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8年,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机在潢水流域营建都城。这里远离中原腹地,交通也谈不上便利,却被辽朝经营了两百多年。辽国五京之中,真正贯穿始终、地位最稳定的主都,正是上京临潢府。
很多人容易被“五京”二字带偏,以为五座城地位相同。实际上,辽朝的都城体系并非五城并列,而是各有分工:上京临潢府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一带,东京辽阳府位于今辽宁辽阳,中京大定府在今内蒙古赤峰附近,南京析津府大致在今北京,西京大同府则位于今山西大同。
这五座城各有用途。东京控制东北方向,南京直面宋朝,西京扼守河东,中京位于腹地,便于联络南北。唯独上京不同,它不是单纯的军事据点,而是辽朝皇权、宗室和制度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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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太祖耶律阿保机建立契丹政权后,逐渐意识到,仅靠部落联盟和行营帐幕,难以管理不断扩大的疆域。神册三年,也就是918年,他选择在“西楼”一带建城。负责营造的康默记,是一位熟悉中原制度的汉人官员。
这座城的布局很有意思。辽上京大体呈“日”字形,中间由沙里河一带分隔,北部是皇城,南部是汉城。皇城主要供契丹贵族和官府使用,宫城又位于皇城之内;汉城则聚集汉人、商人及其他居民。
这种安排并不是简单的民族隔离,而是辽朝统治方式的直接体现。契丹贵族保留本民族的政治传统,汉人社会则更多采用中原王朝的官制、法律和城市管理办法。所谓“以国制治契丹,以汉制待汉人”,正是这种双轨治理的概括。
皇城城墙多用夯土修筑,部分地段高度达到数米。遗址显示,皇城设有拱辰门、乾德门、大顺门、东安门,宫城则有东华门、西华门和承天门。与中原宫城习惯南向布局不同,辽初更重视东方,宫城的重要轴线由东华门向西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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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建筑师的偶然选择。契丹人的政治观念与中原礼制并不完全相同,东方既有部族传统中的尊崇意味,也与其早期活动区域密切相关。于是,一座看似采用中原城制的都城,仍然在门制、朝向和空间秩序上留下了鲜明的草原印记。
宫城之外,皇城内还分布着官署、佛寺、道观以及与儒学相关的设施。它们共同说明,辽朝并没有拒绝汉地文明,而是在吸收中原制度的同时,保留契丹自身的政治节奏。汉城规模相对较小,遗存也不如皇城集中,却承担着商业、手工业和居民生活的重要功能。
辽朝皇帝并不总待在一座城里。契丹贵族有“四时捺钵”的传统,皇帝随季节率领侍从、军队和官员前往不同地点活动,春水、夏纳凉、秋山、冬捺钵,各有相对固定的行营安排。
皇帝频繁出行,不等于上京失去了首都作用。恰恰相反,为了在皇帝离开时维持朝廷运转,辽朝设置了上京留守。这个职位负责处理京城政务、守卫城池和协调各类官署,皇帝回到上京后,留守的临时性权限才会相应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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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官员向留守报告京中事务,留守只说:“陛下虽在外,京城不可一日无主。”这句话未必是史料原话,却很能说明这个职位的实际分量。上京留守往往由皇族、后族或皇帝信任的重臣担任,并非普通地方官。
据相关史料统计,辽朝时期上京留守前后有三十七人,其中耶律氏宗室占多数,萧氏后族也有多人担任。韩匡嗣、韩德让父子都曾与这一职位发生联系。尤其韩德让后来成为辽圣宗时期的重要重臣,他的经历也反映出汉人官僚在辽朝权力结构中的上升。
上京的价值还在于,它连接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经济区域。辽朝北部和西北部以畜牧为主,南部及部分河谷地带则发展农业。临潢府靠近潢水,周边地势开阔,适合耕种,因而成为牧区与农区之间的转换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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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南下和辽军扩张过程中,大量汉人、渤海人被迁入辽境。他们带来了耕作经验,也推动了上京周围土地的开发。粟、黍、水稻以及各种蔬菜水果,都曾出现在这一地区。胡峤所记契丹种植西瓜的材料,便从侧面反映了辽地农业并非只有粗放耕作。
上京人口虽然不像北宋东京那样密集,却拥有较完整的粮仓和救济体系。遇到水旱灾害时,辽廷会调动仓储,或以平价出售粮食,必要时再动员富户存粮。对一个经常随季节移动的王朝而言,能够维持固定粮仓和稳定供应,本身就是都城成熟的重要标志。
辽兴宗时期,五京制度逐步定型,其他四京的地位不断上升,但上京仍然保持着特殊位置。它是阿保机亲自开创的都城,也是辽朝宗室记忆、国家礼制和北方经济的重要依托。南京再接近宋境,西京再险要,也难以取代上京的根本性地位。
1125年,辽朝灭亡。金朝兴起后,上京的政治功能逐渐削弱,原有城市体系也随之衰败。到了元代,这座曾经维系辽朝根基的都城已趋于荒废。沉入草原的夯土城墙和宫城遗址,直到现代考古工作展开,才重新显露出五京之首的真实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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