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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
在翻开《旅行之道》前,我从未思考过,旅行之于人生究竟意味着什么。而我想,可能没有人比保罗·索鲁更适合分享所谓“旅行的意义”。
作为美国当代著名旅行文学作家,也被称为“现代旅行文学教父”,保罗在全世界各地游历五十余年,穿越过亚洲、探索过南美,人生的大半光阴都在旅途中度过,曾写下诸多精彩的旅行游记,是真正用双脚在行走、用灵魂在感受的旅者。
而在《旅行之道》里,他抛开游记的形式,以一种更独特、深刻的方式,将阅读与旅行结合,用更多人的文字、思想与经历,重新诠释何为“旅行”,何为“旅行之道”。
在书中,我们会看到诸多伟大的探险家和旅行家激励人心的故事,海明威、纪德、纳博科夫……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原来有这么多文学大师也曾书写他们的旅行经历,并在旅程中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这也是《旅行之道》被称为“旅行文学圣经”的缘故,当走过的路与读过的书相遇,灵魂自会得到新的启示。
回到最初的问题,旅行之于人生究竟意味着什么,保罗·索鲁并不想在书中做出明确的回答,因为更重要的永远是出发,这几乎意味着一切。携带着全部的勇气、智慧与一颗激动的心,踏上未知的道路,最终,我们都会从遥远的异国他乡带回属于自己的故事,也都会在这一路无数的艰难与波折、孤独与幸福中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答案。
“但愿你的道路漫长,充满奇迹,充满发现。”
下文摘自《旅行之道》
保罗·索鲁 著
01
别处的意义
小时候,总是渴望离家远行的我,脑海里时常萦绕着一个出逃的画面——我,一个小不点儿,独自奔往他乡。我不曾想到“旅行”这个词,也没想过“蜕变”的说法:这是从未说出口却恒久不变的心愿。
我想在遥远的地方找到新的自我,去关心一些新鲜的事物。我对“别处”的重要性笃信不疑。别处才是我想要去的地方。年纪太小还去不了的时候,我阅读有关别处的文字,幻想着有朝一日获得自由。
那时候,书籍就是我的道路。后来,到了可以上路的年纪,走过的路变成了我笔下书写不尽的主题。最终我发现,最热情的旅行者往往也是热衷阅读和写作的人。于是,就有了这本书。
在我看来,想出门旅行是人类的天性:不愿只待在同一个地方,想满足好奇心或纾解恐惧,换换生活的环境,做个异乡人,结交新朋友,体验异域景观,在未知中冒险,见识活在大同小异的自恋中的人们都有怎样或悲或喜的命运。
契诃夫说:“如果害怕孤独,不要结婚。”我想说的是:如果害怕孤独,就不要出门旅行。旅行文学让人看到独处的后果,有时是悲伤的,更多时候是充实,偶尔还会有意想不到的心灵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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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清单》
旅行叙事是最古老的文学形式,远游的人归来,众人围着火堆,听他或她讲故事。“这就是我看到的”——来自外面更广阔世界的消息;奇特的,不寻常的,令人震惊的,关于野兽或其他民族的奇闻异事。“他们跟我们一模一样!”或者“他们和我们一点也不像!”
旅行者的故事往往带有报道性质。这也是叙事小说的起源,用虚构的细节为经历添枝加叶,让打瞌睡的人群兴奋起来。第一部英语长篇小说就是这么写成的。
丹尼尔·笛福根据亚历山大·塞尔柯克遭遇船难的真实经历创作了《鲁滨孙漂流记》,不过他扩充了情节,把塞尔柯克在太平洋一座荒岛上生活的四年半变成流落在加勒比海岛屿上的二十八年,添加了忠仆“星期五”、食人族和热带的异域风情。
讲故事的人总是想用引人入胜、叫人眼前一亮的奇闻异事来吸引听众。我认为哈姆雷特父亲的鬼魂在那部戏开场的几句台词完美道出了旅行作家的特点:
我可以告诉你一桩事,最轻微的几句话,
都可以使你魂飞魄散,使你年轻的血液凝冻成冰,
使你的双眼像脱了轨道的星球一样向前突出,
使你的纠结的鬈发根根分开。
不过大多数故事都是些轶事趣闻,它们逗人发笑,给人教益,滑稽荒诞,自吹自擂,假充英勇,偶尔也让人毛骨悚然,提醒那些天性好奇的人引以为戒,或者不可思议地勾起你的回忆,让人感到那些故事似曾相识。而最上乘的佳作,反映的是旅行中最人性的一面。
作为一个常常在与世隔绝的偏远地区独自旅行的成年人,我对于世界和我自己都有了许多新的认知:旅途中遭遇的陌生感,欢乐,随之感受到的身心解放与真谛,以及孤独如何构成了旅行者的必要处境——若是你闭门不出,这就会是种煎熬。可旅行就是这样,正如菲利普·拉金在《别处的意义》一诗中所写的,陌生感在情理之中。
我最愉快的旅行时光都是在火车上度过的。有些旅行谈不上艰苦,顶多是有点麻烦,可旅行始终是对心智的考验,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依旧可以带来启示。旅行的快乐,以及通过阅读感受旅行的快乐,是这本集子的主旨——或许也包括旅行的痛苦;可即便是记忆中惨痛无比的经历,也可能产生令人愉悦的怀旧之感。
02
徒步旅行
每个虔诚的朝圣者都是徒步前往他们心目中的圣地的——乔叟笔下去往坎特伯雷的朝圣者代表了众多这样的人。徒步是一项精神活动;独自行走会引发沉思。
“朝圣”在中文里的说法是“向山致敬”(朝山敬香)。我在《骑乘铁公鸡》那次旅行的途中,看到许多道士把参拜五岳当作大事,那是道教的五座圣山,被视为中国的立柱,位于东南西北四个主要罗经点以及中心,将天与地分隔开。还有其他四座山是佛教圣地,分别与某位菩萨有关。
“敬香”意味着要爬山——不过通常是走阶梯,因为大部分山坡上有凿好的台阶。安布罗斯·比耶尔斯将朝圣者定义为“受人敬重的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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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之路》
西班牙语里表示徒步旅行的单词sendereando简洁优美,但关于这一活动最精妙的短语是拉丁文的solviturambulando(步行解决一切问题),出自圣奥古斯丁。通过走路来放松头脑也是朝圣的目的之一。这中间还牵涉到信仰层面:走路本身是涤罪过程的一部分。走路是由来已久、最为基本的旅行方式,或许也是最具启发性的。
有些步行者是flâneur,这个法语单词几乎不可译,意为闲逛的人、漫步的人、流浪的人——旅行者的本质——但这个词通常指的是在城市里行走,也许它恰好可以用来描述某个试图解决难题的人。
有些旅行者的徒步之旅近似噱头,或者是为了打破纪录,名垂青史——两个明显的例子是1898年尤尔特·格罗根从开普敦长途跋涉至开罗,以及更近一些的菲欧娜·坎贝尔,她用自己的方式徒步走遍了世界。但最吸引我的还是那些虔诚的、善于思索的步行者。
玄奘(603—664):不可超越的朝圣者
既是僧侣也是学者的玄奘,年轻时有感于中土的佛教经书译得不好,未能体现出原作的水平,于是决定去印度核对这些经书,把尽可能多的经文带回来。他也希望见识一下与佛陀生平及参悟有关的各个圣地。
在一些古老的插图中,他的身旁有一匹小马——他自然是用驮马运回那些手抄稿的。但在他留下的有关这十七年游历的记述中,他经常提到走在狭窄、崎岖的小径上,他似乎一直是一个人独行。
玄奘从唐朝都城长安——今天的西安,有兵马俑、皇陵和壮丽的宝塔遗址——出发,马不停蹄,穿过青海、新疆,行至布哈拉、撒马尔罕,进入相当于今天阿富汗的地区。他全程记录了佛教的传播情况、寺院的条件、僧侣的人数。在巴米扬,他震慑于山崖上凿出的巨型佛像。
他穿过白沙瓦和塔克西拉,现今巴基斯坦的所在地,描绘了犍陀罗国的废墟,那儿“僧伽蓝千余所。摧残荒废。芜漫萧条”。他周游了印度。种姓制度早期森严的等级区分引起他浓厚的兴趣,他写到印度北部筑有围墙的城镇:“屠。钓。倡优。魁脍。除粪。旌厥宅居。斥之邑外。”
从头至尾,他记载了龙这种神物,有些龙是保护神,别的龙则起着威慑作用。他成功完成使命,取得了古老佛经的抄本,走访了与佛陀有关的圣地:菩提伽耶、鹿野苑、蓝毗尼和佛陀最后的涅槃处,拘尸那揭罗。
每到一处,他在寺院里住上几年,学习梵文,然后继续上路,回到中土时,他用二十匹驮马载了六百五十七部经书。在皇帝的建议下,他于646年口述完成了《大唐西域记》。十九世纪,这本书被翻译成英语和法语,别的旅人可以根据玄奘精确细致的描述,找到那些消逝的城市和被遗忘的废墟。
沃纳·赫尔佐格:步行是一种美德
赫尔佐格对“步行解决一切问题”有不可动摇的信念。他在一次采访中说:“就我个人而言,人生中那些至关重要的大事,我宁愿用徒步的方式去完成。比如,你住在英国,你的女友在西西里,你明确想和她结婚,那么你应该走路去西西里,向她求婚。这样的事,开车或坐飞机去是不合适的。”
他走过这么一段路。1974年,听说德国电影导演洛特·艾斯纳在巴黎病危,赫尔佐格决定从慕尼黑步行五百英里去那儿,“坚信如果我靠双脚走去,她就能活下来”。他还说:“除此之外,我也需要一段属于自己的时间静一静。”这是热爱步行的人常有的心情。当时他三十二岁。那是1974年的冬天。他把这段旅程记录在《冰雪纪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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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世界尽头相遇》
赫尔佐格以近似托钵僧的方式旅行。他很少住酒店,更喜欢闯入废弃的房子,在里面睡觉,或溜入谷仓,睡在干草堆里。他时常被当作流浪汉或逃犯——他的确擅闯民宅,但那也是步行者常见的行为。他因形象不善而被赶出旅馆和餐厅。
他沿着笔直的路线行走,穿过城市、贫民窟、垃圾场,贴着高速公路走;这没有一点田园诗意,而他则沉浸在思辨中。
他的行文像电影,由堆积的影像组成,好似一个长长的平移镜头,拍摄一名年轻人在雨雪中跋涉,走过荒凉的风景,不交一个朋友,不讨人欢心。他的腿疼,他的脚全是水疱,痛得他一瘸一拐。他写道:“为什么走路会这么痛苦?”
他记录他做的梦,回忆自己的过去、自己的童年,他的笔下越来越多幻觉。快到巴黎时——到了那儿,他将发现洛特·艾斯纳尚未去世——他看见一道彩虹,从中获得力量:“彩虹突然在我眼前出现,这是多么美好的象征。彩虹出现在步行者前方或头顶的时候,每个人都应该继续走下去。”
让—雅克·卢梭:孤独漫步者的遐想
《孤独漫步者的遐想》是卢梭的最后一部作品;他在1778年去世的几周前仍在写这本书。“漫步”这个词在书中指一项特殊的活动,同时也包含散文的意思,蒙田曾用这个词表示“尝试”或“企图”之意。
“我就这样在世上落得孑然一身”,卢梭在《漫步之一》的首句写道,并预告这一连串的漫步将以自省的方式呈现。在与一切人和事疏远隔绝十五年后,备感孤独的他发问:“我成了怎样的人呢?”
他此时无人搅扰的处境,被他称为“被拒斥在人类之外”,和在印度游历的托钵僧孙大信的境遇相似。
“世间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已经结束。再也不能对我施恩,也不能对我迫害了。我在这世上无所期待,也无所畏惧;如今我这个可怜不幸的凡夫俗子竟然在苦难的深渊得到了安宁,居然像上帝那样超然物外。”
通过漫步,卢梭回忆往事,解释他的行为,想起遭遇的尴尬——在《漫步之四》里最尴尬的一次,是有人问起他的孩子,他声称没有孩子。他在书里承认,这是谎言。卢梭有五个孩子,为了他们的个人利益着想,卢梭把他们安置在育婴堂。但这段回忆引发了一番对说谎的遐想。
在《漫步之五》里,他思考什么是幸福,就快乐转瞬即逝这一本质写下了许多苦乐参半的思辨,其中一段:“幸福[是]一种短暂的状态,在那之后留下来的,依然是我们焦灼和空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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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圣之路》
在后面的漫步中,他谈到在乡间漫步会因某些状况而感到扫兴或难以忍受,谈到“关于同伴的记忆会跟随我进入我的孤独之中”,谈到某些散步路线会让他遇上他讨厌的人。《遐想》一书里通篇是听之任之的语气。从头至尾,卢梭试图说服世人相信他不该受到鄙弃。这本书富有浓厚的自传色彩,对一个将死之人而言,它把一系列远足变成了对生命与死亡的思考。
03
旅行中的五次顿悟
旅途中偶有意外发生,从根本上改变那趟旅行的性质,让旅行者心心念念。伯顿抱着儿戏的心态,乔装前往麦加,可当他最终走近天房时,这位怀疑论者被深深地打动。有时我觉得,假如旅行包含着一个基本诉求,这个诉求就是寻找意外。发现一件未曾预料的乐事,可能会影响一生。以下是我在旅行中经历的五次顿悟,让我难以忘怀,正因为此,它们一直都在指引着我。
1️⃣
我在巴勒莫,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张去纽约的“弗雷德丽卡皇后”号的船票。那是1963年9月;我即将加入和平队,受训去非洲任职。启程的当晚,意大利友人为我办了个欢送会,聚会进行了很久,等我们抵达港口时,一支西西里乐队正在演奏《起锚歌》,“弗雷德丽卡皇后”号刚离开码头。那一刻,我的心跌到了谷底。
我的朋友帮我买了一张去那不勒斯的机票,让我可以第二天在那儿赶上那艘船。就在登机前,航空公司的一位职员说我没有交离境税。我告诉他我没钱。我身后一位穿着棕色西装、戴着一顶棕色博尔萨利诺帽的男子说:“给。你是不是需要钱?”说着,递给我二十美元。问题解决。我说:“我要把钱还给你。”
那位男子耸耸肩。他说:“我们说不定会再见的。这个世界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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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清单》
2️⃣
1970年8月,我连续三天待在“根地咬”号内燃机船上,那是一艘小货轮,从新加坡开往北婆罗洲。我打算去那儿攀登京那巴鲁山。上船后,我看书、打牌,天天是同样的牌局,牌友是一位马来的种植园主和一位带着两个孩子旅行的欧亚混血妇女。那艘船有一块露天的统舱甲板,约有一百名乘客睡在那儿的吊床上。
当时是雨季。我咒骂那雨、炎热的天气,还有滑稽可笑的纸牌戏。一天,那位马来人说:“昨晚,我一名雇工的妻子生了个小孩。”他解释,割胶工坐的是统舱,有些人带着妻子。
我说我想见见那个婴儿。他带我到下层甲板,看到那个新生儿和那对春风满面的父母。这件事扭转了这趟旅程。由于那个婴儿在船上出生,我对一切有了改观,雨、炎热的天气、其他人,甚至那些纸牌戏和我在读的书,都变得意义不同。
3️⃣
环绕圣戴维岬角的威尔士海岸有着非常湍急的洋流和说起就起的雾。我们一行四人划着皮划艇,出海去拉姆西岛。回程时,我们不知不觉被浓雾包围,看不见陆地。逆流和漩涡使得我们原地打转。
“哪儿是北?”我问拿着指南针的那个人。
“那边。”他说,轻轻拍拍指南针。接着他又猛敲了一下指南针,说:“那边。”然后继续更用力地击打,最后他说:“我不知道,这玩意儿坏了。”
天色渐暗,寒冷的四月天,我们累了,除了圣乔治海峡黑黝黝的海水,我们什么也看不见。
“听,”有人说,“我听见马岩了。”洋流冲打马岩,发出隐约的声音。可他听错了——那是风声。
我们团结一致。恐惧使我们放慢行动,我深以为我们无望在那晚回到岸上,也许永远回不去。寒冷和疲惫仿佛死亡的不祥预兆。我们继续划桨。时间过去很久。我们搜寻四周的迹象;没有人讲话。我心想,这就是走向死亡的感觉。
我极目远眺,看到一点东西,一片高高的云闪过我的眼前,像是一个岬角。我更努力地张望,祈祷那是陆地,果然,那片云凝固成一块颜色暗沉的大礁石。我尖叫,我们如获重生般向岸边划去。
4️⃣
在肯尼亚西部,我们开车行驶在非洲辽远的天空下,我的妻子在我旁边,两个儿子坐在后座。当初正是在离此地不远的地方,我遇到了这个漂亮的英国女子,同她结了婚。我们的大儿子出生在坎帕拉,小儿子出生在新加坡。我们依旧过着浪迹天涯的生活,正在开车驶往埃尔多雷特。数年前,即将结婚的我们在那儿度过了一晚。
两个男孩在无所事事地吵嘴、胡闹、大笑,令我分心。我的妻子问:“你确定这条路没错吗?”她曾独自在非洲南部旅行三个月。我们开的是一辆老旧的租来的车。牛群散布在小山坡上,躲在棘刺树下乘凉。我们只是在远方旅行的一家人。
我们正在驶向埃尔多雷特,向着过去;进一步深入非洲,向着未来。我们在一起,阳光斜照着我们的眼睛,世间的一切青翠葱茏,我心想:愿这趟旅程永无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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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愿清单》
5️⃣
就在1964年尼亚萨兰独立并改名马拉维的前夕,教育部长马绍库·奇彭贝雷在该国南部我教书的那间学校种下一棵树。时隔不久,他密谋废黜了当时的总理,海斯廷斯·班达博士。但奇彭贝雷本人也被赶下台。
时过境迁,当我听闻奇彭贝雷在洛杉矶(“过着流亡生活”,受美国中央情报局的豢养)去世时,我想到他铲土栽下的那棵小树。离开那间学校二十五年后,我重返马拉维。那个国家有两点令我震惊:大部分树遭砍伐,被当作燃料;不再有人骑自行车。大多数楼房也年久失修。当权的仍是班达博士。
我花了一周时间去我原来教书的学校。那儿比以前大了,但破败不堪,窗户坏损,课桌开裂。学生给人感觉很不友善。校长对我态度粗鲁。图书馆里没有书。那棵树长得郁郁葱葱,高达四十英尺。
封面图:电影《最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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