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放开，一边管住——杭州车管所理念之变

无法避免的，政务服务的每一次放开，都可能留出一道缝。

业务搬到网上，人不用到窗口了，代办的空间就出来了；材料容缺受理，先办后补，造假的空间也出来了；流程越便捷，黄牛和灰色产业的操作成本就越低。

这是全国车管系统共同面对的两难：放得开，怕管不住；管得严，便民就要打折扣。

多数地方的处理方式，是在两者之间找一个折中点。杭州车管所走的是另一条路：两头都要。

车管所监管中心。本文图片均由姜融涛摄

放的勇气

第一头是放。放到什么程度？放到“颠覆”默认设置。

过去一切业务都要群众申请，杭州的“主动办”，是符合条件的事项，系统自动比对、自动办理，证件寄到家，群众不申请也办。放到这个程度，风险不是没有，万一数据比对错了，群众的证件被“错办”，谁来负责？“主动办”上线前，所内论证了大半年，焦点就是法律边界，试运行三个月，最后落成一句话：“只要是为群众着想，只要不违反规定、不违反原则就上。”

对外，这样的开放是基于信任，相信群众不会恶意利用流程的简化。对内，这样的放是基于底气，相信自己的系统和机制接得住。

结果给出了证明：“主动办”累计办理287.5万笔，没有一笔是群众先递了申请的，而由此引发的差错和投诉，没有形成一起有影响的案件。

车管云窗口。

管的智慧

另一头是管。杭州车管所的判断是，99%的群众享受便利，就要管住那1%的风险。不能因为1%的可能，把99%的服务关在门里，也不能因为99%的善意，对1%的恶意视而不见。

管的抓手，是围绕“服务民生、护航经济、风险防控、守护安全”四项任务建起的一套监管体系。监管中心对重点业务实行全流程复核，把放出去的每一类服务逐项过一遍，哪个环节可能被钻空子，哪类业务异常值得警惕；VIN码库、三维影像库、电动自行车特征库、重点人员库等数据比对库昼夜运转，及时发现、预警违规车辆和违法行为。

模型盯住的，首先是黄牛。业务上网、自动审核之后，代办虽然失去了大部分生存空间，但灰产会转移，批量注册、异常申领、材料造假的苗头，都会在数据里留下痕迹。监管中心的作用，就是让这些痕迹不被淹没在每天数以万计的正常业务里。正常业务流速越快，异常越需要被自动识别出来。

全链条监管。

信访是另一条线索来源。车管所对每一起信访做复盘，深挖背后的原因，从中找出潜在的违法线索和制度性问题，目标是“解决一件、规范一类、治理一片”。

线索攒够了，就要落到打击上。车管所组建了侦办专班，对窗口业务办理、信访投诉、监管预警等渠道发现的线索开展调查。目前已有5起案件在办：购车“套路贷”、吉祥号牌诈骗、销售拼改装车辆、销售伪造的电动自行车号牌、买卖伪造的登记证书。

放给群众的便利，和收回来的这张法网，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不为创新而创新

理念之变的最深处，是关于“创新”本身的理念。

杭州车管所这几年，全国首创一项接一项，但所里上下反复讲的一句话是：杭州不是为了创新而创新。每一项举措，起点都不是“今年要出几个亮点”，而是具体的痛点，如排队太长、办理太慢、忘了换证、老人不会用手机、窗口办不成的业务没有出口。发现一个，解决一个；解决的过程中发现新的，再解决新的。“云申领”从2021年3月上线到2023年初进入平稳期，近两年时间里不断补漏、修正、迭代，就是这么过来的。

“主动办”后台工作人员。

“主动办”是这样来的，先是“两证”到期提醒，做的时候发现有群众收不到提醒，才有了后来不申请就代办的一步。“语音办”是这样来的，网办推开后发现有群众不会用，才把渠道补到电话上，会用手机的大多数交给网线，剩下的那1%交给电话。创新不是计划出来的清单，是被需求一步步逼出来、又一步步稳住的路径。

对风险的态度，同样被这个理念所覆盖。全国车驾管领域都在推创新，杭州的不同在于既走得快，也看得清。快，是因为不等问题积累；清，是因为每放开一步，回头看一步，风险点在哪里，模型就跟到哪里。业务继续稳妥推进，风险及时兼顾跟进。这是理念层面真正的转变，也是“全国首创”能一项接一项落地的底层原因。

在杭州车管所，改革走到今天，最成熟的变化不是某项技术，而是这个心态，敢放，也敢管，为民便民的事放胆去做，可能出事的地方盯着不放。

所里对下一个五年有个判断：前五年把99%的服务做到了，创造了良好的政务服务大环境；未来五年，聚焦剩下那1%的风险，在信访、监管、打击上精准治理。放，已经放到极致；往后的功夫，在管上。

海报设计：Rumi

澎湃新闻首席记者 陆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