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食安治理的司法答卷

打开手机，点一份外卖；刷着直播，下单一盒网红零食——网络早已成为人们获取食品的重要渠道。但便利背后却暗藏风险：糖浆勾兑的假蜂蜜冒充进口椴树蜜、主播带货的减肥咖啡检出违禁成分、没有资质的“幽灵店铺”在平台上大行其道……

近年来，随着电子商务平台快速发展，一些不法分子利用网络空间特点，实施危害食品安全犯罪，致使食品安全风险扩散的速度、广度及危害程度远超传统线下销售模式。9月22日，正值全国食品安全宣传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布一批依法惩治网络食品安全犯罪典型案例，聚焦网络食品安全犯罪模式，彰显依法从严惩处的鲜明态度，推动从个案惩治延伸到行业治理。

线上黑产：制假售假的新通道

吴某保、安某帅、宋某飞三人在出租屋里把劣质乳粉分装成“进口驼奶粉”，印上假冒外国品牌标签，就成了“高端进口营养品”。

为了让店铺排在搜索前面，吴某保花了不少心思：充值电商推广工具“直通车”买流量，盗用别人的产品实拍图，宣传文案全往“提升免疫力”“降血糖”上靠，还打出低价噱头，专挑老年人和学生群体下手。

流量果然“给力”——店铺越做越大，总共卖了40万元。经检测，这所谓的驼奶粉里，钙、脂肪、蛋白质三项核心营养指标全都不达标，远低于国家标准。

该案经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后，谯城区人民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分别判处被告人吴某保有期徒刑三年，被告人安某帅、宋某飞各二年十个月，均并处罚金二十万元。

这起案件是典型的“线上采购原料—线下隐蔽生产—电商平台付费引流—全网精准销售”黑色产业链案件。在销售过程中，被告人还通过向电商平台付费引流方式提升销量，进一步扩大了危害后果。办案过程中，司法机关依托行刑衔接机制溯源追查源头，同时督促市场监管部门开展专项排查，完善商家资质核验、产品抽检机制。

承办法官提醒广大消费者，面对商家付费引流推广商品时，应当仔细甄别营销陷阱，严格核查商家资质与食品标识，完整留存交易、开箱证据，一旦遭遇问题食品，及时通过平台、监管渠道维权。

如果说假驼奶粉坑的是钱，那直播间里的“减肥神糖”害的就是命。孙某明知“海藻植物果蔬纤维压片糖果”里加了药，还是开了直播店铺，雇主播李某芬带货。2024年10月到11月，总共卖了1.4万余元。经检测，这所谓的压片糖果里，检出了利尿药布噻嗪成分——长期摄入可能导致电解质紊乱、低钾或低钠血症、血糖异常、肾脏及泌尿系统损伤等情况。最终，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被告人孙某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二万元；判处被告人李某芬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一万元。

这起案件是典型的直播带货虚假宣传、销售有毒有害食品案件。和普通卖货不一样，主播靠话术规避平台监管，避谈产品来源、成分和功效，避开“减肥”“瘦身”等敏感关键词，只用模糊词汇打擦边球，逃避国家和平台设置的技术性监管措施。案件办理过程中，司法机关联动市场监管部门、专业检验检测机构、行业专家协同研判，准确认定涉案非法添加物的属性和危害性。同时，推动相关直播平台及时关闭涉案账户、禁止重新注册，并围绕投诉处置、常态化线上巡查监管等环节完善管理制度，压实平台主体监管责任。

上述两起案件，是此次发布的网络食品安全犯罪典型案例的一个缩影。此次发布利用网络实施的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案件，涵盖通过电商平台制售伪劣奶粉，通过直播电商平台、社交网络平台销售非法添加药物成分的减肥压片糖果、减肥咖啡，伪造、买卖营业执照和食品经营许可证注册“幽灵店铺”转售牟利等多种网络食品安全犯罪模式。

平台失守：算法与私域的监管盲区

打开手机电商平台，输入“进口蜂蜜”，满屏都是包装精美的“纯天然”“原装进口”字样；刷一刷社交软件，总有陌生好友推荐你试试“网红减肥咖啡”“网红提神饮料”。这些看起来触手可及的“好物”，背后可能藏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猫腻。

黄某祥就把假蜂蜜生意做到了算法的风口上。2023年3月到10月，他在村里的厂房中，用果葡糖浆、葡萄糖粉加香精等勾兑出“蜂蜜”，贴上外文标签，就成了“原装进口椴树蜜”。

为了让平台算法“相中”他的假货，黄某祥花了不少心思：用别人的身份注册好几家店铺，每斤只卖6块钱左右，关键词全往“纯天然无添加”“自然结晶”上靠，还打出“超划算买1瓶发5瓶”的噱头。算法果然“买账”——假货被推送到海量消费者面前，一天能卖1200单，总销售额高达206万余元。其中一款产品，短短两个月就卖了3.4万多单。可经检测，这所谓的“蜂蜜”里，根本不含有“蜂蜜蛋白质”。

河南省长葛市人民法院以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判处被告人黄某祥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二十万元。宣判后，黄某祥上诉又撤回，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撤回上诉，判决已生效。

这起案件是典型的利用平台算法规则、线上销售假冒伪劣食品类案例。平台推送“高性价比”产品，本是为了帮消费者快速找到心仪好物，却被不法分子钻了空子，用虚假关键词加低价噱头，骗过了算法，也骗过了消费者，甚至在平台上造成“劣币驱逐良币”的负面效应。承办法官表示，本案警示电商平台要压实自身主体责任，严格履行商品日常监管责任，有效识别虚假宣传，促进平台经济健康发展。同时也提醒广大消费者，网上购买食品要增强食品安全意识，提升辨别能力，不要盲目相信电商平台推送和商家宣传。

如果说电商售假是“公海撒网”，那社交网络上的减肥咖啡，就是躲在暗处的“私域暗流”。张某静没有食品经营许可资质，从六名商家手里购进简称“蓝咖”“黑咖”的减肥咖啡，通过社交网络发展下线代理，私下联系、电子支付，逃避平台监管。

2021年11月到2024年8月，张某静卖了17万余元，她的下游代理马某也于2022年到2024年卖了1.7万余元。风险其实早就露出了端倪：上家失联了，收款账号换了一个又一个，有消费者喝完心慌、恶心、直冒汗，还有人去送检，结果发现咖啡里加了西布曲明成分——该物质可能增加严重心血管风险，国家早就明令禁止在食品里添加。被消费者告知后，张某静和马某充耳不闻，照样接着卖。

内蒙古自治区巴林右旗人民法院最终以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被告人张某静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五万元；判处被告人马某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五万元。

这起案件是典型的通过社交网络平台实施的危害食品安全犯罪。和电商平台、直播带货这些公开销售方式不一样，社交网络上卖东西，靠的是私聊议价、电子支付，隐蔽性特别强，很容易逃避监管。张某静就是利用她开实体店积累的客源，在社交网络上宣传、发展下线，犯罪隐蔽性强，给取证增加了很大难度，社会危害性也更严重。

上述两起案件，不同的犯罪手法，同样被从严惩处。黄某祥销售假蜂蜜金额达206万余元，法院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一百二十万元，从经济上剥夺他的再犯能力；张某静销售减肥咖啡17万余元，未到20万元的升档量刑标准，但销售持续时间达6个月以上，法院根据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认定为“其他严重情节”，依法予以升档量刑。这充分体现了司法机关依法从严惩治网络食品安全犯罪的鲜明态度。

不止于办案：从斩断黑产到系统治理

办案不是终点，治理才是目的。司法机关在依法从严惩处危害食品安全犯罪的同时，严格落实普法责任制，与市场监管等部门密切配合，强化全链条监督管理。

在办理罗某华等人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一案中，司法机关将治理延伸到了犯罪的源头。2024年到2025年7月，罗某华用修图软件伪造营业执照、食品经营许可证，每张卖50元到300元不等，通过社交平台销往全国，总共卖了3961张假证，赚了36万余元。从2025年3月起，陈某福帮忙伪造了1170张。

假证流向哪里？聂某卫、王某南等六人自行伪造及从罗某华处买了20余张至150余张不等的假证，在外卖平台注册“幽灵店铺”，再转手卖给别人开店——收钱、抽成，一条龙下来，一堆没有资质的黑店就这么开起来了。这些店挂的是张三的证，卖的是李四的饭，一旦吃出问题，根本找不到人。

这是一起典型的涉“幽灵外卖”类犯罪案件。承办法官表示，司法机关斩断源头犯罪链条，对被告人罗某华等人以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依法从严惩治，有利于净化网络食品市场环境，震慑“幽灵外卖”违法犯罪分子。

同时，承办法官提示，“幽灵外卖”店铺长期脱离监管，极易滋生食品安全违法犯罪，一旦出现食品安全问题，难以及时溯源并有效处置，具有重大食品安全隐患。实践中，部分外卖平台经营者未严格落实食品安全主体责任，对入网食品经营者的经营资质、备案信息等疏于审核，个别平台经营者甚至为了扩大经营、抢占市场份额有意放任“幽灵外卖”店铺的注册和经营。加强对外卖平台餐饮店铺的食品安全监管，需要平台经营者落实好食品安全主体责任，对入网食品经营者的经营资质、备案信息等严格审核把关，守住食品安全防线。

透过此次发布的5个典型案例，记者发现，除了斩断源头犯罪链条，司法机关还注重推动个案办理向行业治理延伸：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依法分别履行审判职能、检察监督职能，严格落实普法责任制，与市场监管等部门密切配合，通过制发司法建议、检察建议、开展专项整治和法治宣传等方式，压实入网食品销售者、第三方平台提供者食品安全主体责任，强化全链条监督管理，织密食品安全网。此次发布的典型案例，司法机关均协同推动市场监管部门开展排查治理，压实平台经营者主体责任，从个案惩治延伸到行业治理，实现了“办理一案，治理一片”的效果。

5起案件，呈现网络食品安全犯罪的新面孔，也照见司法治理的新路径。下一步，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将继续依法从严惩处网络食品安全犯罪，积极参与社会综合治理，推动构建人民群众满意的网络食品消费环境，让人民群众买得放心、吃得安心。

人民法院报·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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