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来到离泥土最近的地方

一位山西粮商如何用 AI 解决田间地头的“小麻烦”。

文｜林豫

编｜游勇

“现在开票咋这么快？”

“就是 AI 嘛。”

“AI 是个啥？”

山西省临汾市汾西县对竹镇下庄村，三宝正在回答一位老人的提问。今年秋天，他格外忙碌。玉米要丰收了，照例要忙；还得教卖玉米的老人们用AI，就更忙了。

三宝是下庄村的玉米收购商，本名崔付红，在家排行老三，村里人都叫他三宝。

2007年，女儿刚一岁，三宝和妻子就当起“二道贩子”，在这片黄土地上走村串户收玉米。一忙，就是二十个年头。

孩子慢慢长大，收粮生意也越做越大。去年年底，夫妻俩盘下五亩地，办起粮食收购公司，靠多年积累的口碑，在方圆百里的乡镇打响了名头。

今年6月，网商银行的 “农小宝”来到了下庄村。教乡亲们用AI的事，自然落到了这个“全村最年轻的人”和“农业带头人”肩上。

01

新来的 AI 与农民的“老麻烦”

在支付宝上搜索“农小宝”，一只蓝色的山雀跃出页面。

“山雀吃玉米蚜虫，是玉米地里的好助手。”三宝说。在下庄村，许多庄稼人也慢慢喜欢上这只“山雀”。喜欢，是因为这个 AI 确实好用。“农小宝”解决了困扰三宝和当地农民许多年的麻烦——收粮开票。

农民销售自产粮食虽免税，收购企业仍需发票入账、抵扣。过去，许多农民嫌麻烦，干脆把粮食卖给不要票的二道贩子，再由对方想办法开票。

要开这张票，农户得准备身份证、土地承包证、自产自销证明等材料。即使由付款的粮食收购公司向收款的农户“反向开票”，也离不开农户的配合。

去年刚办起粮食收购公司，三宝就遇到了这个“麻烦”。

每年，三宝要从附近乡镇的上千户农户手里收购超过1万吨玉米，大多供给省内外的饲料厂。收粮、烘干、修机器，一到旺季，他和妻子崔爱花就忙得不可开交。

为了收粮开票，曾经的“二道贩子”只好买来电脑和打印机，自学起税务知识。“农民当秀才，脑子不够用了。”他和媳妇、侄女三个人一起上阵，每天从早上8点折腾到晚上10点，才能休息。

去年，57岁的农户贾贵红卖给三宝一千斤玉米。为了开出一张玉米发票，他前前后后跑了三趟。第一趟，跑回家找身份证、银行卡；第二趟，花了半个小时，在被褥下找到了土地承包证；第三趟是去村委会，开了自产自销证明。

等贾贵红备齐一整套开发票所需的纸质材料，五天过去了。

在下庄村种地的多是这样的老人，卖粮食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跑这套程序。

“来回跑村委，找村干部开证明，资料凑不齐，票就开不出来。”三宝媳妇说，“很多老人不愿意把身份证复印件交给我们，心里犯嘀咕，怕我们拿证件去贷款干坏事。”

三宝磨了很多嘴皮子，还给一些农民写过保证书——保证不会拿身份证做坏事。有的农民会在身份证复印件上写一句：仅限收粮使用。

今年6月，网商银行的工作人员来走访，把“农小宝”带到了下庄村。三宝和贾贵红试着用它完成了第一笔交易。

过磅、卸粮后，贾贵红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扫了三宝手机上的二维码。确认收款，几秒钟后，电子发票就开好了——钱到账，票也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点一下，就开好了。”贾贵红说。

让这款 AI 农事助手在下庄村用起来，也并非一帆风顺。

山里的农民在春晚上见过 AI，却未必敢把 App 装进手机。收粮季，三宝夫妇仍得备着二三十万元现金。

装支付宝、人脸识别、收款，三宝都得手把手教。“村里现在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很多老人不会智能手机，我们就得手把手教操作。”

在农村，学用AI得慢慢来，有时也不全是人的原因：老人们用的智能机是孩子们换下来的，内存有限，手机卡顿。有时候，页面要转一会儿，那只蓝色的山雀才会出来。

这时，三宝夫妇会对老人们说，慢慢来，不急。

02

玉米田里的信用，怎样接住新来的 AI

“慢慢来，不急。”这20年来，三宝无数次说过这句话。

乡亲们缺钱，找三宝借，说等卖了玉米再还。他爽快答应，总不忘说这句话。日子久了，夫妻俩成了村民们最常求助的人。

在粮食收购行业，缺斤短两、拖欠粮款，是农户最忌惮的事。“为啥卖给三宝？离得近，人实在，从来不欠账。”谈到三宝时，村里人都说，他是个讲信用的人。

“口碑不是自己吹出来的，老百姓用脚投票。”20年里，三宝夫妇见过太多欠账的糟心事。“不拖欠一分粮款”是他们的底线。

后来，三宝去外地收玉米，看见粮商坐在家里，农民就把玉米拉来了，他也有了野心。

2025年11月，汾西三保粮食贸易有限公司正式成立。夫妻俩前后投入300多万元，建起标准化收购站，还买了一台日烘干量达150吨的烘干塔。过去，家家户户收完玉米，只能摊在马路上晾晒，遇到下雨就容易受潮发霉。如今，玉米可以直接送到收购站烘干。

注册公司时，三宝把“三宝”改成“三保”，放进公司的名字里。这个名字藏着他的小心思。“对收粮生意来说，还是要保证质量、保证斤数、保证信誉。”

三宝心里清楚，“农小宝”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也得靠这“三保”。乡亲们信任他，才愿意跟着他试一试新来的 AI。

贾贵红手机上那张通过“农小宝”开出的第一张玉米发票，三宝和乡亲们等了太久。

“农小宝”是网商银行推出的一款 AI 农事助手，也是一个长在支付宝里的 AI Agent（智能体）。反向开票，是它帮农户办的事之一。

这张票背后的难题，网商银行三农金融服务部总经理宋晓在频繁的下乡调研中早有察觉。和农民交流时，他总听大家说，最关心的是把货卖出去、卖好。而开票难，恰恰会影响农产品的卖价。

蚂蚁集团支付宝发票业务及三农行业总经理吕韩莉去农村时也发现，繁琐的开票程序让农民和粮食收购企业都头疼。“过去几年，企业向他们要票的情况越来越多。”她说，没有这张发票，粮食收购企业向下游销售时也会受到影响。

宋晓提到，没有进项税抵扣，收粮企业的成本就会提高，农户的收益也会受到影响。与有发票的玉米相比，一斤没有发票的玉米要少卖一两分钱，几十亩地算下来，就少收数百元。这些钱，够吕梁山的农民买一季的玉米种子了。

宋晓从小在农村长大，家里种过小麦、玉米、烟叶，父亲年轻时也曾收过粮食。他一直在琢磨：社会的数字化、智能化程度越来越高，农民开一张发票这样的小事儿，能不能真正变得简单？

“很多创新，如果脱离真问题，都是空中楼阁。”宋晓说。

为了解决这个难题，网商银行依托自身的AI风控系统，与支付宝协同，将反向开票功能加入“农小宝”：网商银行以 AI 风控判断农户身份与交易的真实性，支付宝提供身份核验、支付结算等服务，把交易和开票的流程连起来。

目前，这项服务已在湖北、河北等地推广，惠及9.2万农户和1505家农企。

“比以前可省事了。”三宝说，“最大的好处就是，不用我们去找农户要那些证明了。”农民卖粮更安心，自己收粮也更省心，三宝又多了一“宝”。

03

让 AI 落到泥土里，把利润还给农民

一张发票带来的好处，不只是省心。在三宝的收购站，有了收粮发票，玉米卖给饲料厂时，售价能高一些，他给农户的收购价也能比二道贩子高一点。

“我们其实就是把通过这样一种合规的操作方式，把偏门堵上，把正门打开。”宋晓说。在他看来，AI 应该创造增量价值，让服务惠及更多的农民，“他们不应该被抛在新技术的轨道之外”。

变化也落在三宝夫妇每天的忙碌里。这套工具不仅让农户少跑腿，也让夫妻俩少熬夜。

以前，每到丰收季，会计都要逐户整理转账回执、过磅单据，再到税务系统集中开票。

“以前会计每天晚上一页一页加单、手工算库存；现在后台一眼就能看见收了多少、卖了多少、库存剩多少，不容易出错。”崔爱花说，这样至少可以节省一个人力。

从交易、付款到开票，每个环节都有记录，账目有据可查，也减少了过去“凑单开票”的合规风险。

三宝坦言：“我们算是挺幸运的，公司成立第一年，就碰上农小宝这个工具。”

其实，反向开票只是“农小宝”帮农民办的事之一。土地二轮延包网签，也能在里面办：通过 AI 对话和数字人引导，农户可以一步步核对地块、确认身份、完成签署。

庄稼生了病，拍张照就能问，还能建立“作物档案”；拿不准的，还有农技专家在线兜底。

作物行情、惠农政策，也可以随时问、随时查。为农户自家地块提供天气预报和农事提醒的“微天气”服务，也将上线。

数据和 AI 多跑路，让农户和企业少操心。

在下庄村，人人都说今年是个丰年。3000多亩玉米地里，棒子籽粒饱满，撑破苞叶。等待丰收的村民，早早约好了三宝来收玉米。如今，金黄的玉米棒子正一车车地送进三宝的粮食收购站，烘干塔在轰鸣，交易在指尖轻松完成，一年的收成就这样落袋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