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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大厅人声嘈杂,我把护照递进安检口,头也没回。
身后没有送别的声音,傅嘉文那句“妹妹,到了别太省”还挂在耳边,可我懒得转身看他那张假惺惺的脸。
安检员让我放行李时,一个布包从外套口袋滑出来。
我弯腰捡起来,里面硬邦邦的,像有张卡。
打开一看,确实有张银行卡,底下压着一张对折的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密码是你生日,输了就回来,妈养你。”
我愣在原地。
程婉——我那个一辈子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母亲,什么时候学会藏钱了?
肖峻熙在登机口喊我:“雅琳,快点,要来不及了!”
我把纸条攥在手里,心口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01
事情要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天晚上我被父亲叫去书房,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烟味。
傅宏伟难得抽烟,平时程婉管得严,他一犯烟瘾就躲到阳台上。
可这回他坐在书桌后面,烟灰缸里已经摁灭了三四根。
茶几上摆着两张纸。
左边一张是支票,抬头写着“贰亿元整”,公章、私章都盖好了。
右边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条款密密麻麻,但我一眼就看到了重点——我名下那点股份要转到傅嘉文名下,而我只能以“特别助理”的身份留在公司,没有决策权。
“选一个。”父亲把烟摁灭,声音干巴巴的。
我盯着那两张纸看了很久。心里翻江倒海的,可脸上愣是挤不出表情。
我从小就知道,傅宏伟重男轻女。
小时候,傅嘉文要什么有什么,我考了全校第一他也只是点点头说“还行”。
大学填志愿,我想学金融,他说女人学那些没用,硬是给我改了市场营销。
我气不过,申请了国外的学校,走之前撂下一句话:“我会证明给你看,女儿不比儿子差。”
那六年我拼命读书、打工、实习,一门心思要干出点名堂。毕业后我进了一家跨国公司,做了两年,自觉攒够了经验,才辞了工作回国。
我以为父亲会高看我一眼。
结果呢?我刚把企划书交上去,还没等到评审会,就等来了这份选择题。
“选钱还是选公司?”父亲又问了一遍,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
我抬起头看着他。五十多岁的人了,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褶子,可那双眼睛还是跟以前一样——看着我时总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淡淡的失望。
我拿起那张两亿的支票。
“我选钱。”
父亲没有挽留。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只说了三个字:“别后悔。”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听到他在背后补了一句:“公司的事,以后你别管了。”
我咬着牙,没回头。
回到房间我才发现,自己攥着支票的手一直在发抖。两亿,不是小数目。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钱的问题,是父亲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自己人。
我趴在桌上,眼泪嗒嗒地掉。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程婉的声音:“闺女,睡了没?”
我赶紧抹了把脸,说没事我困了。
她没有推门进来,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妈给你热杯牛奶,放在门口了。”
我没有应声。等脚步声远了,我才打开门,杯沿上还冒着热气。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别跟你爸置气,身体要紧。”
我把纸条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那时候我觉得,程婉这人真的挺没用的。
父亲欺负我,她不帮我说话。
傅嘉文在背地里给我使绊子,她也装作看不见。
一辈子围着厨房转,好像除了做家务和操心我吃没吃饱,她什么都不会。
可后来的事情,一件一件地让我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02
决定出国后,我开始着手准备。
事情瞒不住傅嘉文。他第二天就跑到我屋里,假模假式地说:“妹妹,听说你选了钱?那也好,你跟肖峻熙出去闯闯,长长见识。”
肖峻熙是我高中同学。
我跟他算不上青梅竹马,但认识很多年了。
他家里条件一般,父亲开个小工厂,母亲在家带孩子。
肖峻熙念书的时候成绩不错,高考考了一本,但因为家里穷,选了个冷门专业——奖学金多。
我们是在同学聚会上重新联系上的。
他那时刚创业失败一回,欠了十几万,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我倒没嫌弃,反而觉得他身上有股不服输的劲儿,跟我挺像。
后来我回国,知道他还单着,就试着约他出来吃饭。一来二去的,两个人好上了。
傅嘉文知道这事后,倒是没说什么。可我总觉得他看肖峻熙的眼神不太对,像猎人看猎物似的。
“峻熙最近在忙啥?”傅嘉文问我,语气随随便便的,但我注意到他眼神瞟了过来。
“还能忙啥,找工作呗。”我随口说。
“哎,咱们公司缺人,让峻熙来试试呗。”傅嘉文笑眯眯的,“正好,你过阵子出国了,他也好攒点钱。”
我看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里有话。
我没接茬。
傅嘉文也不在意,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妹妹,哥是关心你。你从小脾气倔,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说完他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原地,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弯。
我琢磨了半天,还是决定让肖峻熙离傅家远点。我太了解傅嘉文了,他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不知道给你挖什么坑。
那天晚上我跟肖峻熙打电话,说我想跟他一起出国。他沉默了一会儿,问我:“你爸那边怎么办?”
“我给他说了,拿钱走人。”
“那你哥呢?”
“我哥?”我想了想,“我走了他能怎么着,总不能追到国外来吧。”
肖峻熙笑了笑,说也是。
可我总觉得他的笑不太自然。他那段时间老是心不在焉的,打电话的背景音也很怪——有时候是风声,有时候像是有人在他旁边压低嗓子说话。
我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他说没有,项目收尾阶段忙,有点累。
我没再追问。
但女人的直觉告诉我,他没说实话。
有好几次我晚上突然给他打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有一回接通了,他还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步。
“你在哪?”我问。
“在家啊,刚做俯卧撑呢。”
我心里嘀咕:你一个大男人半夜十二点做俯卧撑?
可我嘴上也没说什么,挂了电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了,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明天回来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回了个“好”。
然后翻了一下通讯录,看到傅嘉文的名字,忽然就想起来——前两天我回家拿东西,路过他的书房,门没关严,我听到他在打电话,说的好像是:“……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在办什么事?又在催谁?
我翻开手机相册,找了一张之前偷拍的肖峻熙的照片——那天他穿着白衬衫,站在我家小区门口等我。
我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傅嘉文的名字,心里头一紧。
03
回国后的第三周,我去了趟公司。
名义上是拿落下的东西,实际上是想看看傅嘉文在公司到底搞什么名堂。
父亲把他提拔成了副总经理,管财务和采购两大块,这可是公司最肥的差事。
我推开财务部的门时,一个年轻会计正在翻账本,看到我进来,脸刷地白了。
“雅琳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之前留下的文件。”我随口编了个理由,走到角落里翻资料。
那个会计低着头,手指头一直在发抖。
我瞥了他一眼,觉得不太对劲。这种反应,不像是因为我这个“前同事”回来,倒像是……
我心里一动,假装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会计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面前的账本合上了。
这个动作太刻意了。
我什么都没说,捡起杯子,擦擦手,出了财务部的门。走到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会计正掏出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东张西望。
我没声张,出了公司大门就给程婉打了个电话。
“妈,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程婉的声音飘过来:“你爸不让告诉你。”
“什么?”
“嘉文他……”程婉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是挪用了什么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多少?”
“不清楚,但你爸这两天脸色很难看,还把财务部的钥匙都换了一遍。”
我站在路边,脑子里嗡嗡作响。
傅嘉文挪用公款?他疯了?公司可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他这么大手大脚的,就不怕出事?
“妈,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拿了多少?”
程婉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听你爸打电话的时候念叨了一句‘三千万’。”
三千万。
我捏着电话的手都在发抖。
傅嘉文这是要把公司给拖垮啊。
我定了定神,又问:“那爸是什么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他还能把你哥抓起来?”程婉的声音带着点嘲讽,又有点无奈,“他让我别跟你说,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别掺和这些破事。”
我咬着牙,心里头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又是这句“女孩子家”。好像我姓傅、我流着傅家的血,但只要我是个女的,就什么都不配知道。
我深呼吸了几口,压着火气说:“妈,我知道了。你别担心。”
“傻丫头,”程婉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妈担心的不是这个。妈担心的是……”
她说到一半,不说了。
“是什么?”
“没什么。”她收了声,“你回来吃饭,排骨炖好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怔了好一会儿。
程婉这个人,一辈子话不多,但她从来说话只说八分。那剩下两分,往往才是最要紧的。
她到底想说什么?
04
周五晚上,父亲组了个局,说给傅嘉文办个“升职宴”。
地点在城东的一个私房菜馆,包了个大包间,摆了四桌。
来的都是公司的老人,还有几个傅家的亲戚。
我坐在角落里,看着傅嘉文端着一杯红酒满场转,笑得跟朵花似的。
“嘉文这孩子,打小就出息。”一个胖乎乎的阿姨拍着傅嘉文的胳膊,声音大得整个包间都听得见,“你看现在,当副总了,以后公司可就靠你啦。”
傅嘉文笑得合不拢嘴,嘴上却客气:“哪儿的话,还得您多指点。”
我低头喝着白开水,心里冷笑。
指点?就凭他?账目都管不明白的人,能撑起一个公司?
酒过三巡,傅嘉文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妹妹,”他冲我举了举杯,“哥哥敬你一杯。你在国外好好发展,家里的事有我就行了。”
我抬眼看他。
他喝得有点上头,脸红扑扑的,眼神却异常清明。那种清明让我心里发毛——他不是醉糊涂了,他是故意的。
“好啊。”我挤出一个笑,“哥,你可得把公司管好了,别辜负爸的期望。”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
然后他哈哈一笑,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是自然。哥做事,你放心。”
他转身走回主桌时,我的手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程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后。她手里端着一杯茶,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妈,你就没什么想说的?”我问。
“说什么?”她把茶杯递给我,“喝点茶,解解酒。”
“我没喝酒。”
“那就当漱漱口。”她的语气淡淡的,可我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什么。
我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是乌龙茶,泡得很浓,苦中带甜。
“妈……”
“明天就要走了,早点回去歇着吧。”她打断了我,伸手理了理我的衣领,“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那就好。”她的手在我肩膀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去,“妈不在你身边,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我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程婉在我眼里就是个普通的家庭主妇。做饭、打扫、照顾我和父亲,日子过得像一杯温水。可最近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她变了。
不对,不是她变了。
是我看她的眼睛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收拾东西的时候,在衣柜最深处翻出了一本相册。
相册很旧,封面都磨破了。
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我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些我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一张泛黄的名片,上面印着“盛华资本·程婉”。
还有一张照片,是母亲年轻时候的样子:她穿着白衬衫和西装裤,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中间,笑得从容又自信。
跟我认识的那个程婉,判若两人。
我拿着照片看了很久,心跳越来越快。
我妈……到底是谁?
05
出国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五。
中秋节,团圆的日子,我却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父亲没来送机,说公司有事走不开。
傅嘉文倒是来了,拎着一个登机箱,说帮我拿行李,一直把我送到安检口。
“妹妹,到了记得给哥报个平安。”他冲我摆摆手,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那两亿,你可得省着点花。”
我面无表情地接过行李,连谢谢都没说。
肖峻熙已经过了安检,在登机口那边等我。我排队过安检时,程婉突然从人群里挤了过来,往我外套口袋里塞了一个布包。
“妈给你的。”她攥着我的手,声音有点抖,“你从小就犟,妈拦不住你。输了就回来,妈养你。”
我当时没当回事,以为是她塞的什么护身符之类的迷信东西。
我随手把它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
走进通道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程婉还站在人群里,冲我挥了挥手。傅嘉文站在她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舍不得,也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完成了一件重要任务之后的如释重负。
我没多想,转身走了。
安检员让我把口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时,那个布包滑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弯腰捡起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对折的纸条。
我认得那字迹——是程婉的,一笔一划写得歪歪扭扭的。
我愣了。
我的生日?那都是二十几年前的事了,她竟然还记得。
我攥着那张卡,手心都在出汗。肖峻熙在登机口那边喊我:“雅琳!快一点!”
我深吸一口气,把卡塞进口袋,快步走向登机口。
登上飞机的那一刻,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卡。硬邦邦的一张磁条卡,却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踏实的东西。
飞机起飞时,我闭着眼睛想着程婉那张脸。
她那天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
像是……在告别。
又像是在交代后事。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我忽然想哭。
06
到了国外,生活比我想象的要难。
找房子、办手续、买家具……大大小小的事情全压在我一个人肩上。
肖峻熙倒是很积极,里里外外帮我张罗。
可我还是觉得,他跟前阵子不太一样了。
他变得很忙,每天早上出门,晚上才回来,回来之后也是抱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去找工作,可眼神飘忽不定。
我忍着没说破,心里头那根刺却越扎越深。
安顿下来的第三周,我抽空去了一趟银行,想把父亲给的两亿转到我的账户上。
柜员接过支票,扫了一眼,然后在电脑上敲了几行字。
她的表情变了。
“傅女士,这张支票……”
“怎么?”
“这张支票已经被冻结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什么?”
“出票当天就已经冻结了,这张支票没有任何效力。”柜员把支票递还给我,表情很抱歉,“您是不是跟出票人有什么误会?”
我接过那张支票,手一直在抖。
傅宏伟。
他给我一张空头支票?
我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响了三声才接。他那边声音很嘈杂,像是在什么工地上。
“爸,那张支票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我冻结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
“那两亿不是给你花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是为了让你离开公司。”
我捏着手机的指节都白了:“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钱是你的,但要等你哥的事了了之后才能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那笔钱,本来就是你妈攒的。”
“你说什么?”
他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银行大厅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我的脸色差成了什么样。
我握着那张被冻结的支票,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傅宏伟从来没打算给我钱,他只想把我支开。傅嘉文那张笑脸背后,是早就设计好的棋局。
而程婉呢?
她就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都没说?
我怒气冲冲地回到家,翻箱倒柜地找手机,想打电话骂程婉一顿。可我刚翻开行李箱,就摸到了那个布包。
银行卡还在。
硬的,冰凉的。
我捏着那张卡,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插进了楼下的ATM机。
输入生日:1995年8月15日。
屏幕跳出一行字。
“账户余额:300,000,000.00”
我瞪着那个数字,一、二、三……整整九个零。
三亿。
比父亲给的两亿,还多一个亿。
我的眼泪哗地就掉下来了。
程婉。那个被我嫌弃了一辈子的母亲,给我留了一笔我永远都还不起的债。
07
我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把这件事消化完。
程婉——那个在厨房里忙碌了一辈子的女人,那个在傅家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的女人——她给了我一笔足以买下半个公司的钱。
可她哪来的钱?
我妈没有工作过,她从二十岁就嫁给了傅宏伟,之后再也没有上过一天班。她的每一分钱,都是傅宏伟给的。每个月的生活费,多一分都没有。
三亿,不是小数目。就算是傅宏伟,也不可能平白无故给她这么多钱。
我越想越不对。
我把银行卡收好,冷静了几天,然后开始查。
我先查了盛华资本。那是名片上印的公司名字,我用谷歌搜了一下午,终于在一家金融资讯网站的快照历史里找到了一条新闻稿。
“盛华资本创始人程婉女士荣获年度最佳基金经理,个人管理资产总额逾百亿。”
时间是二十年前。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西装的短发女人,根本不敢相信。
那是我妈?
那个每天围着围裙、端着勺子、头发永远乱蓬蓬的程婉?
我继续往下翻。
新闻稿里提到,程婉毕业于国内最好的财经大学,二十六岁就创立了自己的私募基金公司,三年内管理资产超过百亿,是当时金融圈最年轻、最赚钱的操盘手之一。
可她却在三十岁那年,突然隐退了。
没有任何解释。没有职业倦怠,没有丑闻。就是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消失了。
然后就是嫁给我爸。
我翻了翻家里的旧照片,查到了她的结婚日期——那是她三十一岁那年,嫁给了当时还在做建材生意的傅宏伟。
一个才貌双全、事业有成的女人,为什么会选择一个普通商人?
我不死心,又扒了几天的资料,终于在一个老论坛上找到了一篇帖子。
发帖人自称是程婉的前同事,他说程婉之所以隐退,是因为替人背了锅。
她基金公司的一个合伙人挪用了客户的资金,事情败露时,程婉主动扛下了责任,把自己名下的资产全部赔了进去。
“她不走不行,”那个帖子写道,“她要是不走,傅家那边也不会放过她。”
傅家?
我愣住了。
那不是我外公家吗?
08
查到这一步,我决定回国。
肖峻熙知道我的想法后,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玩手机,一言不发。
“你不想回去?”我问他。
“不是。”他抬起头,眼神闪烁,“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的心沉了下去。
“峻熙,你有什么瞒着我,对不对?”
他没说话。
“我查过了,我爸给我那张空头支票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惊讶。你在机场看到我妈给我那张卡的时候,你……你表情很奇怪,像是早就知道里面有那么多钱。”
他的脸白了一瞬。
“峻熙,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我哥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肖峻熙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捂着脸,很久很久,才闷声说了一句:“你哥让我盯着你。”
我整个人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盯着我……做什么?”
“他让我确保你拿到那两亿之后,一定把钱存到指定的银行。”他不敢看我,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他说,那笔钱是他跟别人借的,他怕你自己乱花了,不给他还账。”
我呼地站起来,手指冰凉。
“所以从一开始,你跟我复合,就是为了这个?”
“不是的!”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都红了,“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钱,可后来……后来我真的……”
“真的什么?”
“真的喜欢上你了。”
我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笑又想哭。
我喜欢了那么久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局。而我妈那个看起来最没用的女人,却为我铺好了所有的路。
我深吸一口气:“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肖峻熙搓了搓脸,“我帮你。”
“你帮我?”
“我不想再帮你哥了。”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爸给的支票冻结了,但你妈给你的卡里有钱。我已经想好了,我跟你一起回国,你哥要是敢动你,我就跟他翻脸。”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我能感觉到他说的可能是真的,但又不敢完全相信。
信任这种东西,一旦碎过一次,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09
回国的飞机上,我一直在想程婉。
她为什么要瞒着所有人,悄悄给我存这三亿?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不是一个没用的家庭主妇?
飞机落地的那一刻,我终于想明白了。
她想让我活成她的样子。
她当年没得选,被迫离开圈子、嫁了人、缩进厨房。可她不甘心,她不想让我也走她走过的路。所以她攒了二十年,攒够了让我翻身的资本。
我把那张卡握在手里,心里又酸又暖。
回来的当天晚上,我接到了管家的电话。
“雅琳小姐,你快回来吧……你爸他……”
“我爸怎么了?”
“他……中风了。”
我赶到医院时,ICU的灯还亮着。
程婉坐在门口的长椅上,头发白了一小半,脸上的皱纹比走之前深了很多。她看到我,眼角的泪就滑下来了。
“妈……”我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攥着她的手,“怎么回事?”
“嘉文被抓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你舅舅跑了,留下的窟窿太大,你爸顶不住了,一口气没上来……”
傅嘉文被抓了?舅舅跑了?
“妈,到底怎么回事?”我握紧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冰凉冰凉的。
“你爸一直没告诉你,就是不想让你操心。”她的眼睛红了,“嘉文被他舅舅带进了坑里,挪用了公司的钱去填高利贷。你爸想保他,又怕把你卷进去,所以才……”
“所以才给我那两亿,让我出国?”
她点了点头。
“那两亿……是你攒的?”
她摇了摇头:“那是你爸最后的家底,他本来想用那两亿保你和嘉文,可嘉文那边……”她吸了吸鼻子,“太晚了。”
我蹲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傅嘉文不是自己变坏的。
他是被舅舅程万钧拉下水的。
程万钧欠了赌债,以公司名义借了高利贷,又拉嘉文签字担保。
等傅嘉文发现的时候,已经欠了上亿。
父亲知道后,一边保儿子、一边保女儿。他逼我走、冻结支票,是怕我被舅舅盯上。
而我,一直以为他是嫌弃我。
10
父亲住院那段时间,我把公司接手了。
账目乱得不像话,采购部的库存全是虚的,财务部的欠款能堆满一间屋子。
我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人,一家一家银行对账,一笔一笔理账目,用了整整一个月。
程万钧在边境被抓,供出了傅嘉文挪用公款、伪造账目的全部过程。
傅嘉文因认罪态度好,被判了三年缓刑,当庭释放。
宣判那天,傅嘉文站在法院门口,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看到我,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没理他,转身走了。
我没办法原谅他。
可我也没办法恨他。因为他做那些事的时候,也不过是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蠢蛋。
父亲在医院住了一个半月,出院时瘦了二十斤。他坐在轮椅上,程婉推着他,两个人慢慢走在医院的花园里。
我站在远处看着他们,忽然觉得他们老了。
父亲老了很多,程婉也老了。
可我从来没觉得他们像现在这么……好看。
两个老人,推着轮椅,慢慢地走,不说话,也不看彼此。可他们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把所有的恩怨都放下了。
我把公司改成了我自己的名字,“雅琳实业”。
开业那天,父亲非要来。程婉给他推着轮椅,站在公司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牌子。
“闺女,”父亲声音沙哑,“爸对不起你。”
“算了。”我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程婉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全是褶子,可眼睛亮亮的,像里面藏着星星。
那天晚上,我在公司整理文件时,翻到了一张泛黄的照片。
是那张我小时候见过的照片——程婉穿着白衬衫,站在一群男人中间,笑得自信从容。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笔迹是她的:“输了就回来,妈养你。”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这辈子,做对过很多事,也做错过很多事。
可我唯一没有做错的一件事,是当了程婉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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