新人党得票率约7.94%，拿下20席；公正俄罗斯党得票率约4.95%。按照俄罗斯的选举规则，政党在比例代表制部分需要跨过5%的门槛才能分到席位，公正俄罗斯党刚好踩在线上，能不能保住席位还得看最终结果。

这么一算下来，进入第九届国家杜马的政党阵容跟上一届几乎一模一样——还是那几张老面孔，还是那个熟悉的配方。

但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次选举最耐人寻味的细节，不在投票结果本身，而在统一俄罗斯党的竞选名单里。

今年6月28日，统俄党召开了选前代表大会，由党主席梅德韦杰夫亲自宣布了五大领衔候选人名单。排在最前面的，不是梅德韦杰夫本人，也不是曾经风光无限的前国防部长绍伊古，而是76岁的外交部长拉夫罗夫。

这个安排让很多人吃了一惊。

回顾2021年那次杜马选举，统俄党的领衔候选人名单里，头号人物是时任国防部长绍伊古，拉夫罗夫排在后面。五年后，绍伊古连名单的边都没摸到，梅德韦杰夫作为现任党主席同样消失在了名单之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以外交和军事为主题的全新阵容。

拉夫罗夫之后，排在名单上的分别是莫斯科市长索比亚宁、儿童权利专员利沃娃-别洛娃、战地记者波杜布内，以及"青年军"负责人戈洛温。

这五个人的身份，几乎就是一张俄罗斯当前战略方向的"说明书"。

拉夫罗夫代表的是外交强硬路线。根据全俄社会舆论研究中心的月度追踪调查，拉夫罗夫在"最受信任政治家"榜单中长期仅次于俄罗斯总统，排名紧随其后。这位在国际舞台上以"不妥协"著称的老牌外交官，被推到竞选海报的最前面，传递的信息再明确不过：在与西方的对峙中，俄罗斯不会软化。

索比亚宁代表的是行政治理能力。作为莫斯科市长，他管理着俄罗斯最大的城市，在疫情期间和制裁冲击下都维持了莫斯科的基本运转，是"技术官僚"路线的代表。

但真正让外界议论纷纷的，是名单里三位带有鲜明"战时标签"的新面孔。波杜布内是一名战地军事记者，自2022年起持续报道前线新闻，2024年在报道中负伤，被授予"俄罗斯联邦英雄"称号。戈洛温更年轻，只有29岁，是"青年军"的总参谋长，曾在马里乌波尔战役中指挥海军特种部队作战，2022年因地雷爆炸失去了双腿，同样获授"俄罗斯联邦英雄"称号。

这两个人的出现，跟一个更大的趋势挂钩——本届杜马选举的联邦候选人名单中，共有110名参与过特别军事行动的退伍军人。另有超过1500名退伍军人参加了各地区和市政级别的竞选。

说白了，这次选举的人事布局，处处透着一个字：战。

那绍伊古和梅德韦杰夫去哪了？

这个问题问得好。绍伊古的情况比较直接。2021年他还是统俄党竞选名单的头号人物，但2024年5月他被调离了国防部长岗位，转任联邦安全会议秘书。这个调动在当时就被解读为一种"体面的边缘化"。到了2026年选举，把一个已经离开核心岗位的人继续放在海报最前面，显然不合适。

梅德韦杰夫的情况稍有不同。他仍然是统俄党的党主席，仍然担任联邦安全会议副主席，在选举前还通过视频会议主持了与各地区分部书记的沟通。但他不在五大领衔候选人名单里，这个"缺席"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不代表"失势"，但代表着在选举的形象塑造上，克里姆林宫选择了一套新的叙事逻辑。

如果说名单的变化是这次选举的"暗线"，那投票最后一天的无人机袭击就是最震撼的"明线"。

当地时间9月20日，就在俄罗斯杜马选举进入最后一个投票日的时候，莫斯科遭遇了自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以来最大规模的无人机袭击。

根据俄罗斯国防部的通报，在9月19日晚到20日的24小时内，俄罗斯防空系统共拦截、压制了超过1600架无人机，其中约450架直指莫斯科及其周边地区。绝大部分来袭目标被成功拦截，但仍有少部分突破防线，击中了位于莫斯科卡波特尼亚区的莫斯科炼油厂，以及莫斯科州的多栋居民楼。

现场画面相当触目惊心。莫斯科炼油厂起火后浓烟滚滚，这是莫斯科最重要的炼油设施之一，也是首都成品油供应的关键来源。莫斯科州郊外索菲诺的一栋多层居民楼被炸出了一个大窟窿，居民描述爆炸瞬间的感受：刚走出楼门没几步就发生爆炸，玻璃四处飞溅，入口被冲击波直接损毁。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社交媒体上确认了这次打击行动，并表示打击目标包括俄方支撑冲突的核心经济设施，涉及价值数十亿美元的石油工业和后勤设施。他同时呼吁莫斯科结束冲突。

俄罗斯方面的回应也相当强硬。俄国防部声明称将"加强"对基辅的打击力度，指责乌克兰试图"干扰俄罗斯公民的民主意愿"。

但从选举本身来看，这场空袭似乎并没有达到预期的"干扰"效果——至少从官方数据来看是这样。投票率不降反升，统俄党的得票率反而高于上届。俄罗斯中央选举委员会主席帕姆菲洛娃特别强调，袭击未能阻止选民前往投票站，并感谢俄罗斯民众在"心理压力"下依然积极投票。

除了无人机，选举期间还有另一条看不见的"战线"——网络空间。

帕姆菲洛娃在新闻发布会上透露，选举期间俄罗斯遭遇了大规模的网络攻击。她的原话是，针对俄罗斯选举基础设施的DDoS攻击已经超过1000波次。所谓DDoS攻击，就是通过海量的网络流量把系统"堵死"，让它无法正常运转。

帕姆菲洛娃没有明确指出是谁发动了这些网络攻击，但她形容攻击方是"高度专业化、组织严密的团队，使用了人工智能工具"。她还透露，有人在俄罗斯远东地区蓄意破坏了通信线路，试图妨碍当地的投票进程。

不过她同时表示，俄罗斯的投票系统经受住了所有攻击，选举正常完成。

看完这些"战时插曲"，再来看一个更深层的问题：这次选举到底改变了什么？

从议席分配来看，几乎什么都没变。统俄党继续以绝对多数控制杜马，其他几个"体制内反对党"继续扮演配角。国家杜马的政党格局，跟五年前相比几乎复刻。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变化其实正在发生。

这次选举有一个被很多人忽略的细节。选举开始前的8月，明确反对俄乌冲突的政党"亚布洛科"被俄罗斯最高法院取消了参选资格。虽然该党一些候选人仍以个人名义参加了单一选区竞选，但在政党层面已被排除在联邦选举之外。

"亚布洛科"在杜马选举中的得票率长期处于个位数，本身不具备挑战统俄党的实力。但它被禁本身释放的信号，比它的得票率重要得多。

这也解释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次选举中，得票率上升幅度比较明显的，反而是共产党和新人党这两个"体制内反对派"。在莫斯科，一些年轻选民选择把票投给新人党，理由也很简单——"我不想投给统俄党"。

说白了，在一场"答案已经写好"的考试里，一部分人选择了填一个不同的选项，哪怕这个选项在最终结果上不会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改变。

这种微妙的情绪变化，可能比选举结果本身更值得关注。

再来看看更宏观的棋盘。

这次选举的投票范围，首次延伸到了顿涅茨克、卢甘斯克、扎波罗热和赫尔松四个地区——也就是2022年公投后被纳入俄罗斯联邦的四个地区。这些地区的居民参与俄罗斯联邦层面的议会选举，在莫斯科的叙事逻辑中，意味着这些地区的"入俄"进程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选举期间的大规模无人机袭击、网络攻击，以及选举前俄乌双方在战场上的激烈交锋，都在提醒人们一个事实：这场冲突已经进入了第五个年头，而且丝毫没有结束的迹象。

就在选举前几天，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与美国总统特朗普通了电话，两人预计将在纽约举行面对面会谈。特朗普近期曾敦促基辅停止对俄罗斯炼油设施的打击，但从选举日的袭击来看，乌克兰方面显然没有接受这个建议。

对于刚刚完成"战时选举"的莫斯科来说，眼前的日子并不轻松。西方的制裁持续加码，国内经济虽然没有像一些人预测的那样崩溃，但通胀压力、劳动力短缺、技术封锁等问题正在日积月累地侵蚀着俄罗斯的经济基本面。

选举改变不了这些问题，但它完成了一个重要的政治任务——在形式上确认了当前路线的"合法性"，在人事上完成了一轮以战争为核心叙事的精英阵容调整，在对外传播上向西方和国际社会展示了一个"团结的俄罗斯"。

至于这个"团结"的表面之下，俄罗斯社会真实的民意温度到底是多少，恐怕不是一场选举能够完全回答的。

这次杜马选举照出来的，是一个在战争中努力维持秩序的国家，一个在外部压力下收紧内部控制的体制，一个把冲突叙事深度嵌入政治生态的执政党。而镜子照不到的地方——那些不被允许出现在选票上的声音，那些在防空警报中排队投票的普通人的真实想法——才是理解今天俄罗斯最关键的拼图。

四年半的冲突，一场战时选举，355个议席。数字很清晰，但俄罗斯的未来，远比数字复杂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