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存3700万枚地雷，传统清理最少1100年，非洲人用笨方法轻松搞定

一片可以耕作的土地，本该长出庄稼，却成了不敢下脚的禁区。这样的场景，在非洲大陆并不罕见。

据《解放军报》2023年发布的一组数据，非洲共有19个国家的土地里埋着约3700万枚地雷。这个数字有多惊人？把范围放大到全球来看，70多个国家、约1.1亿枚地雷的存量之中，非洲一家就占去四分之一。就算从今天起，全世界一枚新雷都不再埋，仅凭现在的人力和技术去清理，至少也要花上1100年。

问题最突出的地方，往往是长期内战和地区冲突集中的国家。西非的毛里塔尼亚在雷患高峰期，全国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国土处于雷区威胁下。南部的安哥拉更是重灾区，国土面积约125万平方公里，保守估算埋在地下的地雷有900万枚之多。莫桑比克境内，肢体残缺的居民里，有一半和地雷爆炸直接相关。安哥拉的比例同样触目，公开资料显示，大约每236个人里就能遇上一个因地雷失去肢体的人，其中平民占了绝大部分。

雷区不只会伤人，还会“锁住”一整片土地的经济活动。农民不敢下田，渔民不敢靠水，妇女连去村外挑水都得绕开可能有雷的小路。良田荒废，收成骤减，本就不算宽裕的家庭进一步陷入困顿。国家层面算过一笔账，从雷区抢出来的那点粮食收入，扣掉伤员救治、义肢配置、后期康复所需的医药支出，几乎不剩什么，甚至要倒贴。

生态账目上，情况同样不乐观。爆炸过后的金属残片和炸药分解物慢慢渗入土壤和水源，人和野生动物一起遭殃。非洲象、羚羊等大型动物一旦踩上压发式地雷，几乎没有生还的机会。恶性循环由此形成，穷、乱、伤、荒环环相扣，越排不起雷，土地就越荒；土地越荒，国家越拿不出排雷的钱。

要理解“1100年”这个数字，得看看传统排雷究竟有多贵、多慢。

按照国际扫雷标准（IMAS）的通行做法，人工清雷主要靠金属探测仪配合手工挖掘。一名训练有素的排雷人员，穿着防爆服，全神贯注地在划定网格里一寸寸推进，一天下来能覆盖的面积极其有限。有一组常被引用的对比数据，人工手持金属探测仪清理一块约650平方米的可疑地块，往往需要将近4天。

成本这一块更让人头疼。一枚普通反步兵地雷，制造成本只有几美元。可要把它安全地从土里请出来销毁，费用普遍在300美元以上，某些复杂地形能翻上几倍。埋雷的国家早就换了政府，埋雷的部队早就撤了番号，可雷还在土里静静躺着。非洲很多雷区连当年的布雷图都找不齐，人工排查还得先做地毯式勘测，费用又要往上加一大截。

排雷这件事在部分非洲国家内部一度存在分歧。经济落后又缺乏防御手段，个别地方把遗留的雷场当成一种“天然屏障”，指望它挡住越境的武装人员。可现实一再证明，这种想法几乎是自欺欺人，遭殃最多的还是本国百姓，而不是外来的敌人。

外部援助不是没有。联合国、国际扫雷标准组织、比利时非政府组织APOPO、英国的地雷咨询集团（MAG）等多方，长期在非洲和东南亚开展扫雷合作。中国也是重要的参与方之一。中国国防部维和事务中心公开介绍过，中国军队自1990年首次派出维和人员以来，长期承担扫雷、排爆等高风险任务，曾多次在黎巴嫩南部、柬埔寨、南苏丹等地组织实地扫雷训练和技术援助，累计销毁地雷和未爆物数以万计。这份数据在中国外交部和国防部的例行发布中都可以查到。

2019年4月，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正式启动“安全地面”（Safe Ground）倡议，号召国际社会“把雷场变成运动场”。愿望很美好，落地极艰难。原因回到那个根本问题，人手不够，钱袋子不够鼓，效率再提不上去，1100年这条时间线就一直高悬在头顶。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一种被城市里嫌弃、被农村追着打的动物，走上了扫雷的“主战场”。

排雷的“新兵”，是学名叫“冈比亚有袋鼠”的非洲巨颊囊鼠。它们体长可达七十多厘米，体重通常在1到1.5公斤之间，寿命六到八年。分量足够小，踩在压发式地雷上不足以引爆；嗅觉却足够灵敏，能像猎犬一样闻出土壤深处的TNT气味。

真正把这套“鼠力扫雷”做成体系的，是1998年在坦桑尼亚莫罗戈罗成立的比利时非营利组织APOPO。他们把这些接受过训练的老鼠称作“英雄鼠”（HeroRATs），通过反复的响片训练、气味识别和野外模拟，把一只从小啃香蕉的小家伙，练成能在雷区精准工作的“扫雷兵”。

效率提升非常直观。APOPO在其官网发布的技术说明中给出过一个常被引用的数据，一只训练成熟的排雷鼠，搜索大约200平方米（相当于一片标准网球场大小）的地块，只需要20分钟左右；相同面积的地块，人工手持金属探测仪往往要花4天，效率差距超过200倍。原因也简单，金属探测仪对铁钉、瓶盖、旧硬币一视同仁，误报极多；老鼠只对炸药气味有反应，直接省掉大量无效挖掘。

明星鼠“马加瓦”让世界记住了这支队伍。它于2016年被派驻柬埔寨，服役五年间累计发现71枚地雷和38件未爆弹药，清理雷区面积超过22.5万平方米。2020年9月，英国兽医慈善机构PDSA把专门颁给动物的“金质勋章”授予了马加瓦，这是该机构77年历史里第一次把这个奖颁给一只老鼠。马加瓦于2021年6月退役，2022年1月因年老自然去世。

马加瓦之后，接力棒交到了同伴“罗宁”（Ronin）手上。据APOPO在2025年8月发布的官方声明，这只五岁的非洲巨鼠自2021年8月被派驻柬埔寨柏威夏省以来，累计嗅出109枚地雷和15件其他战争遗留爆炸物，正式刷新了APOPO组织史上排雷鼠个人最高纪录，比马加瓦的成绩又前进了一大步。

规模化的成果同样在滚动更新。APOPO官方历史档案显示，2024年7月，其安哥拉分队完成了宽扎苏尔省两个市镇的雷区清理任务，共释放土地约92.1万平方米，找出74枚地雷、135件未爆弹、697件轻武器弹药，直接惠及当地约1.4万名居民。2021年10月至2025年1月，APOPO与美国国务院合作在津巴布韦执行的一项排雷计划，沿着与莫桑比克、南非交界的26公里边境走廊，共销毁17206枚地雷，为非洲象等濒危物种腾出了迁徙通道，也带动了周边生态旅游。

亚洲战场上，这支队伍的贡献也在扩大。APOPO自2015年起与柬埔寨扫雷行动中心（CMAC）合作，2020年又与英国MAG展开联合行动。2025年10月22日，24只在坦桑尼亚完成训练的新一批排雷鼠飞抵柬埔寨暹粒，其中20只将投入实地清理，4只留在暹粒的APOPO游客中心承担科普与展示。柬埔寨自1979年陷入长期战乱到2021年，仅因地雷等爆炸物造成的截肢人员就超过两万，这些新入职的“小工兵”肩上分量并不轻。

有意思的是，这些非洲巨鼠的本事并不止于扫雷。据《钱江晚报》此前的报道，APOPO在坦桑尼亚、莫桑比克等国的医疗中心，训练巨鼠对肺结核疑似样本进行复筛。工作人员一天顶多筛查25个样本，而受过训练的巨鼠只用7分钟就能完成同样数量的排查。它给出的“可疑阳性”提示虽不能替代确诊，却能在医疗资源紧张的地区提前拉响警报，为医生进一步检查赢得时间。

一枚地雷的爆炸只有一瞬，它带来的伤害却往往跨越几代人。非洲人靠着这群不起眼的小家伙，把原本预计要走一千多年的路，硬是压缩到了可以“看得到尽头”的时间里。这不是什么高精尖的黑科技，倒像是最朴素的一种智慧，在有限的条件下，把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等到雷区真的变成运动场那一天，这段“鼠力搏雷”的故事，值得被人认真记住。

参考资料：

解放军报，《19个非洲国家境内埋设着约3700万颗地雷！告别雷患路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