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解HIV式肠道损伤，把纤维吃够，让身体造丁酸

有一件事，很多长期吃药的感染者都能感觉到。

病毒载量一直测不到，CD4也还行，药一天没落。可总觉得身体有点不对。说不清是哪儿，就是容易累，肠道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身上还带着一种长期低烧似的不清爽。

检查又查不出什么大毛病。

如果你有过这种感觉，这篇可以看看。它讲的是一件被反复提起、但很少讲清楚的事。病毒被压住了，可是肠道那道损伤，可能一直没被修回来。

为什么偏偏是肠道

人体超过90%的免疫细胞，就住在肠道里[1]。

巴塞罗那的Roger Paredes 医生，是肠道和HIV方向的老研究者。他的说法是，HIV一进来，就盯上了肠道这块地方，而且下手特别快。肠道里的免疫细胞管着炎症、免疫恢复、对疫苗的反应，一旦被大面积破坏，人和他自己体内菌群之间的那个平衡，就被改写了[1]。

这件事有个名字，叫肠道菌群失调。Paredes 自己也承认，这个概念不太容易讲清楚，因为根本没有一个「完美的」肠道菌群。它指的是平衡被往坏的方向推了一把。能扛住高炎症的细菌活了下来，很多原来有用的菌种，扛不住，就没了[1]。

一个最常见的后果，是菌群的「丰富度」下降。不同菌种的种类变少了，像大肠杆菌这类细菌，可能就会趁机长得更多。而这跟一个指标关系很大，就是你上药之前的CD4 最低值。最低值越低的人，这个损伤越明显[1]。

肠道漏了，会发生什么

菌群一乱，肠道内壁那道屏障也跟着松。

屏障本来负责把肠道里的东西挡在里面。它一松，细菌的碎片就会渗进血液。研究者会去测一个叫脂多糖（LPS）的标志物，它本该待在肠道里，出现在血里就说明漏了[1]。

这种「漏」，在感染者身上是长期存在的。哪怕病毒载量已经测不到，渗漏水平还是比没感染的人高[1]。而它，正是慢性炎症迟迟不退的一个原因。

这里有个词得说明一下。英文里管这个叫「leaky gut」，「漏肠」。科罗拉多大学的Catherine Lozupone特意提醒，这不是一个被正式承认的医学诊断，它描述的是一种现象，肠道通透性变高、屏障功能变弱[1]。所以，看到哪篇文章把它当成一个正式病名来卖东西时，先留个心眼。

那有没有一个具体的东西，能代表肠道健康。有。它叫丁酸。

丁酸，肠道里的关键一环

丁酸是一种短链脂肪酸。健康菌群靠吃膳食纤维把它造出来，它的作用，是帮忙维持那道肠道屏障[1]。

CD4最低值低、或者当前CD4偏低的人，往往就缺这些产丁酸的菌。而丁酸一少，肠道更容易发炎、更容易感染。往下还牵连着结肠癌风险、胰岛素敏感性、心血管保护，甚至脑功能[1]。

那怎么把丁酸补回来。答案朴素得让人有点失望，就是吃够膳食纤维。

水果、蔬菜、豆类、全谷物，还有抗性淀粉，比如煮熟的米饭和土豆，这些都是产丁酸的原料[1]。

关于益生菌，说句实话

看到这里，你可能已经想到那个熟悉的建议，吃点益生菌补一补。

这件事得单独说。因为我见过太多人，舍得在益生菌上花钱，却不肯先把饭桌改一改。

Paredes 说得很直接。市面上那些益生菌、益生元产品，是不会一夜之间把你的肠道菌群重塑一遍的。他说，这个行业里有很强的经济动机，很多人在这一块赚了很多钱，我很希望那些说法都是真的，但我只能说，我们没有证据[1]。

Lozupone 的解释是，市售的益生菌补剂，里面含的菌种本身就有限；而且一般来说，吃进去的细菌，也未必都能在你的肠道里长期定居下来[1]。

真正影响菌群多样性的，是长期的饮食结构，不是几瓶补剂[1]。研究者举的例子很宏大，非洲的传统饮食，和典型的西方饮食，两者的菌群差别就很大。而这种差别，是几十年吃出来的，不是靠某个产品补出来的。

要说补剂完全没用，也不准确。两位营养师在接受采访时提到，益生菌总体看来是安全的，有时还能帮着改善腹泻，尤其在长时间使用的情况下，可能对感染者的腹泻有帮助。但证据并不一致，它们也没能稳定地提高CD4这类免疫指标。而且免疫低下的人长期用，还是要谨慎[1]。

比起补剂，南非斯泰伦博斯大学的营养师给出了一个更实用的起点。感染者常常有持续的低度炎症，容易缺某些维生素和矿物质，这可能被吃得不够、药物副作用、以及药物影响营养吸收几件事叠加起来。所以，先去查一查维生素和矿物质的水平，尤其是铁，是管肠道的一个好开头[1]。

吃药不同，肠道的处境不一样

先说一个你可能没往这上面想过的事。你每天吞下去的那颗药，不只是压住病毒，它可能也在影响你的肠道能不能修回来。

Paredes 团队做过一项随机分组的研究，发现不同的抗病毒药，对肠道菌群的影响不一样。

一开始就用多替拉韦（dolutegravir）的人，肠道菌群的丰富度、多样性都有明显改善，功能上也在往更健康的方向恢复。而被随机分到蛋白酶抑制剂达芦那韦（darunavir）组的人，两年下来，这些指标没有改善[1]。

这有点反直觉。在我们的印象里，新的、强的方案总归更好。但在肠道这件事上，不是这么排的。

至于已经上着药、再换成多替拉韦的人，数据还没那么强，但初步结果是好的。研究者猜，这可能是整合酶抑制剂这一整类药的共性，原因也许跟它们在肠道末端的穿透更好有关。不过这一点还需要更多研究来确认[1]。

需要提醒的是，这是一条供你和医生讨论的信息，不是换药的理由。换不换、换成什么，得结合你的耐药情况、合并症和其他因素，由主治医生来定。本文只是科普，不构成任何诊疗建议。

那两样被讨论过的新东西

最后说两个常被问到的方向，免得你从别处看到一半的解读。

一个是粪菌移植。它在某些场景下效果惊人，比如艰难梭菌引起的腹泻，治愈率能到九成以上[1]。

但 Paredes 说，搬到HIV上就没那么简单了。因为移植的是几百种细菌，有些会刺激免疫，有些会抑制免疫，你想让它去调节免疫系统的时候，它就不灵了。加上成本高、要筛查病原体，他觉得它不太可能是HIV肠道管理的未来[1]。

最后一个。这几年很火的GLP-1 类药物，就是司美格鲁肽、替尔泊肽这一类。它们会改变进食行为和代谢，多半也会影响肠道菌群。但到目前为止，它们对菌群的影响到底怎么样，研究还不清楚，就别急着下结论了[1]。

把话说回日常

这项指南给出的结论，其实一点都不玄。

尽早开始治疗，别让CD4跌得太低。因为最低值越低，肠道的损伤越重。

饮食上，把纤维吃够，让身体能造出丁酸。少喝酒，少吃高脂的东西。发酵食物如果肠胃能接受，可以适当吃一些。

至于益生菌补剂，别把它当成主线。

肠道这件事没有速成的解法。它能给你的，是长期主义的那种回报。今天多吃的一把豆子，一碗杂粮饭，若干年之后，也许就在替你挡掉一些原本会来的麻烦。

本文仅供科普参考，不构成任何治疗建议。具体的治疗方案，请咨询你的主治医生。

• 参考文献
• [1] Samuel K. A Clinician's Guide to HIV and the Gut Microbiome. TheBodyPro, 2026-09-08. (受访者：Roger Paredes 医生，巴塞罗那 Germans Trias i Pujol 医院；Catherine Lozupone 博士，科罗拉多大学；Renée Blaauw 博士、Janicke Visser 博士，斯泰伦博斯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