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的清算日》第7章：名单的重量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一小时到公司。

办公室里没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

我打开电脑，把U盘里的名单又看了一遍。

十几个人名，后面跟着金额。

赵建国：两百三十万。

王建国：一百八十万。

陈浩：九十万。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三秒。

然后，我拿起手机，给纪检部门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您好，我要举报。"

"请问您要举报什么？"

"集团高层收受贿赂。"

"请您提供详细信息。"

"我有证据。"

"好的，请您带上证据，到XX路XX号纪检办公室。"

"好。"

挂了电话，我把U盘插进手机，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端。

然后，我把U盘拔出来，放进兜里。

起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突然——

一只手伸进来，挡住了门。

门又开了。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我。

"陈默，"她说，"你要去哪？"

我盯着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表情。

但她的眼神，有点飘。

"出去办事。"我说。

"什么事？"

"私事。"

她走进电梯，站在我旁边。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降。

"你去纪检部门？"她问。

我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她看着我，"你拿到名单了，对吧？"

我没说话。

"陈默，"她声音很低，"你确定要举报？"

"确定。"

"你知道举报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

"赵建国会进去，王建国会进去，陈浩会进去，还有名单上的所有人，都会进去。"

"嗯。"

"那你呢？"她看着我，"你也会进去。"

我盯着她。

"为什么？"

"因为你也是共犯。"她说，"你收了林婉给的鼎峰花园项目，你查了地质报告，你找了名单——你全程参与了。"

我笑了笑。

"林总，"我说，"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她摇头，"是提醒。"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她顿了顿，"举报之后，你也会成为调查对象。"

电梯到了1楼，门开了。

我没动。

"林总，"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弃？"

"不是。"她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我是想告诉你，举报不是终点。"

"那是什么？"

"是开始。"

我没说话，走出电梯。

她也跟了出来。

大堂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们。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转身看她。

"林总，"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打开看看。"

我接过信封，很薄。

打开，里面是一张纸。

一张辞职信。

辞职人：林婉。

日期：今天。

"你辞职了？"我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我要去纪检部门。"她说，"和你一起。"

我盯着她。

"你也要举报？"

"不是举报，"她摇头，"是自首。"

我愣住了。

"自首？"

"嗯。"她看着我，"我收了赵建国两百三十万，我是共犯。我举报他，也举报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活了。"她顿了顿，"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恐惧里。赵建国在盯着我，陈远山的名单在盯着我，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会东窗事发。"

她深吸一口气。

"我累了，陈默。"

我盯着她，没说话。

"走吧，"她说，"我陪你去纪检部门。"

我们走出大楼。

阳光很刺眼，照在脸上，有点疼。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纪检办公室。

路上，林婉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我也没说话，手里攥着那个信封。

辞职信。

自首。

这两个词，在我脑子里转了很久。

出租车到了纪检办公室。

我们下车，走进去。

前台接待了我们，问明来意后，把我们带进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着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都穿着制服。

"请坐。"男的说。

我们坐下。

"请问，谁是举报人？"

"我。"我举起手。

"我是自首人。"林婉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请分别说明情况。"男的说。

我先开口。

"我要举报集团高层收受贿赂。"我把U盘放在桌上，"这是证据。"

女的拿起U盘，插进电脑。

屏幕上出现了那份Excel表格。

她看着屏幕，表情越来越严肃。

"这些证据，你是怎么获得的？"

"我查的。"

"怎么查的？"

"鼎峰花园项目重启，我是负责人。我查了地质报告，查了华建集团的合同，查了银行流水，最后在火车站储物中心的307储物柜里找到了这份名单。"

"307储物柜的钥匙是谁给你的？"

"林婉。"

两个人看向林婉。

"林女士，请你说明情况。"

林婉深吸一口气。

"我自首。"她说，"我收了赵建国两百三十万，我是共犯。"

"请详细说明。"

"三年前，陈远山退休前，发现集团高层收受贿赂，他收集了证据，画了地下结构图，把线索藏在地质报告里。但他没来得及举报，就退休了。"

"然后呢？"

"然后，赵建国发现陈远山手里有名单，他威胁陈远山，陈远山把名单藏起来了。赵建国找不到名单，就开始威胁我。"

"威胁你？"

"嗯。"林婉点头，"他手里有我和他的照片，他威胁我，如果我不配合他，就把照片发出去。我没办法，只能听他的。"

"你听他的什么？"

"他让我举报陈远山。"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举报了陈远山？"

"嗯。"林婉声音很低，"但我没举报赵建国。我举报陈远山，是想让赵建国以为我站在他那边。"

"然后呢？"

"然后，赵建国让我当总监，让我管鼎峰花园项目。他想让我帮他盯着项目，别让任何人查出来。"

"但你把项目给了陈默？"

"嗯。"她看了我一眼，"因为我知道，陈默会查出来。"

"为什么？"

"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他不会怕。"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几秒。

男的开口："林女士，你举报赵建国，同时自首，我们会酌情考虑。"

"谢谢。"

"陈默先生，"他看向我，"你的举报我们受理了。我们会立即展开调查。"

"好。"

"但在此之前，"他顿了顿，"请你和林女士暂时不要离开本市，配合我们调查。"

"好。"

我们走出纪检办公室。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林婉站在门口，看着我。

"陈默，"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

"我没帮你，"我说，"我帮的是我自己。"

她笑了笑。

"都一样。"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她摇头，"等调查结果吧。"

"你会进去吗？"

"可能。"她顿了顿，"但我认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陈默，"她说，"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我说，"等调查结果。"

"你还会留在集团吗？"

"不知道。"

她笑了笑。

"不管怎样，"她说，"你做了正确的事。"

我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

背影很瘦，很单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阳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三年了。

我终于找到了证据。

赵建国会进去，王建国会进去，陈浩会进去，林婉也会进去。

但——

我呢？

我摸了摸兜里的辞职信。

林婉的辞职信。

不是我的。

我还没辞职。

我转身，往公司走。

大堂里人来人往，没人注意我。

我走进电梯，按下楼层键。

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那张脸，很疲惫，但眼神很亮。

三年了。

我终于做了一件事。

一件正确的事。

电梯到了，门开了。

我走出去，回到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是没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

我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那份Excel表格。

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表格，打开邮箱。

写了一封辞职信。

写完后，我点击发送。

收件人：人事部。

抄送：林婉。

发完，我关掉电脑，起身。

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

我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盯着电梯门上的倒影。

那张脸，很疲惫，但眼神很亮。

三年了。

我终于自由了。