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民盟在“默克尔政治故乡”惨败，折射德国传统主流政党困境

当地时间20日，德国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梅前州）与柏林州举行州议会选举。极右翼的德国选择党在梅前州得票率登顶，左翼党则首次赢得柏林州议会选举。尤为引人关注的是，德国总理默茨所属的基民盟在梅前州仅获4.9%的选票，未能突破5%的议会准入门槛，在二战后历史上首次无缘州一级议会。

值得注意的是，梅前州是德国前总理默克尔的仕途起步之地，素有“默克尔的政治故乡”之称，长期以来便是基民盟的票仓之一。在此之前，基民盟最差成绩是1951年在不来梅州（德国三个城市州之一，另有柏林州和汉堡州）创下的9%。此外，还有2020年在汉堡州创下的11.2%，2024年在勃兰登堡州的12.1%。可以看到，大多数最差成绩都发生在近几年。而此次基民盟彻底无缘梅前州议会，无疑是民众对默茨政府不满情绪持续积累的结果，更凸显了德国政坛格局的深刻调整。

德国柏林拍摄的基民盟总部。

传统主流政党选民流失

战后德国政治形成了相对稳定的政党结构。基民盟主导中右翼阵营，社民党代表中左翼，绿党则在环保、社会政策等议题上占据重要位置。各主流政党虽政策主张不同，但在国家治理、社会发展等核心领域保持着广泛共识，维系了德国政坛长期的稳定态势。尤其是凭借“防火墙”机制，极右翼政党被传统政党排斥在执政联盟之外。然而近年，受经济波动、社会结构调整等多重因素影响，德国传统政党格局出现调整，选择党在多州议会选举中取胜，传统主流政党面临选民流失的困境。

对此，上海外国语大学欧洲研究所执行所长胡春春在接受本报采访时分析指出，从全球范围来看，近年来全球化退潮和民粹主义回流的大背景，为全球极右翼势力迅速崛起提供土壤。聚焦德国本土，选择党在萨安州和梅前州的接连胜选，与前东德地区特殊的历史渊源密切相关。“两德统一后，前东德地区全盘引入了前西德的政党制度体系，基民盟等舶来的政党缺乏代际传承的民意基础和社会阶级属性所带来的认同感，根基非常薄弱。”胡春春表示，“传统政党早年积累的执政红利逐步耗尽、治理弊病凸显，最终为选择党创造了崛起空间。东部选民支持选择党，本质并非完全认同其政策理念，而是对传统大党长期执政表现的否定与不满。是传统大党的执政失败，造就了选择党的成功。”

除此之外，胡春春补充，社交媒体时代的选举逻辑已然不同。政党能否依托媒体与选民直接沟通，候选人的个人魅力与公众形象，已成为影响选举结果的重要因素，深刻改变着德国地方选举的竞争格局。

德国选择党梅前州州长候选人莱夫-埃里克·霍尔姆。

如果说萨安州和梅前州代表了德国政治钟摆的右转潮流，那么柏林州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左翼崛起态势。此次极左翼政党左翼党在柏林州取得了历史最好成绩，得票率为24.5%至26%，较2023年的12.2%大幅上升。

作为德国首都，柏林长期面临房价与租金高涨问题，住房成为当地民众最关切的核心议题。左翼党竞选纲领直指柏林住房危机，主张将约22万套公寓从企业房东手中收归公有，并对公有住房设置租金上限，以应对房租持续上涨。凭借这些契合民众的主张，左翼党从过去的东德退休人员政党，转变为城市年轻女性为主要力量的新生代政党，党员数量在过去一年实现翻番。如果该党能顺利组阁，该党首席候选人埃拉普有望成为柏林首位土耳其裔市长，还将成为两德统一以来，首位来自左翼党的柏林市长。

针对德国当下的政治生态的调整，胡春春强调，不能简单理解为中间政党塌陷，左右极端力量增长的二元对立格局。选民投票始终遵循现实问题导向。传统政党的式微，主要还是话语体系偏离了当地民众的基本诉求，最终被选民用选票惩罚。这也就意味着，无论中间派还是左右翼政党，只要能够破解社会治理难题，都能获得政治发展空间。

9月21日，德国总理、基民盟主席默茨在柏林出席新闻发布会。

默茨政府面临空前挑战

德国近年来经济增长乏力、能源成本高企、产业竞争力下降等问题持续拖累默茨政府。但默茨自上台以来，长期将施政重心放在外交领域，对内治理不足，饱受舆论诟病。为扭转执政颓势、兑现内政改革承诺，默茨于今年7月推出涵盖34项内容的一揽子经济改革方案。

但是在胡春春看来，此次改革的推出时机并不巧，正值东部三州即将举行选举，改革争议内容还来不及消化，反而激化了民意矛盾。其中，退休年龄和养老金改革触及普通民众痛点。“前东德地区的相当一部分民众工作年龄比较早，本可以较早享受退休待遇。但默茨的改革方案坚持继续提高退休年龄，这对于当地民众而言是不可接受的。”

多场地方选举的灾难性结果，让默茨政府陷入严峻执政危机。为此，默茨取消了原定的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的行程。选择党领导人魏德尔则公开呼吁默茨下台。去年5月才接任朔尔茨的默茨，执政地位岌岌可危。

默茨20日晚在两场州议会选举后发表讲话说，德国经济正处在深刻变革中，社会互动日渐尖锐，民众对国家机构的信任正在下降。他承诺主动担当责任，承担起推动改革的责任。“对于默茨而言，改革方案只能进不能退，但是在地方选举后，默茨的施政和改革余地越来越小。基民盟与联合执政的社民党需要对下一步的执政节奏和改革力度，进行更为密切的合作。”胡春春进一步指出，执政联盟需要和选民进行更为频繁和有效的沟通。总体而言，默茨政府的挑战空前巨大，但持续改革是默茨的唯一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